凡煙小說

第279章 針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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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針腳

陽光下,那些布片隨風飄蕩,像是一面面小旗子。

每一塊布片背後,都是一段人生,一份因果。

“真要做?”周聿深站在她身後,看著那些破布頭,“我有頂級的設計師,可以給他做最好的衣服。”

“這就是最好的。”蘇輕菀收起一塊布,貼在臉上蹭了蹭,“這裏面有人間煙火。”

她轉過身,看著周聿深:“而且,我要親手縫,每一針都要鎖住心神,這樣才能把這些氣融合在一起。”

周聿深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嘆了口氣,認命地卷起袖子。

“行吧,但我先聲明,我不會穿針,也不會打結。”

“你會。”蘇輕菀把針線盒塞進他手裏,“你是周總,沒有什麽學不會的。”

事實證明,周總也有學不會的東西。

比如穿針。

書房裏,燈光柔和。

蘇輕菀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鋪滿了裁剪好的布塊。

周聿深坐在她對面,手裏捏著一根細得看不見的繡花針,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針眼是不是沒打通?”周聿深瞇著眼,試圖把那根比頭發絲還軟的線懟進去,“這是什麽反人類的設計?”

蘇輕菀正拿著剪刀修剪布邊,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心浮氣躁,穿針要靜心,你那殺氣太重,線都怕你。”

“我殺氣重?”周聿深氣笑了,“我對幾百億的項目都沒這麽費勁。”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雙平時指點江山的大手,此刻僵硬得像兩根木棍。

他屏住呼吸,眼神聚焦,試了一次,歪了。

兩次,線劈叉了。

第三次,他幹脆把線頭放嘴裏抿了一下。

“周總,那個動作很不衛生。”蘇輕菀涼涼地提醒。

“閉嘴。”周聿深惱羞成怒。

終於,在嘗試了第N次後,那根倔強的線終於穿過了針眼。

“進了!”周聿深像是談成了大單子一樣,把針舉到蘇輕菀面前,“看見沒?這就是實力。”

蘇輕菀接過針,獎勵似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真棒。”

周聿深耳根微紅,輕咳一聲:“繼續,還要穿幾根?”

縫制百家衣是個精細活。

蘇輕菀雖然懂醫術,會針灸,但女紅實在一般,她的針腳歪歪扭扭,像是一條喝醉了的蚯蚓在布料上爬行。

“這縫的是蜈蚣?”周聿深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吐槽,“這衣服穿出去,別人會以為我們周家虐待兒童。”

“這叫古樸。”蘇輕菀不以為意,“而且重點是心意,每一針我都念了靜心咒的。”

她確實在用心。

每縫合一塊布料,她都會調動體內那股溫和的氣,順著指尖註入針線。

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氣場,在她的引導下,慢慢開始融合。

林老的剛正,韓栩栩的仁慈,程夫人的堅韌,甚至王總的頑強……

這些原本不相幹的氣息,在針線的牽引下,竟然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

夜深了。

窗外起了風,樹影婆娑。

書房裏卻安靜得只能聽見針線穿過布料的輕微聲響。

周聿深也不再吐槽,他默默地幫蘇輕菀整理布料,遞剪刀,甚至學會了打結。

他的動作雖然依舊笨拙,但眼神專註。

“累不累?”周聿深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淩晨一點了,“明天再弄吧。”

“還有最後幾針。”蘇輕菀頭也不擡,“今晚必須縫完,時辰剛好。”

這件百家衣的樣式很簡單,就是一件傳統的對襟小褂。

當蘇輕菀落下最後一針,咬斷線頭的時候,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件原本看起來破破爛爛、像乞丐服一樣的衣服,竟然在燈光下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柔光。

那些雜亂的顏色似乎不再刺眼,反而有一種和諧的美感。

“動了!”蘇輕菀突然驚呼一聲,手捂住肚子。

“怎麽了?”周聿深緊張地湊過來。

“他在踢我。”蘇輕菀拉過周聿深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皮上。

掌心下,一個小小的凸起頂了一下,然後又是一下。

不像平時的拳打腳踢,這次的動作很輕柔,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撒嬌。

“他感覺到了。”蘇輕菀眼睛亮晶晶的,“他喜歡這件衣服。”

周聿深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動靜,那種血脈相連的奇妙觸感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蘇輕菀生命的延續。

“算他識貨。”周聿深聲音有些啞,手指輕輕在那塊凸起的地方點了點,“這可是你爹媽熬夜給你做的,以後要是敢不聽話,就把這衣服給你縫在身上。”

蘇輕菀把百家衣疊好,鄭重地放進一個檀木盒子裏。

“有了這個,再加上你給我的那些玉佩,應該能壓住他出生時的龍氣了。”蘇輕菀松了口氣,疲憊感瞬間湧了上來。

周聿深把她抱起來,走向臥室。

“壓不住也沒關系。”

他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天塌下來,老子給他頂著。”

蘇輕菀縮在被子裏,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心裏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淩晨三點,周家的一通內線電話把馮毅從床上炸了起來。

電話是看守地下室的保鏢打來的,聲音哆嗦得像是見了鬼:“馮哥,您快下來看看吧,李伯……李伯他好像瘋了。”

馮毅趕到的時候,隔著兩道厚重的鐵門都能聽見裏面傳來的嘶吼聲。

那不像人聲,倒像是某種野獸瀕死前的哀鳴,夾雜著指甲抓撓墻壁的令人牙酸的“滋啦”聲。

“怎麽回事?”馮毅披著外套,臉色陰沈。

“半小時前就這樣了,嘴裏一直念叨著什麽醒了,還用頭撞墻。”保鏢把監控畫面調出來,“我們不敢進去,怕他自殘。”

屏幕上,那個曾經在周家呼風喚雨的大管家,此刻像只被剝了皮的癩蛤蟆,趴在地上扭曲蠕動。

他額頭上全是血,卻渾然不覺,反而用手指蘸著那些血,在墻壁上瘋狂地塗抹著什麽。

馮毅瞇起眼,把畫面放大。

那不是亂塗亂畫。

那是一個個詭異的符號,扭曲,猙獰,像是一條條糾纏在一起的蛇。

“把門打開。”

“可是老板說了……”

“出了事我擔著。”

鐵門轟然開啟。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尿騷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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