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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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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過往種種,痛徹心扉

她根本經受不住他這樣軟硬兼施, 也無法不為之觸動。

是啊,這些年她一直想念他, 愛著他,哪怕自己形如骷髏,哪怕她想要放棄生命,心裏都在想著他。

她後悔啊,曾經很後悔,痛悔到把枕頭哭透。

她也曾人不人鬼不鬼,變得無人能認。

自卑、恐懼、害怕, 痛苦, 不甘,在只有二十一歲的年齡頻繁交織,讓她整夜整夜的失眠。

她總是在心裏默默地想,上天懲罰她,一定是想讓她最愛的人這一輩子無憂無慮的, 讓爸媽健康長壽, 讓梁明遠永遠康樂。

如果用她來換取他們的幸福美好, 她願意。

大概只有這樣才可以掩埋內心的落差,才能掩蓋與同學、朋友、與所有人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她怎麽可能報警呢?

又怎麽忍心讓他墮入深淵。

夏子言心亂如麻,開始自責。

沒有人告訴她, 接下來要怎麽辦?

她內心怎麽恨得了他呢?

可是, 為什麽心如此難過, 如此的撕裂。

梁明遠拉著她往家裏走, 陰沈一下,又開始溫柔起來, 像是自言自語。

“子言, 你和我在一起不開心嗎?我們可以做任何事, 可以享受生活,我能給你很多錢,我擁有的一切你都可以分享。”

“我說恨你那是過去的想法,現在我只喜歡你。喜歡和你在一起,喜歡吻你,喜歡和你做*。以後一直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現在,我們一起回家。”

夏子言被他牽著手,眼淚又流下來,手指不停的抹著眼淚,“那不是我的家。”

“怎麽不是你的?就是你的家,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裏。”

她重覆:“不是的,不是我的家。”

梁明遠見她落淚哭泣,再度煩躁起來。

為了留住她,為了哄騙她,他甚至為將自己這不道德的行徑合理化,他不惜一點點的刺激她、將她拖入深淵。

“師兄,我們就到此為止吧。我想你並不是真的愛我、喜歡我,可能只是太久不見的好奇。我不會告訴別人我們……我們這些天的事。不會影響你的名聲,你不用擔心我,我……我絕對保密。”

梁明遠看著她可憐的模樣,忽然笑了。

從前那麽好騙的人,現在固執起來真可怕。

“夏子言,你不用裝成這樣。我也可以明確告訴你:我現在正在興頭上,我要繼續。至於什麽時候結束、以什麽方式結束,以後再說。你別幻想了。”

夏子言聽懂了,結束,絕無可能。

繼續淪落到人人唾棄的情婦、小三。

她顧不得那麽多,轉身就要跑。

大概是高跟鞋不習慣,腳一歪直接跪在地上,膝蓋上頓時血紅一片。

梁明遠立刻蹲下來,他看著她的臉,心情覆雜到極點。

“你非要這樣嗎?”

她跪在地上,手也磨出血絲,疼痛難忍。

他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跟在遠處的小陳已將車開到路邊。

梁明遠上車後脫掉西服,拿出手絹擦拭她膝蓋上的血,只是這不是割破鮮血直流,而是擦傷刺痛難忍,一陣陣鉆心。

“你別碰。”

這不是拒絕,而是他動手擦拭是真疼。

梁明遠很生氣,他偏要摟著她:“你想罵我回家再說。”

他開始當著夏子言的面毫不顧忌的接聽鄧盞母親的電話,撒謊說自己臨時急事要辦。

剛才甚至沒顧上和林教授、鄧盞母親打聲招呼,直接從公司追了出去。

小陳讓專職司機送他們去機場,自己則立刻開車跟了上去。

他當然比韓家瑜更早知道老板的心事,老板喜歡夏子言。

他也清楚,老板上個月才去北京訂了婚。

男人和女人的角度反應總是不一樣,韓家瑜側面引導夏子言識別真相,小陳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事。

有錢人不都是感情是非、情人多嗎?

他開著車沒有絲毫反應。

不過幾分鐘的車程,就到了家。

小陳問:“梁總,明天還來接您嗎?”

