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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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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打賭

亥時已過,一切都塵埃落定,賞伯南卻似有感應似的心尖一疼。

他睡不著,正擦拭著那把長蕭,蕭上的絡子碧綠好看,就是有些沁心的涼。

裴元幾乎跌進閣樓,“公子。”

“裴寒……裴寒親眼所見,王爺入城進了宮。”

他終究還是趕在最後的時辰,去了。

賞伯南未吭聲,似乎心裏已預料到了這個微末可能。

他不見慌亂,只頓了一下,便繼續擦拭起來,但若仔細看些,就能發現他執著蕭的指格外用力,“他入宮時,看著可還安好?”

“公子?”裴元不明白他的重點,“您不是說只一個福玉的噱頭不一定能糊弄的了那老皇帝嗎?王爺入宮,卻一直沒見出來,會不會已經出事了?”

來不及找什麽借口,楊鞍攜著一人也直接闖了進來,三兩步上了樓,“先生。”

“程世子?”

程昀胥穿著小廝才會穿的衣裳。

他面色不好,一看就是有什麽大事發生。

賞伯南再無心情,將長蕭置下,而後起身,“宮裏,傳了消息?”

“禁軍調動,宮裏突然封鎖,父親的人手趁著混亂送了消息出來。”

他欲言又止,“天堯中計了,只知道他同林延沈秋離在穹角樓前大打了一架,地上有血。”

“但你放心,未見到屍體。”

意外還是發生了。

賞伯南的眉目鎖了又鎖,心裏的擔憂和不安不受控制的急轉直上,但還是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臨行前,他將事情全盤托出,應就已經想到了這一天。”

“這是他的選擇。”

“既去了,承擔後果便是。”封天傑能留呂位虎這麽久的性命,那天堯的性命留這一時半刻也不是不可能,依他的性子,當要自己死在天堯面前,才好解這多日來所受的氣。

而剩下的事,還需要有人去做。

“磬王城的兵馬還有幾日能夠抵達京城?”

“兩日。”程昀胥思慮補充:“這是最快的情況。”

官州軍已到十裏鎮,不眠不休,也得兩日。

臨風速度有限,能調動官州軍入京的除了封天傑和趙開盛沒有旁人了,好好的皇城軍和禁軍不用,卻非要從官州調兵,就只能說明封天傑同林延並不似表面那樣無間。

而趙開盛很有可能,已經站在他那邊了。

“若是封天傑下令調動,那他勢必會等官州軍入京再進一步做打算。”

“這是算好了,才會在一開始,就對天堯禁足七日。”

“裴元,能帶兵入京的人不多,不是子頃哥就是子銘哥,他們二人的性子我最了解,不會去故意區分左翼軍和勝騎軍,所以入京的官州軍中,一定是混雜的,去查,查臨風的位置,左翼軍的虎符在他身上,你親自去接應,定要在官州軍入京前把虎符帶回來。”縱使入京的官州軍只有一萬是左翼軍,那也比沒有強。

“那公子呢,公子總不能還待在王府,太危險了。”

邁出府門何其簡單,可天堯和姚叔都在封天傑手裏,一旦發現他不在,還不知會做出什麽來,如今情勢走不得也不能走。

“或者由我留下,公子的一切我都熟悉,再沒人比我扮你更相似,有楊管家相助,穩住這些暗衛不成問題,而且左翼軍的情況你比我熟,兩位將軍又同您有舊,我換公子出去。”

楊鞍也緊跟著附和,“裴元說的對,保全先生才是最要緊的。”

賞伯南知曉他們的心意,搖首拒絕,“奔波生累,我這身子也沒有你們腿腳快。”由他留下坐鎮穩妥

他轉移話題,不想在這事上多做糾結,“楊管家,我有一事,還需麻煩你。”

“先生盡管吩咐。”

“去太傅府看看那邊情況如何?”

“他是天堯的外祖,但也是天雍的太傅,對天堯重要,對天雍更重要。”

“若是封天傑還沒來得及下手,就想辦法將太傅送去繡雲坊,他們自會有法子將人送出城。”

“若是晚了,也最好能弄清人被帶去了哪兒。”

楊鞍點點頭,“那好,時間緊,我先行一步。”他稍躬身,快步退出去。

裴元知曉他那下定決心便不會更改的倔性子,沒再相勸,“那我先送程世子離開。”

賞伯南從案上的一本書下拿出之前封天堯寫於他的那封信交給裴元,“拓印的越多越好。”

“是。”

“嗯,也麻煩世子和程王,再看看有沒有其他途徑能打聽到宮裏的消息。”

“這是自然。”程昀胥利索的應下來,

“你往來不便,下次再有消息就讓人遞到山莊的鋪子裏,淩雙河街中巷首,有一家掛著雲字招牌的糧食鋪子,可以送到那處。”

“好,父親被盯得緊,不易出城,罄王城的兵馬我會親自去迎,不耽擱了,先生,定要平安。”旁人或許不明白,但程昀胥心裏是清亮的,以陛下行事,絕不會簡簡單單的放過他。

賞伯南頷首以回,不再多言。

待三人都退走,他才蜷指攥緊,慢慢彎身將桌上的長蕭拿起來,解下上面的絡子深看,馬有失蹄乃常事,只是天堯明明猜到了此事有詐,又怎會什麽安排都不做,便一根筋的陷進去。

可是自己,還忽略了什麽地方?

