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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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名分37
聽到融明遠的聲音，宋瀝揉揉眼睛，一骨碌坐起來。
什麽蘇打汽水？
什麽快過期了？
融明遠在說什麽？是門的隔音質量太好嗎？為什麽他感覺自己恍恍惚惚，像做夢一樣，什麽都聽見？
宋瀝看向那扇門，心神迷茫，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幻聽。
融明遠不是應該討厭他給自己惹麻煩才對嗎，他怎麽會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門外面。
“寶貝睡了嗎？”宋瀝動靜沒有，融明遠擔心，屈起指節再次敲了敲門，力度大了不少，“能不能開下門？”
宋瀝一瞬間眼睛睜得大大的，這不是幻聽，真的是融明遠在他門外面。
心臟的悸動仿佛隨時要沖破胸腔。
他來不及穿拖鞋，赤腳跑過去，猛的拉開門。
速度太快，一股風浪迎面襲來，融明遠垂在額前的發絲都被吹彎。
“哥哥。”他不可置信，委屈又茫然地呢喃一聲，後邊話就像一團米麻糍堵在嗓子眼，說不出口。
融明遠松了口氣，“好孩子，我在這兒。”
宋瀝能叫他哥哥，就證明這孩子沒跟他鬧別扭，至少傷心不是因為他，也沒有生他的氣。
當下他不想深度研究宋瀝為什麽不開心，下車一句話都不說，甩臉子就上樓。
“我方便進嗎。”宋瀝在自己房間，禮貌起見，融明遠問。
“進來。”宋瀝後知後覺自己把融明遠堵在門口，側身讓出地方，“你進。”
融明遠端著那杯還有一些泡存留的蘇打汽水進去，跟他想的差不多，書桌上的小燈開著，法律教材兩面攤開，圓珠筆合著蓋子，但沒有扣嚴，明顯宋瀝是想回家學習，並沒貪玩。
“汽水我給你放桌上，你看書吧，我不打擾。”
冷藏的飲料接觸常溫就會有很多水汽，融明遠抽了兩張紙巾墊在桌面，玻璃杯放上，這就準備退出去。
“你沒有生我氣。”宋瀝在他要走的時候攥住他的手臂，問融明遠，“在學校冷臉，不是因為我隨便把你的手機號告訴別人。”
融明遠沈默，垂眸看宋瀝抓他的手。
“對不起。”小朋友還是很惶恐，垂下胳膊不再拉他，“我只是問一問，你不回答也可以。”
他平時冷冷淡淡的，不怎麽愛講話，不怎麽笑，人也沒有太多情緒，有時候過於呆板，像機器人。
能在他臉上看到表情當然好。
只是——
“我怎麽會因為這個生你氣？”融明遠嘆息，說，“學校裏面有什麽事，留我號碼是應該的，我是你的家人，不是陌生人，小朋友遇到困難肯定要先找自己的家人，這才是正常反應，對不對。”
宋瀝今晚聽到了太多讓他情緒波動的話。他以前從來不會太想爸爸媽媽，也不會去想，可吳老師幾句話還是問到他心裏最痛的地方，他本身就是個遲鈍的人， 很多情感都是堆積在一起慢慢呈現。
於是一個大大的水池被鑿出一個小洞，一滴又一滴的水慢慢朝外滲漏，當所有的水都流幹流凈，那種痛苦才被突然放大無數倍，一個迫擊炮砸過來，炸的他片甲不留，渾身傷痕。
融明遠的話就是那顆溫柔的迫擊炮，筆直砸向宋瀝心窩。
他沒了護甲，內心流出去的水就變成了眼淚，眼眶無比潮濕，“嗯。”
橙子蘇打水咕嘟咕嘟冒泡，大概是因為落地瞬間又受到力量起伏，所以難免再次震顫。
有些話現在說真不是很好，但都追到這節骨眼，不該說也說了。
融明遠說：“社會也好，學校也罷，每個地方都有一些好心但未必能把事情辦好的人。出發點是好的，也不能說他們方式有大問題，但確實這種善意會造成傷害，不能用正常方式去理解。”
宋瀝知道他說的是吳老師，腦袋低著，聲音更低，“我知道大家都很關心我，就是沒想過她問的那些。”
他從回來路上就一直覆盤今天晚上這場對話。
出於什麽角度都好，他確實沒有徹底放下過去，所以有心結，心裏就很痛苦。
“我從小到大一直都很害怕一件事，就是我做的不夠好，或者做錯了會讓別人不開心。”宋瀝在床邊坐下，兩只手臂垂下，睫毛濃密又長，變成了一只被颶風摧殘過的蝴蝶。
“小學5年級的時候期末模擬發燒，只考了80多分，那時候班主任管的很嚴，看我這個成績就把我叫辦公室，說如果我中考也這個分，一中肯定不會錄取，我舅舅也會很失望。那天我不記得發燒什麽感覺，只有愧疚，就是愧疚，我的水平不應該只考這些分，就算我生病，我也應該保持清醒，哪怕扇自己幾個嘴巴，也不能考80多分，讓別人失望。”