“再說吧。”

從地下車庫到上樓,梁明遠全程抱著她。

她人是真的輕,輕飄飄的,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梁明遠把她放在床上,去找紗帶和藥水消毒。

臨走前故意提高聲音嚇唬道:“別動!門我已經鎖了!”

很快拿著藥箱回來。

夏子言坐在床上發楞,任由他握著自己的腳踝,小心翼翼地塗抹擦拭。

他的動作很輕,也很認真,可那又怎麽樣呢?

“這幾天,你一直在騙我,對不對?你根本沒去出差,你一直都在上海。”

梁明遠也不裝了,握住她的腳踝,一邊擦一邊說:“是啊,圓謊很累,我也不想這樣。”

“我知道你在這裏有名聲、有認識的人,可我爸媽也有關系,你最好放了我。”

“夏子言,你跟我談戀愛談了三年,是一點都不了解我啊。”

“我不了解,我大概從來都不了解。”

他蹲在地上擡頭看了她一眼,“人就是很賤啊,幾年前我還言之鑿鑿的和人說見到你絕對要把你罵死,絕不和你說一句話,權當真心為了狗!這才多久我又上當了,是啊,我還是會被你吸引,還是喜歡你的身體,喜歡的氣味。”

夏子言大約已經明白這一個月發生的事。

欲望、興趣、玩弄,一時興起。

“我想回家,我走了這麽久,還沒有告訴我爸媽,他們還不知道我在上海。”

“現在你可以打電話過去,再說了,我不算你半個家人嗎?都訂婚差點結婚了。”

夏子言不知道在他面前賣慘有沒有用,可她心裏很恐懼。

這種恐懼除了女性潛意識的身體害怕,還有對他所有建立起的信任轟然崩塌。

眼前這個人很可怕,陰陰沈沈。

等到梁明遠給她包紮好傷口,一擡頭,就看見死灰一樣的臉。

他輕笑一聲,轉身走進衛生間洗手:“你還會怕我啊?”

夏子言沒說話,只是一瘸一拐地挪到客廳,目光死死地盯著門把手。

電子鎖再精密,總有辦法打開的。

梁明遠擦著手從衛生間走出來,伸手撫上她的臉頰,語氣溫柔得近乎詭異:“你怕我做什麽?我還能吃了你?我會對你特別好,絕不計較前嫌。”

這些陰沈沈的話一出口,夏子言本能地掙脫,卻被他箍得更緊。

她想退開,卻被他狠狠地吻了上去。

舌尖交錯,呼吸緊促,近乎發洩。

帶著怒意,帶著玩味。

夏子言心跳得厲害,她感覺自己又要生病了,好不容易平覆一年多的身體,此刻又開始劇烈跳動,仿佛要撞碎胸腔。

等他親完,夏子言強撐著力氣,將當年的原委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我向你道歉,以前,現在,我都道歉。大三暑假回家的時候我就身體不舒服,每天晚上腰都很疼,直到國慶節回家,拍了片子。結果出來後,我爸媽突然打電話接我回家。我並不知道他們已經收拾了床鋪、辦理了休學。他們原本想隱瞞我,怕我難過、怕我傷心,可我看得懂結果,認得清這些名詞。我沒辦法接受,沒辦法接受馬上離開人世、馬上和你陰陽相隔。我知道你很愛我,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我該怎麽告訴你?你有自己的事業,你那麽忙,你的前途那麽光明燦爛,我不應該打擾你的……”

“我不知道我還能活過來,還能健康的生活下去。我知道主動找你很唐突,我不應該打擾你的。如果回到一個月前,我一定會抑制找你的想法,我們就這樣永遠相隔一方也很好。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他耐著性子聽完,看向她:“現在怎麽了?現在不是很好麽?”

“不好!”夏子言搖著頭,“我會努力忘了你,你也可以繼續過著體面正常的生活。我是做不到祝你幸福,但是,我也不會詛咒你,不會怨恨你。師兄,我們就這樣吧。我很開心、很快樂能夠當一個月的正常人,這輩子我都會感謝你。”

她說得像是在生離死別,說著說著,自己先泣不成聲。

梁明遠歪著頭看向她,拇指抹了下她的眼淚:“你何必說這些呢?反正你也走不了,這些鬼話你自己留著感動吧。”

“那你要我說什麽?”

