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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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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試探

楊鞍照例給林延傳了消息,程王入府,他去泡茶,再入苑時二人並未談論什麽。

林延入宮,封天傑面前正擺著個臂長的細長盒子,盒子裏置著一朵紅色紋形幹花,旁邊站著個黑衣人。

“怎麽這麽晚才來?”

“稟陛下,回府的路上陪王爺去了趟繡雲坊,這才耽擱了些。”

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有心情做衣裳,封天傑嗤笑一聲,“今日,可還曾發生什麽?”

“王爺帶賞伯南進了孫家祠堂。”

封天傑聞言眉頭一皺,將那盒子闔上,“祠堂重地,他怎好入?”

“臣雖沒能跟進去,但早已派人守住了太傅府,四周並無其他外人去過。”

“只是有一點,賞伯南進入前後,情緒雖有掩飾,但細微處還是能察覺出一些不對。”

林延敏感,他說有不對之處,那定是有些貓膩。

“沈秋離。”

“屬下在。”

“去趟太傅府,好好給朕看看,那府裏究竟還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是。”沈秋離退遠。

“還有。”林延繼續稟告,“臣剛得了楊鞍的消息,程王去了堯王府,不過並未聽到二人談論的內容。”

“程夜熊去見了堯兒?”他不好好夾起來尾巴藏著,這個時間見什麽堯兒,“這些時日,他可曾有什麽異樣?”

“不曾,程王府向來安靜,在這之前,依舊如此。”

“堯兒被朕禁了足,插翅難飛,倒是他身邊的人,都給朕盯緊了。”這個關頭,誰也不準生事,程夜熊也不行,“若有不對,朕給你就地處決他的權利。”

“是。”

說實話,林延是一把極好的刀,高處寒涼,能有他幫襯,封天傑心裏其實是欣慰的,“用過晚膳了嗎?”

林延一怔,確定他問的真是這句話後才回道:“沒,孫太傅讓臣來著,臣給拒了。”

“巧了,朕也沒吃,年泉已讓禦膳房備了好酒好菜,朕今夜就和林愛卿,不醉不歸。”

“陛下不可,您是君,我是臣。”

封天傑一點也瞧不上他那慌張的樣,“朕的一品武將軍,一頓飯菜就慫了,怎麽,你是怕喝過朕,朕會覺得面子上過不去,要你腦袋嗎?”

“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不就得了。”

“羈押了姚剛,朕今日心裏松快。”

沈秋離將姚剛帶進宮裏時並未避開禁軍,是以林延都清楚。

封天傑不動聲色的瞧了他一眼,“當年他雖跟著季河山辭了官,可事變時朕沒見過他,如今官州有難,也是此人出手解救,若不是與季家牽扯甚深,朕其實是不想動他的,但誰讓他,擇錯了路呢。”

他這話不只是單純說給他聽的,敲打試探之意尤其明顯,林延垂了下目,“臣未同他共事過,對這個人不是很了解。”

“但臣,唯陛下是瞻。”

封天傑滿意的點點頭,“聽沈秋離說他受了傷,一會兒你安排個禦醫去給他瞧瞧,朕只想用他引出那個罪子,倒也沒想著真的要他的命。”

“是,不過姚剛身份特殊,不如臣先去探探傷勢,若是傷重再帶人前去診治,以免節外生枝。”

“還是愛卿考慮的周到,就依你所言。”

沈秋離久未回宮,雖封天傑說了要與林延不醉不歸,但他終歸是臣,哪能真的不顧及身份放開了暢飲,故而簡單用了些,便借口有事退了出來。

姚剛被兩條沈重的鎖鏈鎖在地底深處,縱使林延也得讓人引著才能進來,此刻正昏沈不醒的躺在地上,仔細看去,還能瞧見稍微有些歪曲的胳膊。

姚剛性子烈,被囚的當天就險些咬舌自盡,沈秋離無法,折了他一條胳膊,餵了大量的軟筋散。

雖然沒在一起共事過,但作為將軍,林延其實打心底裏佩服他。

就算是自己,做的也不過是守衛皇城,幹的是些爪牙會做的活計,而他,才是真刀實槍的護衛天雍,一次次浴血在生死場上的人。

林延從刑臺拿了個木棍,在他身旁蹲下,然後將自己的束腕帶解下,一點點的將他折斷的胳膊重新固定。

“陛下有令,他還有用,不準傷及性命。”雖然知道沈秋離不會隨意動他,但林延還是保險的跟他們下了口諭,親自餵了些水才離開,只是人才到宮門口,就被姜如攔了下來,“將軍怎在宮中待了這麽久?”