“後來中考我考的很好，全校第一名，我以為我已經夠優秀了，結果全市排名出來，前200根本沒我名字。後面考上一中，可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如果我稍有一點不好，就會立刻被別人落下200米甚至2000米那麽遠，等待我的也不會像再中考一次這麽簡單。初中借讀費6000，高中借讀費1萬，舅媽不高興，舅舅罵臟話，我真的就變成了一個讓別人負累的人。”
融明遠聽著，眼神專註在宋瀝臉上，沒打斷。
以前的以前，有太多要講。
宋瀝張開嘴，癡癡望著拖鞋上那個很可愛的卡通圖案。
想到舅舅，想到舅媽，甚至想到很久很久之前，他都快拼湊不起來的車禍碎片。
於是成年的他又一次變成了那個盡管被媽媽緊緊抱在懷裏，腿還是骨折了的小男孩。聞到燒焦的氣味，看到兩個大人模糊而遍布血跡猙獰的臉。
宋瀝的眼神變得虛焦，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
又開始陷入懷疑，分不清現實和此刻的差別。
“寶貝，人不應該往天上看。脖子一直擡著，別說人，天鵝都會得頸椎病。”融明遠拿手貼了貼宋瀝通紅的臉，他今晚是不是被嚇著了，臉頰肉這麽燙，很不好的高體溫。
“寄人籬下的感覺不好受，我能理解。”他順勢捏起來宋瀝的下巴，讓這個可憐的孩子看著自己，“我很少安慰人，因為我覺得人各有命，不應該幹涉這些。”
小可頌的人生經歷也好。
小可頌沒有參加的健康教育大會也罷。
他的敏感，他的自卑，他的懷疑，還有他渴望擁有的被珍惜感。
說那麽多幹什麽呢？融明遠嘆一口氣，“我真是不想給你講長篇大論。哲學家誰都能當，路邊賣雞蛋的中年女同志單拉出來，也能在人民大會堂講上40分鐘，整整一節。”
所以，融明遠捧住宋瀝的臉，溫柔憐愛地給他一個吻。
然後告訴他，“我是你親手選擇的新家人，除了愛你，尊重，理解，我不會給你任何審判。考試能不能拿100分有什麽關系？你永遠是好孩子，只要你不要看低自己，好好吃飯，不要傷心，你就是個好人。”
誰來證明他有沒有100分？
天知道，他說白了什麽都不要，就想讓這孩子多笑笑，多點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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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蘇打汽水？
什麽快過期了？
融明遠在說什麽？是門的隔音質量太好嗎？為什麽他感覺自己恍恍惚惚，像做夢一樣，什麽都聽見？
宋瀝看向那扇門，心神迷茫，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幻聽。
融明遠不是應該討厭他給自己惹麻煩才對嗎，他怎麽會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門外面。
“寶貝睡了嗎？”宋瀝動靜沒有，融明遠擔心，屈起指節再次敲了敲門，力度大了不少，“能不能開下門？”
宋瀝一瞬間眼睛睜得大大的，這不是幻聽，真的是融明遠在他門外面。
心臟的悸動仿佛隨時要沖破胸腔。
他來不及穿拖鞋，赤腳跑過去，猛的拉開門。
速度太快，一股風浪迎面襲來，融明遠垂在額前的發絲都被吹彎。
“哥哥。”他不可置信，委屈又茫然地呢喃一聲，後邊話就像一團米麻糍堵在嗓子眼，說不出口。
融明遠松了口氣，“好孩子，我在這兒。”
宋瀝能叫他哥哥，就證明這孩子沒跟他鬧別扭，至少傷心不是因為他，也沒有生他的氣。
當下他不想深度研究宋瀝為什麽不開心，下車一句話都不說，甩臉子就上樓。
“我方便進嗎。”宋瀝在自己房間，禮貌起見，融明遠問。
“進來。”宋瀝後知後覺自己把融明遠堵在門口，側身讓出地方，“你進。”
融明遠端著那杯還有一些泡存留的蘇打汽水進去，跟他想的差不多，書桌上的小燈開著，法律教材兩面攤開，圓珠筆合著蓋子，但沒有扣嚴，明顯宋瀝是想回家學習，並沒貪玩。
“汽水我給你放桌上，你看書吧，我不打擾。”
冷藏的飲料接觸常溫就會有很多水汽，融明遠抽了兩張紙巾墊在桌面，玻璃杯放上，這就準備退出去。
“你沒有生我氣。”宋瀝在他要走的時候攥住他的手臂，問融明遠，“在學校冷臉，不是因為我隨便把你的手機號告訴別人。”
融明遠沈默，垂眸看宋瀝抓他的手。