“我要你繼續跟我在一起,要和幾天前一樣!”

“你都要結婚了--”

他打斷她:“這些都不重要。”

“那什麽重要?”她聲音大一些的質問他,“那什麽最重要?我不要做你的小三,你的情婦!我不要!”

不知怎麽,梁明遠聽到這些有些好笑,他覺得她實在執拗得可笑,不管怎麽哄,怎麽說,都油鹽不進。

他索性坐到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嘲弄:“那你要我做什麽?你還適合結婚嗎?你還有多久的生命呢?何必在餘下來沒多久的日子裏考慮這些問題呢?我承認我道德敗壞,我沒有人品,你呢?難道你和我在一起不開心嗎?”

夏子言聽到這些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說什麽?”

梁明遠看著她,繼續說:“我們可以永遠保持這段關系。我知道看病要花很多錢,我可以全部承擔,直到你---”

他已經不想裝了,把話說得直白又殘忍:“我不允許自己同樣的錯誤犯第二次。我能做的就是這樣。我身上比你肩負的重得多,說句難聽的,死都死不起。你如果真的向我道歉,真的感到歉意,我們還可以一起生活,我對你還和從前一樣。像你大學時候一樣。”

夏子言死死盯著他,生怕這些聲音不是從他嘴裏傳出來。

她苦苦支撐的生命啊,她這些年不肯放棄去做一個正常人。

好不容易在這些天裏,體會到了片刻的、屬於平常人的快樂。

被他的這番話,擊得粉身碎骨,轟然倒塌。

他的話威力,比當年隱瞞分手,比那些冰冷的化驗單,更讓她絕望。

夏子言淚如雨下,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

她對他說不出狠話,說不出任何決絕的話語。

跌跌撞撞地準備開門離開。

梁明遠一把拉住她,“你做什麽?這樣不好嗎?”

“不好!”夏子言幾乎歇斯底裏地怒聲反駁,“我不要這樣!我不要再聽這個理由。我不要你因為我要死了、再過幾年死了而和我在一起。我不要這樣!我不要再自怨自艾,我不想再質問為什麽上天對我這麽不公!我日日夜夜,問了老天爺多少年,問它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好不容易熬了過去!我寧願你不愛我不願意和我結婚,這樣就不用因為這些再次痛恨上天的不公!這樣我知道很多人都因為我痛苦,可是我呢?我的驕傲,我的自尊,我的未來,我的一切為什麽就沒有了?我不要再活在從前那種痛苦中,我不要再每天躺在床上流淚,祈求上天奇跡出現,祈求一切都是一場夢,睜開眼還是二十歲的時候。”

夏子言的臉上早已淚流滿面,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我不要你也把我當成半個殘疾人,即便我心裏很清楚我就是,我真的要死了,可是我不能這麽想。現在的我哪怕我活得像個傻瓜,我都不要再回到幾年前的樣子。”

“梁明遠,你到底想要什麽結果?我現在就可以給你。我們現在就正式分手,把七年前那段感情徹底了結。‘我們分手吧,我不愛你了,也不喜歡你了,我們解除所有關系,從此不再是情人。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祝你幸福,祝你快樂,祝你……’”

她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話音未落,身體就軟軟地歪倒在他懷裏,氣息微弱地呢喃:“我…… 我包裏的藥……”

梁明遠抱著她坐在椅子上,慌不擇路地去她包裏拿藥。

包裏是兩盒藥,他分不清吃哪個,都拿了過來。

“我們先去醫院。”

夏子言擰著藥搖搖頭,她知道自己沒病,是氣急,是怒火攻心。

因為手抖得太厲害,藥片散落了一地。

梁明遠立刻跪下身,一顆顆地去撿那些滾落的藥片。

她看著他的動作:“別拾了,別拾了......”

