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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師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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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師兄,你……

“小衛!!!”

“宣二!!!”

身後傳來疾呼。

劍舟從天而降, 虞明徵、淮築與徐霜武紛紛趕到,虞明徵急聲道:“你們兩個沒事吧!!”

“老天哪,怎麽弄成這幅樣子!!”淮築望見他們硝煙裊裊的身體, 整個人都傻了。

“都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們兩個有天劫同捱,也算是緣分匪淺。”徐霜武看起來倒沒太驚訝, 嗟嘆道:“能有條命留著就不錯了,破相就破了吧。”

“可是怎麽做到的, 那可是天劫!”淮築環顧四周,只感覺自己處於一處四分五裂的迷宮環境之中, 斷壁殘垣與參差錯落的景色毗連, 怪誕至極,“銀潢山都快被劈散架了!”

“想來是蟾宮替我擋了一劫。”衛蘭歇沈吟道:“至於師兄你......”

“是枕仙使。”宣星冶說:“她劃開了陰陽兩界, 令我在其中穿梭,險避了一遭。”

他回眸,濃霧深處走出一女子, 淮築駭然道:“謝掌教!!!”

兩秒後, 他不可置信道:“還是......謝遙師姐?”

“謝掌教死了。”虞明徵顰眉道:“被那妖道折斷了脖子, 我親眼看見,你應當是謝遙師姐吧。”

“裂魂之術。”徐霜武忽然道:“好啊宣二, 還是你的眼睛毒, 竟洞悉了。”

虞明徵:“?”

淮築:“????”

宣星冶頷首道:“也並非洞悉, ‘謝遙’所存之意識實在是稀薄,還是多虧了本體被瑯玕客殺死, 她的魂靈才得以彈回,我只是覺得古怪,留了個心眼在永源多等了一會兒。”

“這麽多年過去了。”衛蘭歇怔怔然道:“遙迢師姐你還是這麽喜歡當謎語人。”

那被換做“謝遙”的女子莞爾失笑,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澄凈,像是謝遙,卻又像是謝迢,更像是二者的融合體。

她收了雙劍,莞爾一笑道:“九重霄隕落前我便掐指一算,身上必有一遭死劫,只是算不到具體的時辰,這才出此下策,我的自損尚且知道有所終,蘭歇師弟你才是真真對自己下狠手。”

“你們幾個......怎麽感覺都有來路?!”淮築失聲驚叫。

“可不嘛,上重霄最有能耐的九神相之三,玲瓏香主,枕仙使,霜君,都在這裏了。”徐霜武挑眉道。

“玄都師,什麽時候了,你還裝什麽裝。”謝遙迢轉眸道。

徐霜武以手抵唇輕輕咳嗽了一聲。

“你也就欺負我失憶。”衛蘭歇凝眸道:“若是一開始我什麽都記得,必定早早認出你來。”

“人在江湖走,為防惹火上身,多少要藏著掖著,也幸虧我從前跟玲瓏香主交往不多,不然還真難瞞住。”徐霜武說。

“搞了半天,你們各個都是上重霄的舊友,我也算與有榮焉。”虞明徵道:“可怎麽瞧著你們上重霄不比瑤執清爽多少。”

“有人心的地方就有風波。”宣星冶說。

“是啊。”徐霜武說。

“我好像聽明白了,又好像聽不明白。”淮築懵懵道:“你們都是舊日神仙,現在是打算一起回天上去麽?”

“回什麽天上。”徐霜武說,他遠眺著高處森冷孤寂的巨大浮島,“不管是否有人有這個本事重建九重霄,只要這兩界浮石在一日,就始終有人會打它的主意。”

“是啊......”衛蘭歇說:“人想要太平過活,怎麽這麽難。”

“這東西碎了也能再聚,倒是沒什麽好辦法。”謝遙迢顰眉道。

“或許......”宣星冶輕聲說:“蟾宮可以。”

徐霜武眼前一亮。

“對啊,蟾宮與世隔絕,就像當初困在呈冀的齋桑和虞音!能困住這兩界浮石!且讓世人都找不到它!”頓了頓,他猶豫道:“可宣二,你只剩一枚蟾宮了,是不是?”