“對不起。”小朋友還是很惶恐，垂下胳膊不再拉他，“我只是問一問，你不回答也可以。”
他平時冷冷淡淡的，不怎麽愛講話，不怎麽笑，人也沒有太多情緒，有時候過於呆板，像機器人。
能在他臉上看到表情當然好。
只是——
“我怎麽會因為這個生你氣？”融明遠嘆息，說，“學校裏面有什麽事，留我號碼是應該的，我是你的家人，不是陌生人，小朋友遇到困難肯定要先找自己的家人，這才是正常反應，對不對。”
宋瀝今晚聽到了太多讓他情緒波動的話。他以前從來不會太想爸爸媽媽，也不會去想，可吳老師幾句話還是問到他心裏最痛的地方，他本身就是個遲鈍的人， 很多情感都是堆積在一起慢慢呈現。
於是一個大大的水池被鑿出一個小洞，一滴又一滴的水慢慢朝外滲漏，當所有的水都流幹流凈，那種痛苦才被突然放大無數倍，一個迫擊炮砸過來，炸的他片甲不留，渾身傷痕。
融明遠的話就是那顆溫柔的迫擊炮，筆直砸向宋瀝心窩。
他沒了護甲，內心流出去的水就變成了眼淚，眼眶無比潮濕，“嗯。”
橙子蘇打水咕嘟咕嘟冒泡，大概是因為落地瞬間又受到力量起伏，所以難免再次震顫。
有些話現在說真不是很好，但都追到這節骨眼，不該說也說了。
融明遠說：“社會也好，學校也罷，每個地方都有一些好心但未必能把事情辦好的人。出發點是好的，也不能說他們方式有大問題，但確實這種善意會造成傷害，不能用正常方式去理解。”
宋瀝知道他說的是吳老師，腦袋低著，聲音更低，“我知道大家都很關心我，就是沒想過她問的那些。”
他從回來路上就一直覆盤今天晚上這場對話。
出於什麽角度都好，他確實沒有徹底放下過去，所以有心結，心裏就很痛苦。
“我從小到大一直都很害怕一件事，就是我做的不夠好，或者做錯了會讓別人不開心。”宋瀝在床邊坐下，兩只手臂垂下，睫毛濃密又長，變成了一只被颶風摧殘過的蝴蝶。
“小學5年級的時候期末模擬發燒，只考了80多分，那時候班主任管的很嚴，看我這個成績就把我叫辦公室，說如果我中考也這個分，一中肯定不會錄取，我舅舅也會很失望。那天我不記得發燒什麽感覺，只有愧疚，就是愧疚，我的水平不應該只考這些分，就算我生病，我也應該保持清醒，哪怕扇自己幾個嘴巴，也不能考80多分，讓別人失望。”
“後來中考我考的很好，全校第一名，我以為我已經夠優秀了，結果全市排名出來，前200根本沒我名字。後面考上一中，可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如果我稍有一點不好，就會立刻被別人落下200米甚至2000米那麽遠，等待我的也不會像再中考一次這麽簡單。初中借讀費6000，高中借讀費1萬，舅媽不高興，舅舅罵臟話，我真的就變成了一個讓別人負累的人。”
融明遠聽著，眼神專註在宋瀝臉上，沒打斷。
以前的以前，有太多要講。
宋瀝張開嘴，癡癡望著拖鞋上那個很可愛的卡通圖案。
想到舅舅，想到舅媽，甚至想到很久很久之前，他都快拼湊不起來的車禍碎片。
於是成年的他又一次變成了那個盡管被媽媽緊緊抱在懷裏，腿還是骨折了的小男孩。聞到燒焦的氣味，看到兩個大人模糊而遍布血跡猙獰的臉。
宋瀝的眼神變得虛焦，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
又開始陷入懷疑，分不清現實和此刻的差別。
“寶貝，人不應該往天上看。脖子一直擡著，別說人，天鵝都會得頸椎病。”融明遠拿手貼了貼宋瀝通紅的臉，他今晚是不是被嚇著了，臉頰肉這麽燙，很不好的高體溫。
“寄人籬下的感覺不好受，我能理解。”他順勢捏起來宋瀝的下巴，讓這個可憐的孩子看著自己，“我很少安慰人，因為我覺得人各有命，不應該幹涉這些。”
小可頌的人生經歷也好。
小可頌沒有參加的健康教育大會也罷。
他的敏感，他的自卑，他的懷疑，還有他渴望擁有的被珍惜感。
說那麽多幹什麽呢？融明遠嘆一口氣，“我真是不想給你講長篇大論。哲學家誰都能當，路邊賣雞蛋的中年女同志單拉出來，也能在人民大會堂講上40分鐘，整整一節。”
所以，融明遠捧住宋瀝的臉，溫柔憐愛地給他一個吻。
然後告訴他，“我是你親手選擇的新家人，除了愛你，尊重，理解，我不會給你任何審判。考試能不能拿100分有什麽關系？你永遠是好孩子，只要你不要看低自己，好好吃飯，不要傷心，你就是個好人。”
誰來證明他有沒有10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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