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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二章 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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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二章 膏火

晏鬥星見到仇人,才真切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上陽城一連四五天陰雨綿綿,院子東側,栽了一株柳樹,已經十六年了。

初春之際,細青的芽兒爭相冒出,碧綠垂絲。

枝幹粗大,一部分柳條落到青瓦高墻之外。

古人說,柳樹可去病消災,晏鬥星滿月那天,晏適重跟孟珞頤兩人親手種下這顆柳樹。

晏鬥星扶在窗臺往外望去,正看到被微風吹起的柳州,鼻尖酸澀。

柳樹大概是護了她的,不然為何離開家,受了滅頂之災。

“姑娘,這風吹得怪冷的。”

都說春風和煦,但加了雨水的春風,多了刺骨的冷。

晏鬥星哆嗦一下,伸手穿上桃昔給她送來更厚實的衫子。

衫子裏加了一層棉,穿上後,身體舒服很多。

桃昔摸了摸她的手,發現沁涼的,嚇了一跳,趕緊關上窗,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端過來遞給晏鬥星。

嘴裏念叨著,“姑娘,怎麽對著外面發呆,都快凍成冰塊了。”

晏鬥星吹了吹熱水,待到溫度差不多,一口喝下去,暖到心底,仿佛連腳尖都變熱了。

“最近這雨什麽時候能停?”

“總歸這兩天吧,已經下這麽久了。”桃昔又給她倒了一杯茶過來,頓了下,不滿地嘟囔著,“姑娘是不是又想找他了。”

他?晏鬥星一時沒反應過來桃昔說的是誰。

接著,只聽她繼續道:“我說姑娘,你就不能讓他過來哄你一次嗎,明明是他。”太過分。

桃昔瞧著晏鬥星臉色不對,聲音逐漸變小,甚至最後幾個字都沒說出來,直接咽了下去。

晏鬥星到這裏才反應過來,桃昔在說秦方示。

想到他,沈澱幾十年仇恨再次湧上,晏鬥星恨不得立馬將他扒皮抽筋。

來日方長,前世今生的賬,她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不是,我是準備栽一些芍藥。”

她語氣再尋常不過了,讓桃昔怔了,以為剛才見到的那一幕是錯覺。

大概是錯覺吧。

姑娘怎麽會露出那麽狠戾眼神,像是要滅世的狼崽子。

她以前也不是沒說過秦方示的不好,姑娘罵都沒罵過她,怎麽會恨她呢,對,肯定是看錯了。

“姑娘,好端端地,怎麽想種芍藥了?”

晏鬥星換了副神情,挑挑眉:“大概,那是我靈魂住過的地方。”

桃昔只當她又看了什麽稀奇話本,並未放在心上。

事實上,晏鬥星說的都是真的。

前世死後,靈魂一直消散不了,便一直在司延華後院的芍藥上。

每天最常見的就是芍藥還有他,想到那個人,她心裏都是感恩。

過了一個時辰,雨停了,烏雲散去,天空變得明媚。

晏鬥星讓人買了芍藥花,換了身利落的衣袍,手裏扛著鋤頭。

在柳樹附近圈了一塊地,準備都種上芍藥。

她親力親為,連桃昔幫忙都不讓,幹勁十足。

“黏黏。”

晏鬥星正在奮力刨坑,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她死都忘不掉的聲音。

她握著鋤頭停下來,轉過身,果然是他。

臉上因幹活而出現的紅潤逐漸消散,血液陡然變涼,臉色瞬間蒼白。

“你怎麽進來了?”無論是語氣還是表情,厭惡之情如山洪奔洩,擋都擋不住。

秦方示被她樣子嚇到了,但也只是那一瞬間,他頭戴玉簪,幾個大步走得那叫一個風流倜儻。

如果不是這般人模狗樣,前世也不會被迷得神魂顛倒。

他伸出手想牽晏鬥星,她退後一步避開了。

“還在生我氣呢?”他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晏鬥星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事。

原本她都快忘記,是桃昔在她耳邊嘀咕才想起來。

前些日子,秦方示跟朋友在茶館闊談詩詞,讓她去九方齋買些甜食過來,又叮囑她,有位朋友不喜甜,再買些鹹味零嘴。

晏鬥星見他難得溫柔,心生歡喜,結果就把叮囑給忘記了。

秦方示見沒有鹹味零嘴,當著眾人的面罵她蠢鈍,晏鬥星氣走了,這段日子,誰也沒理誰。

見晏鬥星不吭聲,秦方示繼續道:“是我的錯,不該那麽說你,只是,我以為這麽點事你能記住。”

呵,這不還指責她連這點事都記不住嗎?

