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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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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危在旦夕

“快,藥!藥來了!”千予護著藥碗,疾步從樓下沖上來。

千秋客側身將他迎進門裏一同退進去,再三思量還是兩手一闔把門嚴嚴的關了起來。

千予小心捏開賞伯南的下頜,用銀匙一點點將金紅的藥汁小心餵入他口中。

只是藥汁大都順著嘴角流了出來,餵了半碗費盡力氣也只入腹不到兩成。

雖喝的少撒的多,但那張冰封般的臉竟真的泛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虛幻的血色,微弱欲熄的心跳也強勁了半分。

“有用!”

眾人沈浸在這欣喜裏沒多久,這強勁便慢慢弱了下來。

根深蒂固附肉嗜血的陰寒之氣仿佛擁有了生命,在長歲花至陽藥力的沖擊下只消融了不過一成,餘下的竟更加頑固地凝聚在心脈與幾處要穴周圍。

賞伯南的體溫再次流失,剛有起色的微弱生機如同風中的殘燭又一次明滅不定。

“怎會如此?”

“藥力不夠。”一直緊盯情況的千秋客眉頭緊鎖,“暴烈之氣息雖除,但藥力也支撐不了這種程度陰寒,反倒讓它們凝成了實質。”

千予放下藥腕,不甘心的搭在另一只脈上良久。

“什麽意思?”封天堯的聲音沙啞得如同沙石摩擦,“長歲花……也沒用嗎?”

“古方記載,若陰虛之氣凝結……”

未盡之言,比直白的宣判更令人窒息。

“不……一定還有辦法。”封天堯搖頭不信,眼尾卻在這話下浸出淚,“百花谷遍行南北,煩請谷主再想想,可否還有其他的法子,能夠助他?”

“前輩……”

一定還有辦法。

一定還有辦法……

他不能……他不能看著他……

他聲音哽咽,無措的眼底只剩下一片近乎絕望的執拗。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千秋客才用一種極其緩慢沈重的語調開口:“為今……的確還有一個法子。”

只是這個法子根本不是救人,而是搏命。

若非萬不得已,是萬萬也不能用的。

“他體內的陰寒之氣已與受損經脈糾纏固結,藥石之力難以化解,但若以自身為引,闖入他的經脈,強行把那些凝聚的陰寒之氣一點一點吸出來,替他疏通滯澀,或有一線生機。”

“不過這個法子已經近百年沒有人用過了。”

“且陰寒之氣也遠非表面四個字這麽簡單,渡氣者需承受不屬於自己的寒氣侵體之苦,猶萬針穿刺,幾乎無有人能在冰封臟腑下保持清明,且內力耗損極巨,稍有不慎就會經脈盡毀。”

“縱使撐下來了,也不知後果如何,或許一身內力付諸東流,性命難保,也或許餘下一生都沈屙病起,難如常人。”

千予不死心,“那長歲花呢?伯南的經脈是一次次損耗才成如今模樣,他若服用百月寒,是不是就能無恙了?”

千秋客搖搖頭,“這便不知了,畢竟若能有長歲花,誰又會等到這般田地。”

——有救,還有法子,還有法子。

這欣喜像利刃刺穿封天堯的胸腔,未傷人,反倒叫他的哀求的眼裏生了些光彩,他低頭貼近賞伯南,笑的心酸慶幸,“前輩只管說,應該如何做?”

雖不想用一條命去換另一條命的可能,但這的確是為今唯一的法子了。

千秋客只覺得連自己都荒誕了許多,“相對而坐,用你的內力,先嘗試將他經脈裏的寒氣剝離。”

他伸手扶住賞伯南,同封天堯調換位置,讓那昏迷的人靠近自己臂彎,扶著胳膊替他支撐借力。

封天堯盤膝對面,同賞伯南掌心相抵,依言將內力重新探入他那冰冷堵塞的經脈,小心翼翼地著纏繞上那些充滿惡意的陰寒,嘗試將其包裹、剝離。

然而冷氣如附骨之疽,膠著難分,用盡十分力也不過只剝離了一絲一縷。

他緩慢堅定地將這致命的寒氣地引向自己身內。

刺骨的寒意順著經脈逆流而來,剎那間像無數冰針刺入血管。

這寒意不止叫人發冷發麻,更帶著摧毀生機的死寂,所過之處如冰錐反覆鑿擊。

封天堯陡然一顫,眼眶驟紅。

所以,這樣的痛楚就那麽日覆一日的盤踞在他體內。

而他就那麽不吭一聲,扛著,受著。

就算是天塌了,也不曾一次喊痛叫苦,就那麽輕飄飄的,裝的好似一個完人。

他無比心疼的重新將全部心神都沈浸在內力的流轉中,小心翼翼地繼續牽引著那些寒氣,從賞伯南從經脈深處緩緩抽出。

那股陰寒刺骨本平靜的氣息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洩口,開始瘋狂地沿著他的內力倒灌,橫沖直撞的叫人生死不能。

封天堯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快,金針助他。”千秋客面色凝重的吩咐,騰出一只手,將內力一齊探入賞伯南脈中助他引渡。

千予金針閃動,數枚細長的金針精準地刺入二人胸前背後數處大穴,尤其是心口位置。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被無限拉長。

