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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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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來遲

林延早早備好了去太傅府的馬車。

封天堯拽上賞伯南,二人坐在車裏。

他拽過他一只手,若無其事的慢慢揉搓著。

賞伯南看的清明,“他,說了什麽?”

他不想他多費心力,只是簡單道:“禁我七日。”

“如此之久。”任誰都不會覺得這七日能安安穩穩的過去,賞伯南目光一淩,“可探出了什麽?”

“他對範夢真幾人的態度尤其寬容,像是要卯足了勁對外祖和我除之後快,不過,更像是在拖延時間。”

外祖手裏的證據足以定罪,他不予當即查辦,只是讓林延繼續查證,就已經有了拖延時間之嫌,如今幾日過去依舊如此,這般沈得住氣,除了所圖更大之外,也沒什麽其他的可能了。

“不過。”封天堯話題一轉,擡眸看他,“現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

馬車驀地一停,便遙遙傳來一道聲音,“這身上傷著,還到處跑,簡直和他娘一個德行。”

孫之願站在門口,又開心又有些埋怨的同張老念叨。

車裏的二人聞言目光對視,雙雙低低一笑。

這才拿上磬南春前後掀開車簾下去。

“孫兒見過外祖。”

“晚輩見過孫老。”

“免了免了。”他嘴上數落,心裏卻開心的緊,忍不住往前迎了兩步。

兩個人的面色瞧著都好了許多,不似剛回京那日,“後廚正做著菜,都是時令的,一會兒都多吃點。”

賞伯南將磬南春遞上去,“一點薄禮,望孫老笑納。”

“送老夫的?”

孫之願有些驚喜,忙不疊的接過來打開,那茶葉都是上好的茶尖,極其特殊的清香味直接撲鼻,“這是,磬南春?”

磬南春品種特殊,對生長環境要求極高,一年到頭也產不了幾兩葉子。

“老夫可是好久都沒喝過這等好東西了,托先生的福。”

他這禮物簡直送到了孫之願心頭上,“快,進府,張老,把我那珍藏的茶也泡上些,走的時候再給包些給他們帶著。”

“好,這就去。”

“林將軍,一起。”孫之願沒錯過他,林延做著監視的活計,雖然不討人喜,但在朝裏的地位卻不輸,賣他一個面子也無妨。

一行人洋洋灑灑的進了府。

林延並未幹涉他們團聚,遙遙的跟在五米外。

“外祖,用飯前,我想想先去看看母妃。”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去吧,我和先生還有林將軍先用杯茶,等你回來剛好用飯。”

“我想帶他一起。”這個他,自是指賞伯南。

孫之願一怔。

祠堂重地,外人不得進。

賞伯南亦同樣一楞,“這不合規矩。”

“先生一路作陪,沒什麽不合規矩,母妃要是看見你,心裏只會更歡喜。”

孫之願稍微凝眉,那祠堂之內有什麽他不是不知,如此行徑,莫不是真的已經知曉了長安的身份。

他心下有疑,但還是依舊道:“你的母妃,帶誰去見都隨你。”

“去吧。”

賞伯南一時為難,還想再說,卻被封天堯拉過手腕帶走。

守在一旁的林延掙紮了兩番,最終還是留下來未跟上去。

孫家的祠堂重地,他實在不能去。

賞伯南心中不解。

“想問什麽?”封天堯知道他一肚子的疑問。

“汐貴妃?”若是汐貴妃,那她的牌位不應該在皇陵嗎?

“外祖只母妃一女,母妃怕外祖再也瞧不見她,一個人孤苦,就在生前求了父皇,讓她走後回孫家。”

“先皇應了?”妃子不入皇陵,是大忌。

“父皇寵愛,壓下了一眾大臣的彈劾,再加上外祖位高權重,就也這麽定下了,走吧,馬上到了。”

賞伯南想不到,這得是什麽樣的聖寵才能讓先皇應下這樣的要求。

先帝的確寵愛,怕她受苦,專門在此修繕了四進祠堂,雖不入皇陵,但一切祭拜都按照官制。

祠堂裏面的擺設都極為規整,打掃也幹幹凈凈,一看便是常有人來。

封天堯帶著他越過一眾靈位,繞過牌坊,到了一處一扇門的小拐角屋前。

拐角屋只看外面便不是很大,約莫四米寬的模樣。

以先貴妃的身份,不應該在這裏。

賞伯南疑慮加深,偏頭看他,“這是?”

封天堯停在門前,轉目心疼的同他對視上,小心道:“去看看他吧。”

“他?”

“外祖不忍季父曝屍荒野,在城外尋了兩天,葬在了孫家祖地。”

賞伯南幾乎隨著他的話怔在了原地。

父,親?

