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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逃離堂口的唯一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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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逃離堂口的唯一辦法

轉眼八月,又一屆鄉試到了。

這年的雍州早早入了秋,蒼穹湛藍如洗,天氣微涼,不似上一屆鄉試的暑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桂花香氣。

雍州貢院門前排起長長的待檢隊伍,陳述做了一個深呼吸,他在縣學名列前茅,是周夫子得意弟子,周夫子的教學之道盡得顧知蘭指點,縣學所用教材也盡是顧知蘭編著。

多年苦學,希望能博得一個好結果。

他四下隨意張望著,看到顧清河走了過來。

顧清河在縣學一直成績不佳,大家以為這位小三元江郎才盡,卻在去年歲試大放異彩,贏下了參加今年鄉試的資格。

陳述對他並沒有太多好感,但畢竟有同鄉之誼,於是便熱切地打招呼。

誰料顧清河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扭頭排在隊伍後面等待查驗。

陳述熱臉貼了冷屁股,心下不悅,想了想他或許是困擾於吳雙卿的詩集大賣,現在大家都對他和趙氏指指點點,說他們是惡丈夫惡婆婆,把好好的一位絕代風華女詞人逼死了。

查驗完畢,考生們魚貫而入,隨著一聲鑼鼓敲響,雍州鄉試正式開場,考生們拿到考題或凝眉思索,或奮筆疾書。

而距雍州一千公裏的毫州,暑熱難耐,太陽高懸空中像一團燃燒的火球,地面蒸騰著一層層熱氣,連迎面而來的風也帶著滾燙的氣息。

貢院裏一個個考棚更憋悶,鄉試考生們也顧不得形象了,一個個敞開衣領,知了在枝頭不知疲倦地叫著,更加令人煩躁難耐。

吳雙卿不敢敞開衣襟,她抹了一把眼尾,手中沾染了脂粉,心下一沈,這天太熱,她必須盡早交卷,不然易了的妝容都要花掉了。

還好今天是鄉試最後一天,自八月初八開始,考了七天三場,貼在肚子上的假皮肉也開始搖搖欲墜了。

再不來南方考試了。

近來幾次,杜老板不再給吳雙卿安排小三科,而是錯開各地的鄉試時間,只讓她考鄉試。

鑒於她是女子,能替考的人選是有限的,必須身量差不多,身形略胖一些的,才好易容,還得找那些監管不那麽嚴苛的地方。

偏生向來搜檢不那麽嚴格的毫州,今年不知是怎麽了,竟然要求脫光衣服查驗,吳雙卿當時差點轉身就跑,毫州考生集體抗議,此事才作罷。

就像南方人不習慣北方的澡堂子一般,毫州士子不能容忍衙役檢查自己赤裸的肉體。

聽說這一屆考官是從長安派來的,安排在這樣炎熱的天氣,查驗如此之嚴,真會折磨人。

考場暮鼓敲響,酉時到了,吳雙卿看著右上角那個不屬於自己的名字,起身拉鈴喚考官收卷。

吳雙卿交了卷之後,天上風雲突變,一陣涼風裹挾著雨點而來,還在貢院中奮筆疾書的考生們紛紛舒了口氣。

總算是舒服點了。

吳雙卿不由得皺眉,她的妝容本就頂不了多久了,這場雨真是要命,存心不想讓她平安過關,眼下必須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她沒帶傘,以手遮面走得匆忙,跨出龍門的時候,冷不防撞在一個人身上。

吳雙卿跌倒在地,眼前只見一雙暗繡金絲綴南珠的皂靴,頭頂傳來一聲呵斥:“怎麽這麽不長眼,連副考官也敢撞!”

她一聽副考官連忙跪好:“大人恕罪,學生忘記帶傘,因此行色匆忙,未曾留意沖撞了大人。”

那人說道:“無妨,起來吧。”

只這一聲,吳雙卿只覺得一道天雷在頭頂炸開,她全身忍不住一抖。

一只蒼勁有力的大手伸了過來。

吳雙卿咬著下唇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盡管她吃過特制的變聲藥,發出的聲音中不含半分女兒的嬌柔。

她拼盡全力,腿軟站不起來。

顧丕熙看著面前個子不高的男孩子,面皮白凈,微胖,像是不曾見過官,被嚇壞了似的,便伸手將他扶了起來,不由得蹙眉,就怕成這樣子,渾身抖地篩糠一般。

他身邊的小兵大喝一聲:“還不快滾,擋了大人的道。”

吳雙卿不敢擡頭,連忙自顧丕熙身邊匆匆走過,背過身對著他,眼淚再也抑制不住。

“這位學生——”

顧丕熙回過神來,叫住了她。

吳雙卿脊背一陣僵硬。

顧丕熙吩咐身邊的小兵:“雨下大了,給他一柄油紙傘吧,考鄉試不容易。”

小兵覺得這位大人心可真好,但是該嚴格的地方那是一分也不能錯,令人又敬又愛。

吳雙卿只敢微微側頭道謝,接過來後飛奔而去。

顧丕熙盯著她的背影,心口跳動的節奏倏然紊亂了幾分,像被一雙手猛然抓了一把似的,這是怎麽回事。

吳雙卿一口氣跑出了一條街,才後知後覺自己臉上的妝容已花,還好暮色降臨,無人註意到她,她索性把臉上貼的皮撕下來,露出自己真正的容顏。

她渾身癱軟,走不動路,扶著墻走進一處人煙稀少的胡同裏,背靠著墻壁,腦子慢慢清晰起來。

吳雙卿一顆心怦怦狂跳,剛才猝不及防嚇壞了,她只顧瘋狂逃離。

顧丕熙一定是外派來做副考官的,或許,或許,她該回去找他,或許這是她逃離堂口的唯一機會。

顧丕熙可以去找崔大人,或者清流的重臣,查抄堂口,只要把堂口一鍋端了,她便可以重獲自由與新生。

這對於吳雙卿來說,有著莫大的致命吸引。

她實在厭倦了這樣的日子,像陰溝裏的老鼠,都不敢走在陽光下,整日要頂著別人的面皮生活,發出來那些粗糲難聽的男聲。

即便查抄堂口也判了她的罪,終於也算是一個了斷。

她仔細盤算著,接下來的幾日所有考官都要閱卷,是絕對不能離開貢院半步的,能再見到顧丕熙的機會,是發榜之後的鹿鳴宴上。

可到時候去參加鹿鳴宴的,會是她替考的那位田逾白的真身,而不是她。

打暈他,扮作他前去?

吳雙卿在心裏搖搖頭否定,風險太高了,杜老板的眼線遍布她的身邊,她一邊想著,一邊重又撐起油紙傘往前走去。

雨滴打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劈啪聲。

吳雙卿心事重重,推開院落的小門走進屋裏時,發現杜老板正端坐飲茶,一雙鷹隼般的眸子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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