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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當日樹,今日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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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當日樹,今日果

兩人行進總比萬人的隊伍快許多,臨風和姜如一路急行,豎日辰時六刻便到了東城。

只是皇城已借著封天傑親審呂位虎,要護佑天子安危的借口戒嚴,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

姜如知曉了驚天大秘,心中煩躁但也不敢擅作主張,只將臨風丟到城外留了一句等著便先一步入了城內。

林延正有條不紊的布置著西虎門的防衛。

姜如踟躕了下,待他周圍的人都走了幹凈才上前,“將軍。”

他回來了,那臨風也當回來了,林延心中一喜,“他人呢?”

姜如跟做錯了事情般,扭捏卻也實話道:“他胡亂說話,被我丟在了東城外,但您放心,人是安全的。”

林延稍一怔,繼而一笑,他不是個隨便耍性子的人,“跟我有關系?”

姜如撇了下嘴,不知該不該說,“他同將軍都姓林,卻和將軍一點都不像。”模樣,秉性,不管從哪看都不像。

林延的笑意幾乎凝固,緩緩沈下臉色,“他告訴你的”

姜如老實的點點頭。

“他還說什麽了?”

“他……他……”

“說。”

“他還給我說了個不同於世人所看到的真相,是有關十年前的一件事,將軍,他說的是真的嗎?”

他竟還告訴他這些,“此事同你沒關系,不準參和。”

“可同將軍有關系。”臨風有句話說的一點沒錯,他知道陛下那麽多骯臟的舊事,陛下那樣的人又怎會容許自己在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這不是你該擔心的。”

“將軍?”

“帶我去見他,立刻。”

雖然皇城戒嚴,但還不至於堵死臨風入京的路,畢竟他跟在封天堯和孫之願身側多年,不至於這點門道都沒有。

林延來時,臨風正坐在一塊石頭上,背靠一座人高的山石,懷裏抱劍睡的正熟。

若姜如不是他的人,或者他並沒有那麽一心向他,那他此刻等來的就不是自己,而是沈秋離的暗衛。

他鮮見的生了些悶氣,胸口似堵了把快炸開的火焰。

但只一眼,那火焰就莫名其妙的消了個幹凈,心疼也急轉直上。

他揮了下了手,示意姜如退遠,待人離遠了些才繼續輕聲上前,無奈蹲下。

這個人,就只有這麽熟睡的時候,才會跟他有那麽絲絲好臉色。

而他也清楚,這絲絲好臉色也並不是因為他才有的。

臨風驀的睜眼,手裏的長劍半出鞘先一步警惕的抵上他脖頸。

林延一動未動,就由他那麽抵著自己,“醒了。”

“王爺呢?”

果然,明明知道他願意等自己來究竟是為了誰,可林延心裏還是控制不住的有些酸澀,還雜了些苦苦的滋味,“你這心裏,就只有他嗎?”

臨風知道他什麽意思,垂目將劍收回來,“不然呢?”他既然還敢來見自己,那王爺應當性命無虞。

林延的目光格外認真,嘴上玩笑,“不然,你也看看我。”

那雙眼睛真就順著他的話將逃走的目光慢慢掙紮著移了回來,林延習慣了他的轉移話題和逃避,卻沒成想有朝一日,他真的會回過頭來認認真真的看著自己。

臨風就那麽看著他,也不說話。

若今日就是他們兵戎相見之日,他的確想就這樣安安靜靜的看他一次。

他甚至還在想,想他那麽堅定的守在封天傑身邊,究竟是為了什麽?

林延突然多了些不知所措,但又恨不得時間就那麽停下來,最後還是受不住似的主動交代,“王爺在長生殿,受了些小傷,但你放心,陛下並未有要他性命的打算。”

他就那麽沒出息的告訴了他,言語間未舍得有一丁點的隱瞞。

甚至若臨風開口讓他放了封天堯,他或許也能真的不顧一切將人放了。

只是臨風說不出。

換位想,若身份倒置,林延跟自己開口放過封天傑,他也一定不會答應。

答應不了的事,無論怎樣開口都沒意義。

但聽到封天堯暫無性命之憂,多少還是松了口氣,“他這樣的人,真的會放過王爺嗎?”

