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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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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教訓

說話間他已進了房間,“太傅?”

孫之願這才覆了神色,“世子這一路累壞了吧。”

“哪有。”程昀胥擺擺手,他什麽忙都沒幫上,哪擔得起這個累字。

“還不回府?”封天堯其實也心知肚明,“回了京還賴在這兒,程王可要來找本王的麻煩了。”

“明知故問。”

程王府沒有女主人,程昀胥自小便沒了母親,許是愛之深責之切,程王在教育他這件事上極少講道理。

人非草木,這麽些年過去,程昀胥雖不滿程王對他嚴厲,但心裏也清楚那都是為了他好,只是這樣相處慣了,時間久了,就也拉不下臉子跟他父子情深。

程王有心待他好,更也是個嘴硬的,以至於二人的關系越來越僵越來越硬。

程夜雄那老脾氣孫之願多少還是有些了解,“放心吧,你這好不容易安全回來,他心裏開心著呢。”

“太傅你不懂,依著我爹那脾氣,不打折我這條腿是不會消氣的。”擅自出京,他犯的不是程王府的忌諱,是天家的忌諱。

於情於理於規矩,都少不了要挨上一頓。

封天堯看戲不怕事大,“也不知當初是誰,非要跟本王走。”

“封天堯你也太沒良心了,也不想想我是為了誰才成這樣的,再讓本世子聽到你說這種話,我就徹底賴在這兒,信不信那老頭也敢打折你的腿。”他指著他傷口,一副再敢胡言亂語必一指頭戳死他的樣子。

孫之願被他惹笑,安撫道:“世子不用擔心,一會兒用過了飯,老夫派張老,親自送你回去。”

“看看看看,還是太傅對我好。”

“之前在百方堂開的藥呢?”

“臨風已去幫我煎了。”

“藥?”孫之願一怔,“世子也身體不適?”

“我好的很,就是……不能這麽好。”

“?”

程夜雄知曉他昨夜入了京,手裏拿著長長的藤鞭,一早就等在了門口。

眾家仆都老老實實的排在後面,誰也不敢吱聲,王爺雖然平日裏也會教訓小世子,但還從沒這麽大氣性過。

程昀胥沒想著那方子的藥效會這麽快,整個人趴在馬車吐了一路,臉色蠟黃的如同久日病重的模樣。

自從臨風給他捏著鼻子灌下去後,他就忍不住開始反胃吐酸水。

“嘔~”他兩眼浸淚,漱著口忍不住又幹嘔了出來。

張老架著馬車,聽著動靜忍不住要跟他反起胃。

“王爺,那是堯王府的馬車。”管家鄭老一眼便看見了駕馬的老頭,“是太傅的管家張老,他親自駕馬,那車裏應該是小世子無疑了。”

程夜雄眉頭深皺,攥著藤條的手緊了又緊。

“王爺。”張老下馬,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鄭老。

馬車毫無動靜,車上的人絲毫沒有下來的意思。

程夜熊眉頭一深,“麻煩了。”

張老連忙解釋:“天氣漸涼,舟車勞頓,難免風寒不適,再加上些水土不服,世子此刻正難受著。”

“嘔。”程昀胥忍不住又一次幹嘔出來。

“世子!?”鄭老著急攀上馬車。

程夜熊還以為又是他的把戲,“他一個人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哪來的水土不服?”

鄭老扶住他,大聲向外喊道:“快,快去叫醫師。”

“誰也不準動。”程夜雄怒火中燒,“讓他滾下來見我。”

鄭老還想再說,程昀胥搖了下頭,砸了砸因為吐的太過以致於有些酸軟的腿,才掀開車簾搖搖晃晃出了來。

程夜雄沒想著他是真的不舒服,虛弱不堪的模樣直接就砸進了心口窩。

“不孝逆子,拜見王爺。”

身為異姓王之子,沒有召令不能出京,皇帝即便要賞,他也必須要為出城一事付出些代價,“你也知道,自己是逆子。”

程昀胥的目光落在他手裏的藤條上,心裏無比清楚,皇帝這些年處處掣肘,他若有心,隨便安個由頭都能摘了這一府的腦袋。

父子不喜才是上位者最想看到結局和場面。

他下車近前,擡目看著他失望嚴肅的面龐忽的一嗤笑,“怎麽?又要耍你的王爺威風?”

他不悔過,回來的第一句話就是諷刺他。

程夜雄心中心疼,面上卻難免要表現的氣憤,“朽木!”

