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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塵與土 大人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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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塵與土 大人不喜歡。

府門前明崇斯正站在臺階盡頭迎客, 旁邊站了好些小廝,接帖收禮記錄的各司其職。

陸續有賓至,寒暄的人也只簡單說兩句, 熟識的便調侃一句:“壽星呢?竟也不肯露面。”

明崇斯便搖頭笑道:“正在梳妝打扮呢, 難免費些時候……說曹操曹操到!”

正紅色的衣裙蕩出門框,隨後是一道含蓄笑音,輕聲應了兩句, 聽不大真切。

許革音正跟在許泮林身側拾級而上, 視線對上明媞的時候後者微微怔一怔,此時卻沒有從前見面那樣明顯的不虞神色, 淡淡移開視線。

隨後許泮林在旁邊抱拳道一聲“明少卿”,又將旁邊幾位叫得上名姓的一一招呼過, 再將賀禮遞給旁邊的小廝。

許革音醉翁之意不在酒, 無意逢迎, 默默跟在後面點了幾回頭算作寒暄, 然而還是有人好奇問道:“這位是?”

許泮林便稍一側身將她露出來, 略一介紹。這時候明崇斯反倒眉頭一挑,視線睨下來。

許革音若有所感,擡眼對上,見他凝視的時間實在有些長,很有些莫名。忽又聽旁邊明媞縣主喚了聲“兄長”,倏然脊背一僵。

——與祝秉青有過婚約的縣長的兄長,又是“少卿”, 以及從前那句“大理寺少卿是我這邊的人”。驟然串聯的信息讓人有些頭昏腦脹。

小廝已經將禮品記錄下來,裏面兩個侍女分立兩側等著引路。

許泮林拉一拉她的手肘,看下來的目光裏很有些關切。

許革音扯出來一個微笑,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擡腳跟上侍女。

及至一個岔路口,侍女各分兩邊。許革音腳步微滯,這才意識道縣主的生辰宴自然也是另一個交際場,受邀之列參差不齊。上至天子近臣,下至閨閣貴女,形形色色,因而男女並不同席。

想通這一節,她面上尚且能端得住,心裏到底有些惶惑。此前並不曾參與過這樣的大宴,自然也無從得知分席的前提下究竟還能不能見上想見的人。

旁邊許泮林已經跨出去一步,餘光裏見她沒動,偏頭頷首安撫一笑。

事已至此,許革音也只能再次提起腳步。前頭的侍女也已經頗有眼色地跟上,領先半步帶路,大約介紹著庭院布局,最後道:“開宴前貴客只管隨意走動觀賞,若有吩咐,侍立的丫鬟小廝都是可使喚的。”說罷便福身退下了。

約莫應天府裏有名姓的人家今日半數都齊聚於此,哪怕朝官大多在前廳應酬,庭院裏的走動的人也並不在少數。

許革音在廊橋一處小亭裏坐著,既不過分顯眼,也能第一時間看到前廳裏走過來的人。

她面朝池塘,手搭在圍欄上垂下,出神賞魚的模樣,視線卻一直落在入口處。於是撞上趙昭詰目光的時候連躲避都慢了一步。

耳畔水聲撩動,似有魚躍。

另一側腳步聲逼近得很快,趙昭詰語氣裏有些欣喜:“舅母——”

話音截斷得突然,似是猶疑,問道:“如今可回丞相府了?前些時候舅舅找得辛苦。”

許革音這時候也實在沒辦法繼續裝沒看見,起身行禮之後淡淡回道:“並未。”儼然並不想多說的樣子。

趙昭詰看她兩眼,也沒有多問,撩袍坐下來,偏頭看了眼浮著青青荷葉的水面,“坐罷,許姑娘。”竟已是從善如流地換了稱呼。

許革音對於他此刻已知自己與丞相府再無幹系的前提下還同樣親近感到困惑,又不明白他此刻為何出現在祝秉青黨羽的府邸裏。

憑許革音如今的身份實則並不能與皇子同坐,只是趙昭詰再次問一句“還站著做什麽”之後,推拒反而很不識相。

趙昭詰視線隨著她的落座而矮下來,隨後像是尋常的寒暄:“許姑娘年歲並不長我許多,從前有曾親戚的身份在,如今機緣巧合卻是可以作平輩相處了。”

許革音嘴上恭敬回一句“不敢當”,心裏卻愈發怪異,自覺與趙昭詰不過兩面之緣,從前正是因為還算得上沾親帶故,得他好言相待尚且合理。如今一介白身,哪裏夠得上他一個皇子如此親近作態。

趙昭詰卻自然道:“想來許編修今日應當也過來了罷?”

許革音點點頭,回道:“現下應該還在前廳。”

“倒是許久不曾見過了。”趙昭詰嘆聲道。

許革音聞言怔楞一瞬,對於他話語中的熟稔有些質疑。

許泮林在朝為官滿打滿算都才只有兩年。微末之官,即使憑借著宴席與皇子有過幾面之緣,卻也不至於令趙昭詰另眼相待記憶猶深。

許革音歪了歪頭道:“殿下竟然知道兄長麽?”