林延不知如何作答,沈默起身,避開他的質問。

畢竟那個曾說不會要姚剛性命的人,最後還是要了他的命。

而他深知,縱使封天堯真的能茍活下來,以後的日子,每一天都會過的無比煎熬。

或許生不如死也是一種懲罰,懲罰他的存在讓原本可以高高在上的帝王深陷泥沼多年。

但親情這東西又讓人說不清,他或許又只是真的想留這個弟弟一命。

林延說不準,所以沒法子回答他。

臨風隨他起身,“那先生呢?”

“他既已知先生身份,又想如何待他?”他忙於趕路,還未曾了解過京城情勢,甚至不知賞伯南已被囚皇宮。

林延依舊沒說話,但那模樣一看就是發生了什麽。

臨風心生不好,著急的抓住他的胳膊,“你們把他怎麽了?”

他從不會主動碰自己,十次得有十次避著,林延低目看著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心中酸澀更甚。

他的心裏不只有封天堯,還有賞伯南,不,準確的說,那個叫季長安的人,也才出現在他身邊不過兩三月的時間。

突然之間他就想問問他,問問他可曾有過一次,哪怕是莫名其妙的想起自己?

不關家事,也無關國事,不同任何人有任何關系,就只是單純的想起他這個人。

“今日西虎門,你或許,還能見他一面。”他只能言盡於此。

“什麽叫見他一面?”臨風慢慢松手,“今日不是要公審呂位虎嗎?”

天涼氣寒,胳膊上的溫度早在松手時就已經散了個幹凈,林延默默嘆了一息,他足夠聰明,其實不需多言。

“按照禮法,呂位虎當先過三司,才由陛下定奪受什麽樣的刑,擇哪日問斬,但我看陛下的意思應是想今日直接處決,而賞伯南一旦同他牽連……”

他沒再繼續說下去。

臨風沒想到短短幾日便已變故頻生。

封天傑這般自信,不是已經有了讓先生認罪的法子就是先生已經落到了他們手裏,而為了保證事無意外,大概率會是後者。

“他在哪兒?”

“皇宮,地牢。”

臨風不再耽擱,側身同他擦肩而過。

“林風。”林延忽地一把拽住他的腕,將他叫住,“為什麽不說?”

臨風扯了兩下也不見他手勁松懈,“松手!”他必須盡快回京。

“為什麽不說!?”林延聲音漸沈,將人拽回自己身前。

“你想讓我說什麽!?”

“就說讓我放了他們!”

“林延!”臨風使力掙脫開,一劍脫鞘指在他心口,“那你告訴我,我要怎麽開這個口,以什麽樣的身份跟你說這樣的話?”

“你視我林風為什麽人,又視我林家為何物!?”

“那你不惜暴露身份告訴姜如,難道不是為了告誡我,告誡我你敢告訴姜如就敢告訴這世上的任何人,只要他封天傑在位一日,你就會必死無疑!”

這個秘密只要他不說,別人就永遠不會知道,他這是在將自己的安危致於兒戲!

不提封天堯的這層關系,有千召令的使用在前,若陛下知曉那人的身份也斷無可能再留他一命。

以身逼自己,為了那封天堯竟這般舍得出去。

林延抵住他的劍尖,不管不顧的上前朝他靠近。

劍尖破肉刺進他心口,臨風不可思議的猛然收劍,身子卻被一股外力拽的前傾,砰的撞進一個懷裏。

林延一手拽住他執劍的胳膊,一手攬腰將人緊緊的摁在身前。

臨風猝不及防的怔楞住,待反應過來後才大力掙紮,“你做什麽?放開我!”

“放你去尋那程夜熊嗎?”

他怎會知道?