宣星冶不語,垂目看著下方。

適才那枚被他拋落的銅戒沒入土中,像一枚種子。

“你當時為什麽丟下來?”衛蘭歇冷不丁發問,凝望著他的臉。

“我想給你留一條後路。”宣星冶說。

他轉眸,瞳光深沈而認真,“即便我不在了,蟾宮也可以保你一世周全,你若遇到危險,只要躲進去,沒人能找得到你,沒人能傷害得了你。”

衛蘭歇怔了怔。

“可師兄,你要是不在,我一個人在這種無人之境又有什麽意義呢?”他苦笑,“從前在上重霄,沒有你,我也覺得毫無意趣。”

宣星冶微微一楞。

而後,他宛然道:“倒是我多操心了。”

他倏然翻掌,地面破開,那枚銅戒飛回他的掌心,被他高高的拋起,沖向雲霄,剎那間,無形的領域張開,承載著萬傾雲氣,攏向高空的浮島。

“如今有親有友,我必不會再落入眾叛親離的境地,我用不到這樣的後路,師兄。”衛蘭歇說:“何況,我還有你。”

“小衛......”虞明徵忽然道:“霜君。”

“虞四師兄,你還是叫我小衛吧。”衛蘭歇聳肩一笑。

“你為什麽會......來到銀潢山,那年又為什麽會遇到我?”虞明徵說。

“是啊,你有這樣的本事,怎麽從前不施展?為什麽突然又能施展了?”淮築道。

“我......”衛蘭歇垂目,擡手掐住了眉心。

“我依稀記得,我好像給了自己一掌。”他說。

他拼湊著破碎的回憶。

在遭遇了一番圍剿之後,照夜清的劍格碎了一塊,那群人裏有大半都發了狂一般去山崖下尋那塊碎片,一時間兵荒馬亂,給了他須臾喘息的機會。

他受了重傷,暈厥不知幾許,醒來後渾渾噩噩的走,眼前被血糊得看不清東西,手中的劍胡亂劈砍,心魔叢生,劍氣亂舞,所過之處群山蕩平,滿目瘡痍。

這樣倒下又走,走了又倒下,不知走到了何處,他隱隱聽見孩童的哭聲。

擦去眼睫上凝固的鮮血,他看清了那是一個孩子跪坐在重傷的母親身邊,身旁是坍塌的茅屋。

他恍然間意識到,自己的劍氣是比天災還要可怕的東西,若不收斂,只會傷及更多的無辜。

要怎麽收斂呢?身邊還有沒有要害他的人?他想不清楚,想不明白。

不可能想得明白了。

他呼出一口濁氣,心知自己不能成為行走的災難。

於是他蓄力一掌拍在心脈之上。

以力封力,以靈斷靈。

他截斷了流通的氣脈,封住了修為,也封住了記憶。

霜君不再,行走於人世間的是衛蘭歇,一個嘗得到悲歡離合的人。

“算了。”衛蘭歇晃了晃頭,輕輕笑道:“都過去了,沒什麽可說的。”

他昂起頭,發現頭頂的濃雲散去,兩界浮石消失了,留下一片如雨水清洗過的淺色天空。

-

銀潢山上連綿數十道的天雷劫幾乎將半片山巒夷為平地,一座烏衣峰更是直接消失了,留下一處天塹般的溝壑,成了神州大陸各仙僚幕府茶餘飯後的談資。

掌門與掌教隕落大半,淮築身為唯一幸存的獨苗,被迫扛起了重振瑤執的重擔。

淮築快瘋了,一天到晚往樂宗跑,找到機會就跟虞明徵訴苦。

“我不行的!”他聲嘶力竭道:“還是你來吧!!”

“我來什麽來,我午朝仙市都管不過來。”虞明徵說:“安啦,我覺得你可以的,你安內,我攘外,沒有人折騰幺蛾子,瑤執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我安什麽內啊!!”淮築說:“雖說那些方羽恒新收進門的二傻子們都沒死,但是他們一個個的胸口都有疤我怎麽解釋啊!”

當初宣星冶的傀絲穿過他們的脈門,有定靈之效,既令他們短暫失魂不能活動,又洩掉了他們體內不多的藥物凝聚的修為,唯一的壞處是在他們的心口留下了朱砂一樣的赤色疤痕,虞明徵摸著下巴道:“宣二的手藝還得精進啊!”

他打了個響指道:“我若是你,就找個人背鍋,老前輩們的手段了。”

“找誰?”淮築道。

“誰引領他們造反就是誰。”虞明徵微笑道:“霜君咯。”

“你說汪稚柳啊?”淮築說:“你別說,雖然他的臉跟衛蘭歇有八九成相像......我卻總感覺他像以前認識的某個誰。”

“是誰都無所謂。”虞明徵說:“殺雞儆猴罷了。”

“我若真殺他,會不會有點過分?”淮築說:“我是無所謂,但小衛心腸慈悲,沒準會想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你若擔心就去問問。”虞明徵說。

淮築真去問了。

烏衣峰作為一處蟾宮,在被圍攻之後便支離破碎,宣星冶索性棄而不用,令這座山憑空消失了,而後便與衛蘭歇宿在大繎峰。

經歷了這麽一遭九死一生,藥宗一幹人等簡直各個嚇成了鵪鶉,在淮築前去招安時對淮築唯唯諾諾言聽計從。有藥宗托舉,他們二人的傷也好的迅速。

宣星冶好了之後便專心幫謝遙迢捏香替,只為還永源劍宗一個宗主夫人,故而淮築上門時,他沒空接見,是衛蘭歇去接待的。

“你說汪稚柳要不要留著?”衛蘭歇拍案道:“開什麽玩笑!讓他去死。”

“啊?”淮築說。

“啊什麽啊。我看起來像聖父嗎?”衛蘭歇說:“你就放話出去,說霜君不是個好東西,當年連神主坐騎也敢殺,被瑤執仙人聯手殺了又殺才消滅,你瑤執的就又樹立起來了。”

淮築瞠目結舌道:“小衛大人,你就這麽埋汰自己嗎?”