他不可置信再次同他用眼神確認,細長的眼尾瞬時一紅。

封天堯看著他難以置信的模樣心口一堵,有些說不出話。

他輕柔的頷首,跟他確認,“其實我知道入府的第二天你去了哪兒。”亂葬崗那等地方,不該是季父的歸宿。

“去吧。”

封天堯松開他的手,“他已經等你很久了。”

賞伯南的目光慢慢拉回那門上,當初形勢迫急,他們甚至都沒辦法帶走他的屍身。

他也早就已經做好了同他再不相見的準備。

卻沒想到,十年後,有朝一日。

他緩緩近前,擡起推門的手滯了又滯,站在門口久久未動。

封天堯看著他的動作默默離遠了些,縱使心裏擔憂,亦給他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再次見面,他們應該有許多話要說才對。

賞伯南鼓足勇氣,一把將門推開。

牌位上的季河山三個字赫然撞進眼睛裏。

一瞬間,似有無數種情緒隨著那三個字向著他心頭奔湧而來,憤懣,難平,委屈,慶幸。

種種都似要將他撕裂開。

靈牌冷冷清清的豎在那兒,倒是旁邊的油燭火,絲絲縷縷的燃著,看那模樣,像是才添了新油不久。

他竭力上前,看起來從緩的在旁邊的桌上拿起三根長香,置在燭火上方。

香入鼻尖,難過也不爭氣的湮沒了整顆心。

“你倒是清凈。”

“枉我這麽些年還在擔心,擔心你會變成孤魂野鬼。”

他執著那香放在身前,並未插入焚香爐,而是一遍遍的看著靈牌上的三個字。

“季河山。”

“自己的命沒了也就罷了。”

“二百三十一口人。”就因為他的一意孤行,和心裏所謂的情誼和大義,害了那麽多條人的性命。

他甚至,想象不到他們當時有沒有無助的哭吼和哀嚎。

“犧牲了那麽多條人命,到最後也沒讓你,讓季家的名聲更好聽,反過頭來,倒成了路過將軍府都要吐口唾沫,人人喊打的小人和逆賊。”

他嘴上沈重,心裏怪他。

“若知今日,你可有悔?”

他知道,縱使從頭來過讓他再選,他還是會這麽做,愚蠢卻又讓人不得不佩服。

四周安安靜靜,回應他的就只有穿堂而過的風。

賞伯南似是無奈極了,低聲苦澀一笑,心裏的埋怨也急轉直下。

最終還是擡手,慢慢將那長香插入爐中,言語輕顫,“季河山,能聽的見嗎?我在怨你。”

一旁的油燭晃了幾下,似是急壞了真的在同他回應。

心裏的埋怨終是在這回應中化作一堆餘燼,徒徒惹的人心無助。

賞伯南鼻翼翕動,終是掀衣彎了膝蓋,重重跪在蒲團上,“不孝孩兒,來遲了。”

封天堯離遠了,正拿著手帕一點點擦拭著孫傾汐的靈牌位,只是動作間多少有些心不在焉,“母妃可瞧清楚了,剛剛那位,便是孩兒的心上人。”

“他就是長安,也喚伯南,是季父的小兒子。”

“是一個,極好、極好、極好的人。”

他的目光時不時擔憂的落在轉角處,“就是有些倔,喜歡諸事藏心,兒臣每每都要費很大功夫,才能知道他的心意。”

“他這半生過的苦,看的兒臣心疼。”

“母妃在天上,記得幫我護佑他,護佑他平安康健,夙願成真。”

“也幫我轉告父皇一聲,就說,這麽多年,兒臣失職了。”

香灰撐不住的斷倒在爐裏,賞伯南才隨著時間慢慢覆了些情緒。

大仇未報,他討厭這種不受控制的軟弱和難過。

“季家祖訓,安江山,定社稷。”

“但安的,應該是一個公正的江山。”

“定的,也該是一個清明的社稷。”

“當今陛下殺臣弒父竊位,乃不義不孝不忠之輩。”

“兒為季氏子孫,當除之以正風氣。”

他三行叩拜,起身壓下心中陡增而上的不舍,“說過要送你的禮物,決不食言。”

“伯南”封天堯看他出來,連忙迎上。

賞伯南面色無異,徑直走到汐貴妃的牌前,認真燃了三炷香置在香爐,才極其認真的看向封天堯的眼睛,“多謝。”

“他沒曝屍荒野,沒被野狼野狗分屍,多謝。”

他比想象中還要冷靜,看的封天堯越發心疼。

“王爺,先生。”張老突然從外尋來。

“怎麽了?”

“飯做好了,先生的下屬,裴元也過來了。”

“裴元?”他怕同林延撞上,這才待在了府裏,賞伯南知道他的性子,若非急事,不會這麽著急的尋來這裏。

裴元站在廳中央,毛骨發麻的避著一旁的林延。

“公子”

“剛剛淩方閣派了人來,說鐘老想改個樣式,讓您有空的時候去瞧一眼,臨風說他性子急,怕您還沒來得及去他就擅自改了,這才讓屬下過來傳個氣。”

“改樣式?”賞伯南猜到定是那邊出了什麽問題,但表面還是裝作不解,“好端端的,為何要改?”

“屬下這就不知道了。”

封天堯聞言開口,“那用過飯直接去吧,剛好回府的時候馬車繞一下。”無緣無故,不該尋他這麽急。

眾人在太傅府用了晚飯,賞伯南沒什麽食欲,只用了幾口。

孫之願命人備了些點心,包好了送於二人的茶葉才放人走。

他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搖搖晃晃的離遠,季將軍的祠堂裏燃了新香,堯兒或許早已經知曉了長安的身份,只是林延在此,他實在沒機會問上一問。

“張老。”

“將季將軍的排位藏起來,要快。”

堯兒所過之處,免不了要稟給封天傑,以他多疑的性子,派人來看探也不一定。

而且如今學子們鬧得厲害,他這個太傅指不定哪天就先一步被封天傑扣到詔獄裏去了。

如此關頭,這種把柄還是註意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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