臨風瞬間頓在原地,連掙紮都沒了底氣。

“看來我又說對了。”他苦澀一笑,控制著降下聲音,實在沒了辦法,“為什麽,為什麽你能信程夜熊,能不惜得這樣對封天堯和季長安,卻連一次相信,都不願給我?”他甚至都不跟他開口,就用這種迫人的法子。

渾身的力氣像是忽然抽離了般,臨風未再掙紮,痛楚的閉上了眼睛由他環著,只是沒辦法再像少時替他抵擋風雪時那般反手回去。

劍尖上的血滴凝聚滴在地上,“沒給嗎?”

“你知道當年那場大火過後,知道你沒死,知道你還活著的時候,我有多開心慶幸嗎?”

“我甚至替你借口,覺得你頂替我的身份定是事出有因,你不得已,你為難,你怕我受傷害”

“可我滿懷欣喜去尋你時,連見都不願意見我的人,是你。”

“你避我不及,讓人把我丟出太保府時我都還在想,想你有苦衷,或許是害怕被李有時知曉身份,我沒日沒夜的守在街上,看你替我扶棺,將林家安葬,看你入宮,一天天的變成他們手裏的一把好刀。”

“這之間的每一天我都希望你能主動來找我,哪怕只是能安慰我的一句假話,只要你願意說,我就願意信。”

“可你沒有。”

林延環著他的胳膊越來越緊,好似不這樣環著,他就會徹底離自己而去。

當年李有時看的緊,若被他發現自己不是林家子,那他和臨風都會死無葬身之地,他不敢同他相認,不敢牽扯到他一分一毫。

他嗓子發緊,總覺得此時說什麽都顯得蒼白無力。

臨風依舊沒等到他的解釋,越發覺得自己可笑無疑,他不顧一切的用力將林延推開,“我的父親,是親手將你從雪地裏救走的人,我林家的湯羹雖不是最貴的,但怕你苦,也曾單獨加了蜜。”

“到現在了我還是不明白,我們之間究竟是因為什麽才變成了這樣?”

“若我有因呢?若當初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呢!?”

“今日樹結不了當日果,那時不說,現在也不必了!”既然彼此都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就一條路走到底,誰也不需要為了誰相讓。

不管什麽原因,他都不想再知道了。

“你說我告訴姜如是為了告誡你,可林延,我不止想告訴他,我還想告訴這世上的每一個人,我林家的血脈並不恥辱,無需藏著。”

“先生滿門冤屈,同我何異,他若不幸,那下一個這般下場的非我莫屬,可若能暢快的當一次林家子,縱死不茍活。”

屆時,他的墳塋要立在林氏祖墳的後方,牌位上的姓氏當是雙木林,而非這臨時的臨。

他就在下面等著他,等著看他又落一個怎樣兔死狗烹的下場。

空氣中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徹底碎裂開,林風決然收劍,徹底同他擦肩。

林延神色瞬空,似有有千斤石頭壓在胸口,雜糅著難過無力滅頂而來。

“將軍!”早在臨風拔劍的那刻姜如就想沖過來,最後掙紮了一番還是等人走了才敢焦急上前,他心口處殷濕了一片,“怎麽傷的這麽厲害?你們不是一家人嗎?”

傷口處一戳一戳的緊縮,但表面的傷遠沒有臨風那些話更讓人疼的厲害,林延緩了一會兒才裝作無事一樣跟他沈重開口:“你去,看著他些。”

“將軍?”姜如不明白,

“陛下親臨,西虎門的防衛遠非想的那麽簡單,他是堯王的護衛,早在王爺被囚時陛下便已對他下了追殺令,一旦出現就會被群起攻之。”

他替他憋的難受,“那您呢?”

“破了點皮而已,我身上有藥,一會兒就回京,切記,此事不能告訴任何人。”

“將軍!”

“去吧,一會就追不上了,另外,喚曹鑫見我。”

姜如氣極,縱一萬個不願但還是追了出去。

待人走了,林延才受不住的緩緩坐在他剛坐著的石頭上,不可遏制的紅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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