“你罵霜君關我衛蘭歇什麽事?”衛蘭歇說:“沒人想回九重霄,名諱你隨便詆毀。”

淮築:“......”

“還有什麽事?”衛蘭歇說。

“倒也不是。”淮築唯唯諾諾說:“就感覺你好像有點太激動了。”

衛蘭歇沒吭聲,只擺擺手示意淮築趕緊走,滿臉的嫌棄。

淮築走了,衛蘭歇悻悻然起身,見宣星冶出來浣手。

“你應該猜到了那個汪稚柳就是柳相宜吧?”宣星冶說。

“啊。”衛蘭歇說。

“花無心替他換了臉。”宣星冶說:“你這麽討厭他,是因為他曾經頂替了你在慕容昇身邊的位置麽?”

衛蘭歇:“?”

衛蘭歇大為震撼:“你在說什麽胡話?”

宣星冶:“不是嗎?”

衛蘭歇:“當然不是!”

“那是為什麽?”

“因為——”衛蘭歇說:“我做夢夢見你為了救他死掉了。”

宣星冶微微一怔。

“準確的說,你為了救一個跟他長得很像的傀儡,死掉了。”衛蘭歇有些心虛,撇嘴道。

“你沒事瞎做什麽夢。”宣星冶無語道。

“總之覺得晦氣。”衛蘭歇說。

宣星冶別開目光。

衛蘭歇發現了端倪,倏地起身撲過去,一把抱住他抱了個滿懷,他突如其來的熱情讓宣星冶半身僵住,微微後退。

“你退什麽?”衛蘭歇瞇眼道。

“沒有。”宣星冶說:“我......我只是——”

“只是什麽?”衛蘭歇說:“你不喜歡這樣?”

宣星冶:“......”

“你不喜歡也沒用。”衛蘭歇說:“我喜歡。”

宣星冶冷白的耳尖微微泛紅。

“你一直說等的人,是不是我?”衛蘭歇說。

宣星冶默了兩秒,“是你。”

“所以說我是我的替身。”衛蘭歇說:“這些話你為什麽不早點說?”

“怕你聽不懂。”宣星冶說:“怕你......厭棄我,畢竟......我們是師兄弟。”

到這個時候,他那張淬毒的嘴竟變得不善言辭起來。

衛蘭歇覺得有趣極了。

他近來記憶恢覆的迅速,總想起在九重霄時的一些舊事,現在想起,只覺得那時自己懵懵懂懂猶如孩童,每天只知道在宣星冶面前嘰嘰喳喳說凡間事,比如自己如何如何厲害的消滅了如何如何厲害的敵人,卻從未感受到過旁的,真真是個木頭樁子。

而今在凡間走了一遭,他有了愛恨,別樣的悸動勃發。

他是喜歡宣星冶的,所以在宣星冶說要留在永源劍宗時才會格外失落。

他想與之並肩相伴,永遠,永永遠遠,不止是以師兄弟的身份。

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他就會想要索求更多的確定,衛蘭歇感覺自己有點神金起來,抱著宣星冶道:“我不信,你好像沒有我表現的這麽喜歡你。”頓了頓,他改口道:“不,不是喜歡,是愛。”

“你想看見我的心。”宣星冶想了想,說:“我帶你去見。”

衛蘭歇心裏“咯噔”一聲,忽然覺得他認真的讓人有些害怕。

“嘎吱”

直到宣星冶拉開了一扇熟悉的屋門。

“這屋子好眼熟。”衛蘭歇駭然道:“是不是烏衣峰上你讓我離遠點的那間屋子!”

“嗯。”宣星冶不置可否。

“你把他挪到大繎峰上來了?!”衛蘭歇震撼道。

“借了個差不多的屋子改造的。”宣星冶說,他面無表情的拉著衛蘭歇進去,繞過一片屏風。

在幽靜的角落裏,微光灑落,衛蘭歇望著前方,感覺自己在照鏡子。

“我想,我說他像汪稚柳並不準確.......”他喃喃道。

“他有你的每一個細節。”宣星冶說:“你不在的這些年,我的痛苦都宣洩在這裏——”

他的後半句話被封住了,衛蘭歇回身吻住他。

“師兄,你不再需要它了。”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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