“許編修竟然不曾向你提過麽?”趙昭詰像是被她問得楞了一楞,轉而笑道:“外祖惜才,早幾年前便提過幾回。”

他輕飄飄地一筆帶過,只是簡短的話裏似乎另有深意。

許革音一時間沒回上話,亭子裏沈寂了一息。

風過檐鈴,叮叮當當敲散她的深思。

趙昭詰似是遠遠看到了什麽人,起身道:“我先行一步,舅……許姑娘隨意。”

許革音見狀又要起身行禮,卻被趙昭詰先一步攔住,手虛虛懸在空中,“私底下隨意些便可,不必再計較這些虛禮。”

許革音動作僵持住,緩緩起身,淡笑道:“禮不可廢。”

趙昭詰也隨之一笑,搖搖頭道:“你這性子倒同許編修如出一轍。”

許革音已經不知道是這短短一盞茶的時間裏第幾回為他語調裏怪異的熟稔感到疑惑,此刻竟然都有些麻木,淡淡彎唇笑一笑。

“我可最怕受禮了,偏偏還到哪裏都躲不掉。”趙昭詰念道,“往後見面的日子還多著呢,實在不必回回都行此大禮。”

說罷也不等她說話,“好了,下次再敘話罷。”

視線裏的衣擺消失,許革音擡頭看著漸漸遠去的背影,微微皺眉。

-

奇怪的是,明媞縣主的生辰宴,祝秉青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現身。

宴至尾聲的時候許革音連找了兩個侍女旁敲側擊,均言不曾看見過。

最後在垂花門見到等著的許泮林的時候原先還想再問一問,又擔心他起疑,一口氣憋得不上不下。眼前的困境自然不能放任,但實在不知道除了今日,下次究竟還要再去哪裏找他。

無論是丞相府還是刑部府衙,她如今沒有任何合理的身份可以踏足。

許泮林見她跟上來,溫聲道一句“走罷”,還沒踏出門檻,後面遠遠有個小廝揚聲喚道:“許大人,留步!”

許革音正滿心愁緒,被嚇了一跳,也跟著回頭看過去。那小廝小步跑到跟前,連喘了片刻才壓著呼吸道:“我家主子有請。”

不外乎是明崇斯。這種宴席本也就是朝官私底下的交際場,大約還有些官務需要商討。

許革音擡頭見許泮林正看過來,主動道:“哥哥去罷,我先回馬車裏等著。”

為免賓客的車架在門口占道,送客的馬車是明府另外安排的。原先在前面領路的侍女見他們已經說完話,重新伸手往前一引,帶著她往巷子裏走。

到馬車前的時候許革音轉身輕聲道謝,自己扶著車壁撩開簾子進去。

興許是明府的下人疏漏,裏面竟沒有點蠟燭,黑漆漆一片。

許革音回頭見領她過來的侍女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便也作罷,躬身進了車廂。簾子放下瞬間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線。

許革音在小幾上摸索,另一手扶著內壁往下坐,兀地挨上了個人。

她先是狠狠吸了口氣,小聲驚叫。還不待打簾出去,率先被人攔腰扣住。

許革音幾乎是仰倒在他懷裏,在被制住的幾息裏順利辨認出來這是祝秉青確鑿無疑。“祝——”

頭頂上只有冷哼一聲。

許革音原先醞釀了半天的說辭都似被他這一聲冷哼撞了個七零八落。想從他身上起來,卻掙紮不動,最後只能先幹巴巴寒暄道:“祝大人也來賀縣主生辰嗎?”

祝秉青見她進來並不意外,顯然是早就在這裏等著的。

“你提旁人做什麽?”

許革音幾乎能根據他的語氣想象出來他此刻的冷臉,寒暄的話也是在難以為繼。

大約她沈默得實在有些久,祝秉青困縛住她的手松了松,率先冷聲開口問道:“沒話說?”

頗有她再不抓住機會開口便會招致更駭人的禍端的架勢。

話都遞到這裏,許革音吸了口氣十分識時務地直入主題道:“最近兄長公務上有些錯漏。”

這話說出來只當是個敲門磚,實則二人對接下來的走向都心知肚明。於是許革音繼續道:“上回是妾識昧高卑出言不遜,還望大人莫要遷怒。”

許革音能察覺到他大概於黑暗中凝視了她片刻,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明顯緩和一些:“你該慶幸方才沒有替陳遠鈞求情。”

祝秉青往後靠了靠,久違地恢覆了從前游刃有餘的松弛神態,仍搭在她身上的手也散漫起來,揉一揉撫一撫。即使只局限在腰側的方寸之地,也親近得令人受不了。

許革音竭力克制著緩著聲音輕聲回道:“大人不喜歡。”

腰側的手一頓,靜了片刻,祝秉青兀地嗤道:“你這樣低眉順眼的樣子倒是難得一見。”

話脫出口,祝秉青自然而然想到重逢後她的種種冷遇與固執,連帶著郁氣陡然上來,“從前那兩年裝得也是真好,連我都沒看出來。”

許革音深覺此刻沒有再辯解的必要,因此只是等話音落下來之後,以溫馴的口吻道:“大人可以不要為難旁人嗎?”

她的態度誠然謙卑,卻也很容易讓人感受到莫名的漠視。祝秉青為此感到不滿,目光於黑暗中盯了她兩眼。

但眼見目的可以輕易達成,實在沒必要再揪住她的一點細微情緒不放。祝秉青自認尚還有些肚量,不緊不慢捏了捏她的手指,動作繾綣,淡聲道:“那你現在說說,你究竟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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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深夜碼字容易神智不清(但是如果沒有“今天一定要發出來”的壓力我會一拖再拖)。總之不建議看首發,會變得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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