他還是把散落一地的東西全部撿起來。

夏子言從椅子上歪倒在地上,原來人抽搐疼痛是這種感覺。

梁明遠已經拿出手機撥打了120。

她掛斷,輕聲說:“別打了,我沒事,你放我走吧。”

他不肯,執意要把電話撥出去。

夏子言奪過他的手機,“我們現在正式解除關系,從此以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再也不會幹涉你。我也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梁明遠沈默著把她抱回沙發,猛地推開窗戶,走到窗前,點燃了一支煙。

他不知道此刻該想什麽,該做什麽,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人揉碎了

一支煙很快就燃盡了,他轉過身,看向沙發上臉色慘白的她:“夏子言,我再說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不會分手!”

夏子言仰頭看向他,低低一笑,“你說得對,我沒有多少日子,可能連四十歲都活不到。我表姐你知道吧,她十年前就去了美國,現在還是沒治好。我知道她回國是為了落葉歸根。這些年我面對了很多次生死,早就習慣了——我——”

“我不想聽這些!”梁明遠猛地打斷她,眼眶第一次泛起了紅,“我不想聽了!反正,你可以待在我身邊,直到你死的那一天。”

“你不想聽嗎?那我告訴你我為什麽不告而別。”夏子言淒然一笑,“我了解你啊,我知道你即便知道了也會拋棄我,你會因為我捆住你痛苦,會背負壓力,你肯定渴望自由,會想擺脫我這個累贅,我只是不願意看到那一天,現在,我是不是猜對了。”

“你……說什麽?”

“我說,我了解你。日覆一日的病床會消磨掉所有光鮮和期待,當你被我的病,拖累得寸步難行時……你會痛苦,你會怨,你會想逃。”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梁明遠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起初只是肩膀微聳,隨後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嘶啞,破碎,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絕望。

“哈……哈哈哈……夏子言……夏子言!”他擡起頭,眼角竟真的笑出了淚花,那眼神裏沒有絲毫笑意,只有翻江倒海的震怒,還有一種被徹底刺穿的劇痛。

“你了解我?你他媽的了解我什麽?!當年你走後,我發了瘋一樣地找你!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所有你認識的人,我全都找遍了!結果呢?什麽都沒有!你就這麽人間蒸發了,連一句解釋都不肯留給我!我就像個傻子,每天盯著手機,守著門口,幻想著下一秒你就會推門進來!”

“可你沒有!一天,兩天,一個月,一年,兩年,三年,真tm久啊,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不是因為不想活,是因為……因為除了找你,我他媽不知道活著還能幹什麽!”

“其實,我知道你就是不愛我了,就是不要我了,我不能接受罷了。我恨得你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你從哪個角落裏揪出來,問問你,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就是賤,每天晚上一遍遍回憶我們在一起的三年時光,翻來覆去地想,是不是哪裏惹你生氣了,是不是哪裏讓你難過了……tmd像個神經病一樣!”

梁明遠額角青筋暴起,那些被他深埋的、以為早已結痂的潰爛傷口,被她自以為是的“了解”徹底撕開,鮮血淋漓。

“恨也沒用!生活還得繼續!家裏出事,生意倒閉,債主堵公司的門。我告訴你,夏子言,那時候我躺在大街上桌椅上,看著天,死有什麽難的,想的都不是死。我想的是,如果你在,會不會心疼我?可我馬上又笑自己蠢,你早就走了,走得幹幹凈凈,怎麽會回頭看一眼我?”

“這種感覺,這輩子,絕不想再經歷第二次。我為什麽要跟一個要死的人結婚?是準備下地宮陪葬嗎?這幾天相處我都覺得自己要瘋了,再來一個生離死別,你當我腦子進水還是二十歲嗎?”

這話出來,她擡頭看著他,沈默,再沈默。

他終於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等到這些說完,男人臉上的暴怒和癲狂終於漸漸沈下來。

梁明遠並不想再露出任何雲淡風輕、運籌帷幄之外的神態。

他收回情緒很快,開始冷言冷語:“現在,你要被關在這裏。你可以選擇報警。”

“如果不報警,就這樣互相折磨吧。直到……我們都筋疲力盡,或者,其中一個人真的先死了為止。”

梁明遠起身離開,去浴室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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