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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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名分21

宋瀝這一趟去的時間有點久,畢竟是個小孩,很多事情沒經歷過,融明遠怕他在辦手續方面出現問題,或者遇到困難不知道怎麽辦,醫生又忙沒時間管,就想去看看。

“我弄好了。”宋瀝恰好在門口出現,拿著幾頁紙,看上去沒什麽表情,“現在可以走。”

“正說找你。”融明遠聯系了在下面等的人,“馬上下去,提前做準備。”

妮妮住院沒拿什麽東西,宋瀝把所有衣服裝進包裏,和妮妮說:“國外的醫生說話你可能聽不懂,但他們很專業。要好好治療,有時間我會去看你,乖乖的,趕快好起來。”

妮妮一直想出院,真要走又舍不得:“哥哥不和我一起走?”

宋瀝說:“哥哥沒課就去看你。”

妮妮很乖,知道宋瀝要上學,強忍著淚意沒哭,嘴巴卻顫抖個不停。

宋瀝把她抱起來,讓妮妮靠著層流床坐好,給她穿鞋:“記得哥哥之前告訴你的嗎?只有好好念書,才能賺很多很多錢給你治病,如果不上學,就沒有未來,就算命運被你抓在手裏,它也不能更改。”

“我知道。”妮妮很久沒下過床,被病痛折磨的瘦骨嶙峋,皮膚更是雪一樣白,“我會聽話,我不怕疼,哥哥要好好上學。”

這個小姑娘很可憐,這麽小,又這麽懂事。

融明遠看著宋瀝,他才22歲,要撐起所有的擔子,還要一邊顧及學業,一邊給他妹妹治病,真的很累。

可他跪在地上,低頭給妮妮拉外套拉鏈,比起哥哥,這一刻更像是她的爸爸,肩膀上承擔了太多不該承擔的責任。

收拾東西的過程中,兄妹倆誰都沒說話。

空氣中蕩漾著一種悲痛的壓抑,宋瀝在病房裏檢查一圈,最後沒什麽可帶,走時和來時一樣了,他才牽妮妮的小手:“走吧,我們去外面。”

妮妮點了點頭,鞋子還沒落地,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抱在了懷裏。

兄妹倆擡頭,融明遠拿起床尾的小帽子扣在妮妮的小光頭上,開玩笑地說:“小公主怎麽能下地走路?叔叔抱你,待會咱們上飛機去國外,就讓其他小朋友羨慕去吧!”

妮妮被他哄開心,稚嫩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嗯!”

長時間化療的小孩身體都很脆弱,妮妮這小身板別說走出去,恐怕站穩都費勁。宋瀝拿東西騰不出手,融明遠自然其他出一把力,分內應該。

他的體貼不是表現在在嘴皮子上,宋瀝看著融明遠抱妮妮出去,那高大背影在他眼逐漸變得特別。

好像融明遠抱著他妹妹穿過的不是醫院走廊,是他常年幽暗無光的心隧。

融明遠已經安排好去芝加哥的事宜,和宋瀝把妮妮送上私人飛機,他給威廉打過電話,那邊也部署好了相應的醫療團隊。

飛機消失在天際,漸行漸遠,沒了蹤影。

宋瀝站在醫院停車場,看著那消失的白色長舞,心裏只有灰暗。

“別擔心,我安排了女性醫療人員和會講中文的保姆,她們可以照顧好妮妮。”融明遠手掌搭上宋瀝肩膀,拍了拍,安慰。

宋瀝把頭低下去,悶葫蘆在冰水中泡了一晚上,又冷又沈默,張不開嘴。

已經中午12點多,這個時間停車場到處都是人。

有的給病號送飯,有的看望親戚,還有些要出去買東西,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正午的陽光還是很毒,特別曬,皮膚隨時要化掉,變成一汪血水。

融明遠手掌遮在眉頭看太陽,看完太陽看悲傷的小朋友:“去吃點東西?”

“不了。”宋瀝一點食欲都沒有,“我現在要回家等電話。”

“等誰的電話?”融明遠問。

宋瀝指了指天,對融明遠說:“我給妮妮帶了一部手機,她落地給我報平安,我們商量好了的。”

想法很好,但他忘了一件事。

融明遠說:“寶貝,從紫荊到芝加哥,最少的飛行時間也要11個小時。難道這11個小時你不吃不喝不睡覺,就這麽等電話?”

宋瀝張開嘴巴,明顯錯愕了下,沒想到這一點。

“妮妮有人照顧,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調整好心態,正常生活。”融明遠知道宋瀝不是偏執小孩,柔聲輕語跟他一講,果然他表情變了變,不再倔。

“行了,別掛著臉。”融明遠為宋瀝打開車門,“肯定順利,你放心。”

坐進車裏,宋瀝從車窗看著住院部四個大字,思緒萬千。

妮妮住進來挺長時間。這期間病情反反覆覆,好好壞壞,他每次接到朱敏電話都心驚膽戰,生怕有什麽壞消息。沒想到堅持了那麽久,最終還是來到這一天。

如果呢?窗外的風景不停在倒退,宋瀝看著匆匆而過的行人,嘴唇抿的很緊。

如果去國外也治不好,該怎麽辦?

他可以接受分別嗎?那可是他很珍貴的沒有血緣的家人,他想,他還是接受不了死亡和李語言。

融明遠開著車,觀察副駕駛的小朋友。

宋瀝嘴巴抿得越來越緊,他知道此刻應該他不高興,但更多是擔心。

怎麽說也是苦了好幾年的妹妹,真的一點都不擔心,那才不像宋瀝。

融明遠家裏也有兄弟姐妹,而且人很多。只不過40歲的人生和20歲截然不同,那些大人全都成家立業,各自經營各自的親友關系,從不擔心如何和其他人往來。

也許這相差的20歲不是社會閱歷,而是經過時間打磨後,完全對於親情的漠視以待。

指望一個22歲的小朋友去理解40歲的人生,那不現實。

融明遠只能轉移宋瀝太緊繃的註意力:“你看,路邊有只小貓。”

宋瀝嘴上沒回覆,腦袋很誠實的轉過去,也看見了樹下睡覺的白色小貓。

“像你。”融明遠指那只小白貓,“你怎麽跑樹底下睡覺去了,你不怕太陽?”

宋瀝眼珠子斜向駕駛座的融明遠,語調很人機,話沒饒融明遠:“你才不怕日。”

嘴在前面飛,腦子在後面追。當他意識到自己說了句什麽,一張臉刷的紅爆,不敢看融明遠眼睛,迅速把頭轉向窗外,只有一雙耳朵當櫻桃。

融明遠既詫異,又好笑。

不評價宋瀝話的褒義貶義,他這個樣子是真的很可愛。

“你好像也不怕日啊,寶貝。”融明遠笑著調侃宋瀝,“清醒時刻要塞枕頭當分界線,困的時候恨不能黏在我身上,跟我嚴絲合縫地黏著睡,要是怕,大概早離我八丈遠,不會和我貼這麽近。”

“……”

宋瀝說不出話。

融明遠真是個,他語塞半天,罵融明遠,“你真是個生性狡詐的老賊,混蛋。”

融明遠真是個喜歡逗他的壞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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