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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寒門再難出貴子(全書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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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寒門再難出貴子(全書主旨)

崔實強壓心中的怒火,他知道情緒是沒用的,因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尋找宋學士話中的漏洞:

“宋大人,你家養歌姬從奶娃娃就開始?既是做著如此打算,顧知蘭十四歲便被您送走了,這怕不是最好的年華,又是為何呢?”

一番發問有理有據,宋相宇冷眼看著崔實,卻不作答,大家聞言也紛紛議論起來。

崔實說道:“本官倒是聽聞,當年是宋大人在外做官,回京路上遇到流寇,不小心與顧家抱錯了孩子,不然何以解釋大人辛苦培育十四年的女兒,一身才華,容貌不俗,偏生要逐出府邸,還非要回到窮鄉僻壤的雍州西望村呢。”

大家紛紛點頭稱是,崔實一番話著實比宋學士所說,要合情合理。

清流一派柳閣老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崔實這意思很明顯了,要迎合帝王,托舉自家兒媳婦上位。

崔實步步緊逼,不給宋相宇還擊的機會:“再者,顧知蘭被宋大人逐出府邸時才十四歲,如今過了八年,她的脾性道德如何只怕宋大人不好妄議吧。”

宋相宇一雙桃花眸冷冷覷著崔實,說道:“三歲看老。崔大人向來清正,怎麽此次為了自家兒媳便不避嫌了?”

崔實看了他一眼,決定借著他的話順坡下,他面向帝王,跪了下來:

“陛下明鑒如日月,知人善任,委賢能於樞要,馭群才若琴瑟,令良馬遇伯樂而騰躍,棟梁得明主而展翼,實乃明君之相,堯舜之治,覆見於今朝。”

清流一派的幾位官員互相看了看,崔實已經帶頭同意皇帝的主張,他們也該表態了。

於是也一個個跪下,稱讚皇帝知人善用,不拘一格,讚他明君有堯舜之風。

蕭景域稍稍緩了口氣。

高相一見此情此景,必須自己親自出馬了:“陛下三思,即便士子們認同顧知蘭的才華,不介意她女子身份,但她畢竟無功名在身,若是任用了她,豈不是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嗎?”

高相一發話,他的門徒們紛紛跪拜,一時間朝堂上跪倒了一片。

僅僅崔實那幾個人站著,甚是突兀。

蕭景域的手緊緊捏著杯盞,幾欲碎裂。

他本不準備和高相撕破臉的,但高相這一番話卻將他心底的怒火蒸騰起來,他強行克制才沒有怒摔杯盞。

蕭景域一聲冷笑:“好,好啊,好一個寒了天下士子的心,殊不知,天下士子心早就寒涼了!”

他聲調不期然陡然走高,滿朝文武本就跪在地上,此刻更是齊齊低頭跪拜做鵪鶉。

蕭景域站起身,俯視著跪倒一片的朝臣:

“昔太祖開國,大興恩科,百姓有言,朝為賣貨郎,暮登天子堂,讀書明理,哪怕出身微賤也可改命。”

“短短不過數載,英才齊聚朝堂,群英薈萃,濟濟多士,我大鄴朝開疆拓土,夜不閉戶,河清海晏,萬朝來賀!那時每屆恩科,寒門士子足足六成!”

“可現在呢?寒門士子屈指可數!”

“你們一個個身在廟堂,可曾聽聞,百姓有言,寒門再難出貴子!”

朝堂上頓時安靜一片,眾位大臣誠惶誠恐,屏息凝氣,一時間偌大的朝堂落針可聞。

蕭景域閉眼默了默,深吸一口氣,說道:“朕,重用顧知蘭,便是給天下人一個信號。”

“我蕭景域誠攬人才,英雄不問出路!退朝!”

他擡腳便跨下臺階走了出去,直到蕭景域走了很久,大臣們依然跪地不起,不敢作聲。

許久,柳閣老年事已高身體也不好,實在撐不住了,才咳嗽著顫巍巍站了起來,其他人也紛紛站起,離開朝堂。

宋相宇走過崔實身邊時,回身勾了勾唇:“崔大人,這是兒子不頂用嗎,竟然連兒媳婦也推上來了。趕明兒,你後宅那位主母,聽聞是個練家子,是不是可以上陣殺敵?”

崔實一笑,也不惱,只說道:“兒子自然堪用,不才也是探花郎,二十多歲便入了禮部做了侍郎。至於兒媳婦,那還得感謝宋學士培養得好,白白讓崔某撿了個便宜,怪道崔某自小遇高人算命,說無甚大才但運勢頗好呢。”

宋相宇覷著他,這廝何時練得這般牙尖嘴利,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對於這個結果,顧知蘭並不意外,知道肯定不會順利。

果然第二日國子監的郭祭酒,也就是校長,向禦前遞交了辭呈,聲稱若陛下執意弄個女子來敗壞國子監風氣,那他便卸任。

蕭景域很想直接批覆同意,但又不得不顧及,郭祭酒是本朝有名的大儒,在士林之間頗有名氣,若真因為顧知蘭的事離開了,只恐引起天下士子不滿,屆時顧知蘭去了國子監,也會被人瞧不起。

因此此事便僵持在這一處。

顧丕熙這一段日子查堂口的案子,真的是舉步維艱。

堂口這種組織,肯定不會在長安大張旗鼓,他初步獲知該組織遍布各地,主要在各地州縣,以小三科和歲試為主,最大到縣試。

顧知蘭認為崔憲的會試便是堂口所為,可顧丕熙獲知的信息裏,他們極少介入會試,想想也是,會試畢竟在京城,天子門生,這得是多大膽子。

雖說懷疑宋學士,但畢竟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顧丕熙不可能親自去查朝廷二品大員。

他派去想要打入堂口內部的人,幾經周折好不容易和其中一人接頭上,那人卻是一去再也沒出現,顯然意識到暴露了。

案件毫無進展,顧丕熙自是有幾分煩躁,崔實知此案難辦,若顧丕熙耗在這裏,怕是難出政績,因此擇了幾樁陳年舊案,遣他去了江南一帶督辦。

六月天的江南悶熱得像蒸籠,時不時一場雨水,剛沖淡了些許暑熱,旋即又回籠,雖說煙雨霏霏,顧丕熙始終難以適應這潮熱氣息。

他伏案卷宗已是兩個時辰,擰了擰眉心,起身想出去走走,屋外又飄過了雨絲,於是順手拿起那柄油紙傘。

上次來江南一帶還是毫州,彼時在內閣,過來做副考官,那時同僚說江南一帶雨水多,便買了這把油紙傘,此後來江南便常常帶著。

想起毫州便又想到上次鄉試,在毫州貢院的門口,撞到了那位姓田的士子,也是這樣的天氣,他還將油紙傘給了那人,那位田士子鹿鳴宴上還巴巴地還了回來。

想到這裏,顧丕熙便隨手撐起油紙傘,誰料可能是用得有些久了,已然有幾分松動,顧丕熙一用力向上扣住,油紙傘下方的手柄竟然脫落在地。

旋即從裏面飄出一張窄小的紙條。

顧丕熙狐疑地撿了起來,待看到那上面的字,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久久地震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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