他再次行至後窗,順著縫隙望出去,蹙眉遙望,遙望著那株依舊曳著光亮的瓊林仙樹,希望能從中尋出些答案。

封天堯半昏半醒的躺在長生殿的小塌上,錢中明正一遍遍的摁在他腕上,他那紊亂的中毒之象不見了,如今一如常人,可自己明明查閱了古籍,此毒難解之甚類似無解,這怎麽可能。

林延有些不耐的看著他,“錢太醫?”他已經這麽反覆的把脈許久,“再不給王爺止血上藥,他就要死了。”

錢中明猛然收回手,這才翻開藥箱盡可能沒什麽異樣的替他處理,“就是王爺的毒發作,脈象實在是罕見,臣這才慌亂了些。”

“他的毒發作?”林延細品這話,他身上有白塔做束縛,前兩日就有毒發之跡,竟還能抵得住他和沈秋離?“你確定?”

“此毒失血就發,不會有誤。”錢中明尋了個看起來毫無馬腳的理由將人搪塞過去。

“那他此次發作,可會危及性命?”

“或許陛下上次所用的藥能管用。”

白塔卵的確可以,“那你守著,我去尋陛下。”

直到林延離開,錢中明才一把從藥箱裏翻出個黑瓶子,將藥置在他鼻尖,“王爺,王爺?”

他特意支走林延,對著年泉吩咐,“快去,去拿水。”

等水餵上些,封天堯才清醒了點,只是人一言不發,空洞的眼睛裏似有萬般麻木。

“王爺?王爺?”錢中明伸手,在他眼前擺了又擺。

話本裏的世事無常,也不過這樣了,封天堯收了些神,眼裏的麻木化作無奈,絞的人難受。

看他神色微動,錢中明這才放心了些,“王爺中了軟筋散,又血氣攻心,這才發昏。”

封天堯雖悔自己,但還不至於亂了分寸,一點點收拾好心緒,虛弱開口,“宮內情況如何?”

“不好,禁軍圍宮,臣這剛想出門就被林將軍抓到了這兒。”

“我騙他說王爺的毒發作,他現在已去尋陛下尋藥了。”

封天堯沒錯他的騙字,出門幾日,千予給他的藥早就斷了,瞞不住也正常,“這幾日你可曾在宮裏見過什麽特殊的人?”

“特殊的人?並未。”

“那可曾有人尋你拿過什麽藥?”

“林將軍,他倒是前幾日從我這裏取了些斷骨的藥。”

“斷骨,林延。”封天堯點點頭,心裏大概有了計較。

“王爺可是有什麽話要交代,或者吩咐的?”

宮內封鎖,伯南那枚閉息丸便用不上了,如今形勢,也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門外傳來聲音。

“快,是林將軍。”錢中明慌的給他扯了下被子,想要他繼續裝作昏迷。

卻不想封天堯支臂起身,靜等人來。

林延推門而入,手裏拿著個黑盒子,見人坐在兒時雖未改色但也睨了錢中明一眼。

“近前來。”

風水輪流轉,想他幾日前還威脅自己,如今就已經成了階下囚,林延大可以轉身關門出去,但還是近了前,將盒子交給錢中明。

“姚剛在哪?可還安好?”封天堯開門見山。

“其實王爺明白,賞伯南未伏誅前,陛下不會允他出事。”

“你也是個將軍,就不會替他們心寒?”皇兄能這般對待季父和姚剛,來日也能用同樣的手段對他。

林延依舊沒什麽表情,卻沒說話。

“本王只問你一句,跟在皇兄身邊這麽多年,如今可還能分得清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臣不在乎。”

“那臨風你也不在乎?若是讓他知道臨風的真實身份,你覺得會如何?”

“臣不會讓他知道。”

“別天真了,從你私用千召令時,他就已經接近暴露了。”

“王爺不必說了,不管陛下是一個怎樣的人,他在我這裏,都有知遇提攜之恩。”

“臣不認識季河山,同賞伯南更沒任何交情,季家縱有天大的冤也和我無關,而且他說過,不會要那姚剛的命。”

“那伯南就有錯嗎?”

“他沒錯。”林延知道,“錯的是總要有人付出代價,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倘若陛下知道他留你一命你還要同他作對,想來更不會放那賞伯南一馬。”

他面上堅決,但話裏話外都未敢提臨風,就只能說明他心裏其實並不如表面這樣,“將軍以他為恩,那林家算什麽?”

“敢同本王打賭嗎?就賭你剛說的,他不會要姚剛的命,若你輸了,就救他出去。”

“我信他,畢竟王爺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林延自有他的堅持,“還有,王爺現在要考慮的也不該是身外之人,皇城司已去了太傅府,相比這些,孫太傅才是同你血脈相近的親人。”

他話落便走,一刻都不多停留。

只是剛到外面,便忙的躬身,“見過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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