“無礙,你等在這此,可是發生了什麽?”

“太傅府去了人。”

“沈秋離?”

“一個白衣老者,單將軍已經去查此人的消息了。”

“嗯,盯緊他們。”

“還有,屬下看到臨風出京了。”

“什麽時候?”

“將軍剛入宮不久。”

“哪個城門?”

“西城,不過屬下跟了一段,發現他繞了路其實往東去了。”

“東邊……”官州,餘州方向。

“陛下剛命官州半數大軍入京,他此時往哪個方向去,豈不是剛好撞上?”林延少有的蹙了下眉,心裏的擔憂也霎時間侵襲而來,“此事可還有其他人知道?”

“只有屬下和曹鑫知道,曹鑫如今還守在西城,屬下跟了一段就立馬過來了。”

“你親自去,去截住他,不論什麽辦法,保證他的安危。”他走不開,若此時離京,只會徒惹麻煩。

“將軍?那臨風可是堯王的人。”去保護他的安危?

堯王?的人?林延聽著這話默默緊了些拳頭,“他是我的人。”

姜如瞬間睜大眼睛,“什麽??他是將軍安排在堯王府的探子???”

那臨風自十多年前就跟著堯王了,將軍竟然那麽早就安排好了這一切?

“將軍放心,屬下定將臨風安安全全的帶回來。”他收起眼裏的震驚,拘了一禮,三兩步退沒了身影。

林延不想解釋,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但也沒忽略了他剛說的白衣老者,“有什麽白衣老者,會這個時候去太傅府?”

太傅府也不是什麽人都能來去自如,便是沈秋離也繞了許久才潛進祠堂。

祠堂裏除了規制更隆重些,擺設也大都是尋常人家該有的擺設,瞧不出什麽異常。

只是陛下發了話,他又閑來無事,便就查的精細了些。

張戟揚沏了壺新茶放在桌上,附耳孫之願,“如老爺所料,陛下派的人已入府了。”

“不過我已將季將軍的牌位暫時換成了家父的,他應當看不出什麽。”他乃家生仆,自父親一輩就已入了孫家祠堂,此事人盡皆知,單找間屋子敬放牌位並不奇怪。

“嗯,莫讓他靠近此處,擾了貴人清凈。”孫之願了然的倒了杯茶,遞向對面,“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竟還能與千閔大師對坐相談,實在是榮幸。”

千閔一身素衣坐在他對面,“哪裏的話,如今學子和百姓有難,我這把骨頭雖老了,但也想幫上一二,只是近來,要叨擾太傅了。”

“不叨擾不叨擾,大師能來我這心裏高興著呢,想當初初次與賞先生見面,他還送了老夫一本大師的川間志,哪想今日就同大師喝上茶了。”

“川間志?”千閔聞言,搖頭自謙,“粗略見解,不值一提,如今城中學子,可還安好?”