前世她簡直是瞎了眼,才看中他。

拿了她各種好處,又覺得沒面子,經常要在朋友面前貶低她,嘲諷她,以此來襯托他不是卑微的那個,而且晏鬥星上趕著追他。

晏鬥星沒理他,繼續挖坑,每挖好一個,都將芍藥種下去,種完已經是大半個時辰後了。

第一次這麽長時間幹體力活,晏鬥星累得腰酸酸的。

秦方示沒有走,找了個幹凈的地方站著,期間從未開口提出幫忙。

晏鬥星見他如樹一樣站在遠處,忍不住譏笑。

他還真是個清高讀書人,便是來求她,臟活累活是一點都不願意沾。

“黏黏,你終於好了,快喝口水。”他看向桃昔,“還不快給你家姑娘倒杯水。”

晏鬥星聽了這話十分不悅,斥道:“既然知道我渴了還不給我倒水,還有,桃昔是我的人,什麽時候輪到你對她發號施令了?”

秦方示錯愕,晏鬥星這是在跟他說話?

她怎麽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他臉色僵硬。

他家雖窮,可與晏鬥星兩個人之間,他一直處在高位,被如此教訓,還是第一次。

他面上掛不住,想甩袖離開,可一想到今天過來的目的,咬咬牙,最終是忍了下來。

同樣錯愕的還有桃昔。

她家姑娘什麽時候硬氣了?

以前秦方示用這種語氣與她說話,姑娘也只是像和事佬一樣說兩句,從未像今天這樣義正言辭的反駁他。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氣呢,喝點水,就當我給你賠禮道歉了。”

秦方示拿起手邊的水壺,給晏鬥星倒了杯水,遞過去。

晏鬥星鴉羽一般睫毛顫了顫,微微垂下,蓋住眼底想給人踹出去的煩躁。

她當做沒看見,自己拿了個新茶盞倒了杯水,自顧自一飲而盡。

秦方是端著杯子,尷尬地站著,想說點好話哄人,可今天的低聲下氣已經是他極限了。

“自己喝吧,也站這麽久了。”晏鬥星忽然開口。

秦方示心裏一松,同時勸自己忍忍吧,還有事沒成功呢。

晏鬥星回去換了身幹凈的衣服,拿著話本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秦方示是正在煮茶,等她落座,將一杯新茶遞到她眼前。

晏鬥星也不客氣,拿起來一飲而盡,秦方示欲言又止,最後什麽也沒說,默默的給她填上茶。

期間秦方示試圖找各種話來聊,不過晏鬥星從始至終興致缺缺,不像以往,拉著他聊個沒完。

眼瞧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他的事情一絲進展都看不到錢,秦方示不禁有些焦急。

他換了個策略,開始變得沈默,要是擱以往,晏鬥星肯定會主動詢問他怎麽了。

這一次晏鬥星仿佛什麽都沒察覺,話本翻了一頁又一頁。

最終,還是他坐不住,主動把話題聊到了覽春書院上。

“春考的結果出來了。”

晏鬥星眼神一頓,呵,終於開始了。

沒錯,與他浪費這麽久的時間,就是為了等他這句話。

她放下話本,笑得十分溫柔,“哦,那恭喜你啊,肯定能得第一。”

宸召王朝除了參加各種科考之外,學院內部是沒有什麽考試的。

覽春學院除外,覽春學院規定一年有春秋兩場考試,前三學生可以獲得相應膏火。

所謂膏火,是覽春書院獨有的獎勵,前三名可獲得學院發放的油米鹽,還有一點菜錢。

第一名最多,直接發五兩,普通百姓一年都賺不了這麽多。

想來,晏鬥星覺得十分可笑,這膏火獎勵規定的初衷就是為了秦方示。

秦方示家中貧寒,父親過世,家裏有一個妹妹,全靠母親撐著,同時還要供養他讀書,平時飯都吃不飽。

晏鬥星喜歡秦方示,舍不得心愛的郎君受苦,提出給他銀子緩解壓力,可秦方示說,他不吃嗟來之食,如果要拿別人東西,一定要付出什麽。

晏鬥星當時只覺他不愧是讀書人,有骨氣,便央求她爹晏適重想辦法。

晏適重開始提出讓他每日到晏家紡織廠做工一個時辰,給他發月錢,而且月錢要比其他工人多三倍。

秦方示拒了,說是耽誤讀書。

後來又想了幾個,秦方示一一拒了,到最後,晏適重想出膏火一法。

為什麽覽春書院能同意,因為覽春書院也是他開的。

秦方示對此心知肚明。

上陽城的世家子弟讀的是官府開設的書院,在覽春書院讀書的家境都普通,秦方示從小讀書,對第一名勢在必得。

誰知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出來。

秦方示臉色不大自然,“第一不是我,是司延華。”

司延華!

想到這個人,晏鬥星的眉梢染上幾分畏敬。

突然也有些好奇,年少的他是何模樣?

在死去的幾十年間,她見過的司延華總是身著絳紫色官服,腰間環著十三銙金玉帶,一副肅穆而貴不可攀的樣子。

“他是誰?”晏鬥星說了上輩子同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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