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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季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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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季家老宅

飛鳥劃破雲城上空,直直飛向京都。

雍京城禦書房

皇帝將呂位虎關押在天牢整整一日,才單獨喚趙開盛入宮。

趙開盛身著官服單膝跪地,“臣趙開盛,拜見陛下。”

“不必拘禮,官州一戰,愛卿辛苦了。”

趙開盛起身將戰事詳情的折子遞了上去,“臣有愧,此戰,並未出上什麽力。”

封天傑知道,此戰能免,功勞大都在封天堯身上,只打開折子,“將軍何必菲薄。”

趙開盛沒再接話,只等著他看完折子。

如賞伯南所言,折子之中,並無姚剛的行跡,除此之外,盡數事實,包括呂位虎妄言以及封天堯當日維護。

封天傑從頭看到尾後,慢慢放下折子。

“愛卿認識呂位虎?”趙開盛曾在季河山手下待過,這事他知道,當時他被調去官州,還是父皇的意思。

“當年臣還在左翼軍時,曾親自招收他入伍,只不過,先帝停了左翼軍的招收,此人,便沒能收作編下。”

“愛卿就不怕,你將事情寫的如此清楚,朕會疑心嗎?”若他真的非正統,他又將呂位虎提及他知此事的消息寫在折子中,第一個危險,就是他。

只要皇帝有意打聽,呂位虎提及他一事,自然會傳到他的耳中,他又何必瞞著,遮遮掩掩反不如光明正大。

趙開盛知曉他的意思,磊落道:“當年臣奉命剿匪,確實是因為他作惡多端,欺淩百姓,若他真與寧皇貴妃有關系,先帝又怎能等到他寨子建起再動手,心虛的人才會怕人猜疑,陛下若沒做過那些,臣為何要瞞著?先帝若在,也不會容忍有人這般毀壞陛下和他的名聲。”

封天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所以說,愛卿是不信那呂位虎所言了?”

“自然。”趙開盛答得利索,“當年左翼軍將他打散了去,此人逃到大虞後,一直懷恨在心,如今左翼軍早並入我勝騎軍,他所言,不過是跳梁小醜妄想挑撥勝騎軍與陛下的關系罷了。”他有兵權,皇帝再不信,也不會輕易動他。

“那愛卿覺得,堯王如何?”

趙開盛思量後,如實答道:“雖紈絝,但內裏,依然有著皇家的才情和智慧,”眾所周知,皇帝寵愛堯王,即便是做戲,他也只能說他的好,更何況還有官州的功績擺在眼前。

說話做事,依舊滴水不漏,封天傑久久未言,此人和季河山一樣,老謀深算。

當年他可是左翼軍裏的紅人,卻被父皇一旨聖令秘密調去官州,那時他還不解,直到季河山為保下鏡州城交出兵權,後左翼軍並入他麾下的勝騎軍,他才知曉父皇的心意。

李有時,終究棋差一招。

“朕這個皇弟,調皮慣了,他能解官州之危,朕深感欣慰,也算是長大了,此番他途中遇刺,朕著實牽心,等他平安歸來,朕再設宴,一起款待將軍。”

“臣多謝陛下,堯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希望如此。”

“不過,將軍可認識姚剛?”

他話題一轉,趙開盛聞言一怔,“臣……認識。”

“那將軍不打算再說些什麽嗎?”

他既然有此問,那對官州一戰,想必也不是全然不了解,“是姚剛先一步發現的鹽舟有異,這才提前布防,讓官州挺了一天。”

“那這折中,為何偏偏對他不提?”

“是臣的錯,臣有私心。”趙開盛連忙單膝跪下。

“季河山身上背著的是謀逆的罪名,姚剛同他一處辭官,趙開盛,若是每人都像你這般,朕要如何馭下,如何治國?”這樣的大事他也敢自作主張瞞下。

“陛下,他是武將,是忠臣,若他真的心有異處,官州之事自可袖手旁觀,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站在了城墻上,他要面對的是定北軍和曹家軍,一朝城破,屍骨都可能不全!”

“大虞派去鏡州城擾亂視線的部隊行的極慢,若不是堯王和賞先生深入跳兒山,提前發現不對傳了消息給臣,臣又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趕回去。”

“可是陛下,臣趕回去的時候已經晚了!若不是堯王和賞先生陣前擒敵,官州早就破了,可這些守在官州的人不知啊,他們不知道臣能提前收到消息,更預料不到堯王和賞先生能在馬新良面前拿下襄蘊,他們這是早就做好赴死的準備了!”

趙開盛索性起身。

“是,姚剛是跟著季將軍辭了官,您沒法正常看他,可是,這麽年他風裏來雨裏去的為天雍拼命,就一點都沒有功勞嗎?”

“功過相抵,功就抵不過過嗎?”

封天傑索性也站起身來,“趙開盛!朕有說過要治他的罪嗎!朕以前倒是沒看清楚啊,你這張嘴不比那李太傅差啊,三言兩語的倒是將他摘的清清楚楚!”

趙開盛聞言不由一楞,“什,什麽意思,陛下不是要治他的罪?”

封天傑皺著眉頭睨了他一眼,“給朕跪下再說話!”