說起此事,孫之願便止不住嘆了一息,“他們看陛下久久未自證清白,被人稍一煽風點火就沒了理智,更有甚者竟敢在禦史臺前擊鼓鬧事,若不是老夫去的快,這會兒早就被抓進牢裏了。”

“雖是一群儒生,可少年終歸方剛,不若先請上幾個說話有分量的過府一敘。”千閔終歸是江湖中人,做事利索,不喜彎繞,此時絕非帶頭鬧事的好時機,既有人帶頭,那就將主事人先帶進府裏。

“也不行。”他剛說完便自顧否了這個提議,“如今太傅府已眾矢之的,若將他們請來,指不定會被汙蔑成是你教唆,還是由我出馬,更為合適。”

孫之願並未逞強,畢竟這個檔口,還是要謹慎些為上。

若他倒臺,不僅堯兒在朝上無人庇佑,就連那些學子也沒了能幫襯說話的人,“而今情勢,只能如此辦了,就是要麻煩大師了。”

“太傅言重。”

“來,喝茶,這還是賞先生今日帶來的,磬南春。”

“這小子總能淘到些好寶貝,說起來,自他離谷,我已有好些日子沒見了。”

千閔能舍得將川間志給他,這其中情分可謂是非常不淺了。

“大師放心,都安好。”

姚剛不知所蹤,生死不明,便是好又能好到哪去,千閔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順著他的意,“好就行,好就行。”

沈秋離在祠堂轉了整整一圈也沒發現什麽異常,但太過正常,又越發顯得這裏有鬼,他打定主意,幾個翻身繞開人群離了府,張老親眼看著人走了,等在暗地許久不見人歸才放心的松了口氣去稟告。

只是人前腳剛走,沈秋離便去而覆返,悄無聲息的攀著屋頂重新落到了府裏。

他為暗衛首領,皇宮都可來去自如,除了在雲城百方堂吃了些憋氣,這太傅府也不過是費些功夫的事情。

說實話,張戟揚將太傅府護衛的極好,若不讓他親眼看著自己來了又走,那私下的馬腳想讓他露出來怕是不容易。

只待將封天傑的事情辦好,此事過後,他就再也不用過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了。

沈秋離低目看了眼腰間的暗衛首領玉牌,“就快了,就快能出去,找一塊山清水秀之地,替你立冢了。”

暗衛建立,原本是為了讓一些無家可歸的孩子有一個容身之所,授他們武藝,教他們明理,以此護佑在天子身側,投身報效。

可漸漸的,權者更疊,暗衛便成了控制監控人心的手段,伴天子身側,成通天之路。

彼此競爭,暗害,成了最簡單的家常便飯,十人活一,百人活一,甚至千人活一。

面具一遮,上位者連誰活著或者死了都不知道,反正總有人能替上來,就像上一任沈秋離和他一樣。

人死了,死哪了都不知道。

總之這令人作嘔的日子,就快結束了。

他收目離開,謹慎又堅定的探向夜色更深處,絲毫不介意被黑暗吞噬完全。

長空如墨,從京城延伸向四方,千士穩穩拽著韁繩駕著馬車,快速的朝著餘州行進。

賞輕陽憂心忡忡的待在車裏不說話,一遍遍正反面的看著手裏的紅絡子。

霍聞宣拍拍他的肩,“不用擔心。”

“自伯南哥哥來了山莊,便是姚叔陪著他,他待姚叔之重就像我待父親一般,你說以他的性子,若是救不回姚叔,會如何?”他想不到,想不到伯南哥哥心裏會有多難過。

霍聞宣實在了解他,若拿著季家的清白和他自己換,他能毫不猶豫的將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可若換成他珍視之人的性命,尤其是姚叔,或許他真的會拼了季家冤屈再無重建天日的可能,也要救他一命。

“有時間尋思這些,倒不如想想如何勸服二王爺和四王爺,讓他二人歸京。”

無詔入京,視同謀反,若事情落敗,便是殺頭不抵的大罪,讓他們去解救封天堯和伯南,並不容易。

“山莊消息,清王順利離宮是封天堯從中轉圜的,而且他曾在官州一戰中帶人馳援過,想來心裏對封天堯是有些感情的,而且順王能不顧忌諱允他一個王爺賴在餘州,對這個弟弟應也是在乎的。”賞輕陽想了許久,“為今之計,只能從清王入手。”

他能想到的,霍聞宣又怎可能想不到,他扭頭問向車外,“千叔,還有多久才能到餘州?”

“明日午時。”他們已是晝夜不歇馬不停蹄的往那邊趕了。

“再快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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