“朽木?”旁人的兒子都要誇到天上去,他就只會將他貶進泥裏,“那你呢,你又好到了哪去?”

“這些年你指東我便要向東,指西我就必須向西,不喜私塾你打著也要讓我去,結識的朋友個個不入你的眼,我倒想問一句,我究竟是你的兒子,還是你十惡不赦的仇人?”

“你!”程夜雄大怒近身,手裏的藤條忍不住在他的話下擡起來。

“哎呦餵。”鄭老連忙攔在前面,“世子少說一句,少說一句。”

一旁的張老有眼力的悄悄退了去。

“少說?少說他就會放過我?程夜雄,不妨看看你自己,除了教訓我你還會做什麽?”

程夜雄一把扯開鄭老,長長的藤條一狠心直直地落到他身上,“出去一趟,回來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想翻天嗎?”

程昀胥躲也不躲,倔強的由藤條抽在身上。

“哎呀王爺,別打了,別打了。”鄭老被丟了個趔趄,好不容易才穩住自己,“世子,王爺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他好笑的聽著這話。

藤條落下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明知道越是反抗迎頭來的鞭打就越嚴重,可也還是真的忍不住,“好,那你去問問這位高高在上的程王,他知道我想做什麽嗎?知道我喜歡什麽嗎?”

“冠著為我好的名義,把我修剪成行屍走肉一樣的人,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嗎!?”

“你再說一遍!”

“封天堯即便不重傷,太傅也能擔心的日夜不寐,你就只會耍你的王爺威風!”

“從小到大,你數的清自己打斷了多少根藤條嗎?”

“有時候我甚至有些分不清,你究竟是想教育我,還是在怪罪我害了母親!?”

程夜雄的藤條隨著他的話頓在了半空。

這些話,他其實許久前就想問一問他了。

程昀胥一時暗紅了眼,落下氣來,幾度張口才說出了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疑問,“十五年前,京郊馬場,是不是我就應該死在那瘋馬蹄下,被它也踩一個心脈斷裂,這樣你才能滿意?”

藤條在他的話下越來越重,程夜雄呆滯的看著眼前頗有些陌生的兒子,手抖的厲害。

“別說了別說了,還看什麽,都散了散了!”鄭老遣散眾人,連拉帶拽的將程昀胥拖走,派人請了醫師後才重新回到門口。

程夜雄落寞的坐在門口的臺階上,藤條遠遠的丟在一旁。

他默默近前,將藤條撿起來,不顧禮節在他身邊坐下去,“王爺,世子還小,他說的話,莫要當真。”

程夜雄蒼白一笑,“鄭老跟了我大半輩子了吧?”他是夫人入門時帶來的人。

“是。”

“那你知道,他喜歡什麽嗎?”

“小世子喜歡吃菱粉糕配姜茶、桃花酥配醴酒。”

程夜雄聞言,良久才艱難一笑,沈重道:“口味和他娘,一樣刁鉆。”

他的母親姓溫,叫溫玖。

“責之深,愛之切,王爺為小世子做的,老奴都看在眼裏,世子自小沒了母親,性子又倔,剛剛不過是氣頭上的言語,當不得真,您可莫要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天家之事,不是誰都能參和的。

“我就是恨。”程夜雄悔恨不已,一口牙齒咬碎了都不覺得輕快,“當年若我再仔細些,或許玖兒她就不會出事。”

“您與季將軍手足,知他受難,是不會無動於衷的。”

當年西北小國反叛,左翼軍一路浴血,卻不想深陷澤地,季河山突襲失蹤,眼看情勢急下,程夜雄這才請了命親去西北。

鄭老是了解他的,“況且世子和夫人也不是一次兩次在那兒騎馬,誰又能想著會突然出事。”

程夜雄自嘲似的搖搖頭,“去吧,給他備好吃食,替我,好好照顧他。”

“王爺……”鄭老還想再說,卻被他擡手止住。

他無奈去了。

獨留下程夜雄一個人落寞的坐在這兒。

那時他才離遠不過三日,府裏便傳來了如此噩耗。

玖兒最喜歡的那匹馬被馬夫不小心餵了瘋馬草。

瘋馬草,馬夫整日飼馬,又怎麽會不認識瘋馬草。

只是等他收到消息再匆匆回來時,早已為時已晚。

木已成舟,事成定局。

程夜雄雙手緊攥。

先帝爭位,他是最大功臣,甚至一句話便能左右太子人選,如此殊榮,若再有了左翼軍傍身……

李有時……為了推他上位,你還真是煞費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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