他連忙單膝跪下,“陛下?陛下這是何意?”

“朕什麽意思?朕想打你的意思,當朝十年,你難道覺得朕連這點是非都看不清嗎?趙開盛啊趙開盛,你倒是不知道什麽叫避諱,次次回京都要去那季府老宅待一待,朕知道季河山與你有恩,就算他身上有殺頭的罪過,你也樂意往上貼,畢竟你知道,朕沒法子說你跟一個死人有牽扯,可趙開盛,你是朕的將軍,凡事能不能先替朕考慮考慮,姚剛的功你說替他抹了你就抹了,這天雍什麽時候成你趙家的了?”封天傑被他氣壞了,恨不得直接賞他五十棍子。

趙開盛沒敢再接話。

“一五一十,再說一遍!”

他低著腦袋將折子撿起來,重述了一次官州事變。

“這麽說,他現在不知所蹤?”

“臣在後押送呂位虎,並不知他去了哪兒,至於瞞您,也是他所求。”

封天傑懶得再跟他計較,“跟朕急起眼,嘴皮子都能燦起蓮花來,自己去領十板子。”

“是。”

趙開盛領了十板子,兀自離了宮。

他不是京城人,在這裏一沒府邸,二沒熟人。

勝騎軍不得入京,所以每次奉命回京時要不就是和其他人一起住在城外自己搭建的帳篷裏,要不就是隨意找一家客棧。

雖被封天傑斥了一頓,但趙開盛還是拎了壇子酒去了季家老宅。

大將軍說他討厭回京,因為回來,就免不了與人委蛇,費心費力,比打仗還累,但是他又喜愛回京,因為佳妻在此,兒子在此,一生的牽掛都在此。

剛開始他還不解,明明回京見帝,是無上的榮光。

如今身在此局,沒有牽心之人,那無上的榮光好像也算不得什麽了。

和季河山一樣,好酒喝不慣,就只有這種燒刀子,喝下去才舒坦。

老宅的門鎖落了灰,他沒進去,就靠著門口坐在那兒。

大將軍戎馬一生,極少在京城,這輩子的獎賞也幾乎都用在了左翼軍身上,買料子,打新刀,置馬匹,給兄弟們改善夥食,

那年大雪烏泱泱的下,糧草不足,他不惜賣了將軍府,以高於市場幾倍的價格才換了糧,添了棉衣來。

整個將軍府,就剩了些書和門口的牌匾。

就連這座宅子,也還是夫人用自己的嫁妝買下的。

夫人姓付,名青雲,大家都喚她雲娘,不是京城貴女,是孤女,只知道以前家裏是做生意的,後來出了事,便自己開了間衣裳鋪子,她有一雙極巧的手,繡的牡丹花都帶香。

這座宅子位置偏遠,還沒個芝麻官的府邸大,兩個院子,六間房子,將軍府灑金的牌匾掛在不大的門口上一點也不搭。

趙開盛擡了擡頭,門上的牌匾早就在十年前被人拆下來砸了粉碎,如今只剩下蜘蛛網一個連著一個。

就這小宅子,甚至都沒借著謀逆的由頭收回去。

“夫人,我們幾個攢了些銀兩,待這次發了俸祿,咱們置辦個大一點的宅子如何?”

“行啊,你要是能討個媳婦回來,咱們立馬搬新家,保準是地段最好最大的宅子,到時候別說換宅子了,要什麽我都給你換。”

“夫人,你又打趣我。”

“你們幾個逢年過節都難回來,買這麽大的宅子做什麽?”

“手頭要是有銀子啊,就好好攢著,等遇上了喜歡的姑娘,可不能虧待了人家,趕明我再多賣幾件衣服,多給你添補些。”

“什麽喜歡的姑娘,你有喜歡的姑娘了啊?”姚剛突然冒出來,一臉好奇的看著他,“哪家的姑娘,我怎麽不知道?模樣如何?家世如何?你配得上人家嗎?”

“姚剛!”

“你放心,有大將軍在,指定能配上。”

那時候大將軍身邊沒有那麽多人,就姚剛和他。

烈酒入喉,趙開盛開心一笑,想當年,他為了和姚剛爭那間坐北朝南的屋子,可是跟他打了好大一架。

再後來,人多了起來,長清,長語,子頃,子銘。

一直到最後,夫人也沒將他趕出過那間屋子。

還是人多起來,他不好意思,想將屋子讓出來給季二,夫人打趣完後便遣了姚剛和他一起睡,將姚剛的那間光線不怎麽利索的屋子,留給了季二。

那時候的日子,有奔頭。

不似現在,連個家都沒有。

趙開盛瞥了一眼斜對面一閃而過的暗處,嗤笑一聲沒理會,他是武將,武將不重情重義,才是真的會被防著。

天雍皇宮

黑衣人半跪在地上,“陛下,趙將軍出宮後照例拎著一壇酒去了季家老宅,沒進去,還是在門口。”

“看看看看。”趙開盛只要回京,出宮面見他後,便會去季家老宅坐上一天,或者一夜。

這就是頭倔驢,明知季河山身上還擔著忤逆的名號,卻也不管不顧,封天傑饒是生氣也沒法子,他總不能真的將他綁了,治他一個與死人有交集的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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