屋裏裏靜得可怕,只有封天堯偶爾壓抑到極致從喉嚨深處溢出的痛哼,以及兩人交握處不斷蒸騰又凝結的奇異寒霧。

“王爺,保持清醒。”千予慌忙一手牽動金針,一手急運內力替他調息。

封天堯深深凝視著賞伯南那張毫無血色的面容,目光輕柔得像觸碰易碎的琉璃。

十年前,這只骨節分明的手將他從水裏一把撈起來時,他還在驚艷於他的這張好看的臉,感嘆季父怎會有這般好看的小兒子,竟也不帶進宮裏讓他認識認識。

不過也是,這樣好看的寶貝,合該好好藏起來,就像父皇的那些珍世書畫。

只是未曾念想有朝一日,他會躺在冷冰冰的棺木裏,落一個屍首分離的下場。

他以為他死了。

故而執拗的在他身上拽了顆扣子下來,還在尤安寺裏替他和季父點了長明燈,一遍遍的想著若是當年能再早些出宮就好了。

十年。

整整十年。

他這顆心快磨出了繭子,甚至連他的模樣都要靠筆畫才能一遍遍的記得清晰。

卻不成想,淩雙閣的煙火還能有一日將他模糊了的眉眼再次照的清明。

那樣的驕傲絕艷的人,剝盡身份姓名,再見的時候甚至已經陌生的不近人情。

所以,明知道他是為追兇覆仇而來,自己卻還是忍不住的一步步靠近,忍不住的想告訴他,感情才是人間底色,不能總叫恨占了上風。

他真的用了很長很長時間,才讓這個人的心一點點熱起來。

又一次。

封天堯後悔欲裂。

他為何,為何要讓他的心熱起來。

心頭絞痛的像被重錘擊打,封天堯按著賞伯南的手掌不住的顫抖卻始終沒有松開。

一邊是內力飛速流逝的空虛枯竭,一邊是陰寒之氣入侵帶來的從骨髓深處透出的越來越難以抵禦的酷寒劇痛。

每抽離一絲寒氣,封天堯的五臟六腑就如薄冰攀扯凍結,似有數不盡的陰寒死氣在其中肆虐。

甚至還能聽到經脈被凍裂的細微聲響,像冬日裏的枯枝斷折。

然而凝結於賞伯南心脈深處的陰寒之氣無論如何都牽引不出來。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再拖延下去,只會讓他的情況變得更糟糕,千予收回護持封天堯的手,一手維持金針,一手結印直直打入賞伯南後背。

“小予!”千秋客對這起勢再熟悉不過。

千予掌心堅定往前了一分,剝離著本源渡入賞伯南體內。

這裏只有他的內力跟他同源一脈。

想將這最後的寒氣牽引出就只有這一個法子。

“我的內力本就是他給的。”

“若不是當初為了救輕陽一命,我是萬死也不可能答應這樣做的。”要不然也不會每每見他,都心存愧疚,壓得腰桿不直。

“此時還他,再好不過。”

那內力洶湧綿長,包裹著封天堯幾近枯竭的內息毫無滯礙的探入心脈深處,替他引導融合。

直到最後一絲寒氣從賞伯南掌心逼出,沿著兩人相抵的掌心完全沒入封天堯的體內。

封天堯猛地向前一傾,噴出一口暗血,手卻本能的攥著那雙冰冷的手不肯松開。

賞伯南的經脈如同解凍的溪流,開始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地自行緩緩流轉起來,心臟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的跳動也一點點重新開始掙紮起來,臉上的青白雖不見褪去,呼吸卻微不可察地順暢了些許。

“伯南……”死灰的寒氣在封天堯體內同他的內力不斷糾割,他眼前發黑,意識輕得像隨時要飄走潰散的灰燼,拽著賞伯南的手稍微用力,只是還沒將人攬進懷裏,整個人就已如風中殘燭徹底脫力地向旁側倒去。

“王爺!”千予搶上前用身體擋住他冰冷僵硬的身體,不叫他栽到地上。

緊閉的門一下打開,這門攔得住賞項知卻無論如何也攔不住霍聞宣。

他驀地推開門,窒息的看著裏面的一片狼藉。

“快!”

裴元跑的最快,他一把上前扶穩封天堯。

眾人一股腦的湧進來,唯獨賞輕陽一動不動的站在門外。

賞項知和霍聞宣紛紛護法,千秋客將賞伯南交給裴寒,“小予,長歲花呢?”

內力一旦開了閘口,陰寒之氣便會憑生,千予格外不適的晃動了下身體,“還在……樓下。”

“別楞著了,來幫忙!”千秋客將那剩下的藥端起來喚向賞輕陽,“把藥先餵給他,我去煎藥!”

賞輕陽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擠了個位置,執著勺子顫抖的一點點餵進賞伯南嘴裏。

千予牽引著內力一周天一周天的在賞伯南體內運行,直至確定那堵塞的經脈全然通暢,才全身心的將內力渡入其中。

只是他的經脈受損已不可逆,此時能承受的也不過往日四成。

但有這四成內力護體,已足夠將那些再生的寒氣壓下去。

千予支撐不住的收手跌跪在床沿。

“予兒!”霍聞宣擔憂的將人接住。

嘗試長歲花本就讓他的內息錯亂,加之體內的陰虛之氣肆虐,千予甚至來不及交代就沒了意識。

“千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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