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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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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封天堯無端端不安起來,一邊肩膀使力,慢慢支起身子,不過剎那,傷口處便猶如鐵鋸拉扯,從後背至前胸。

他強捂著胸口爬起來,光著腳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他同隔壁的門挨著,千士走的急,門也沒關緊,不肖多走,封天堯便扶墻順著門隙一眼望到了其中。

屋內的火爐正熊熊燒著,心裏念了兩日的人如今正毫無意識,勉強靠人扶著才能盤坐在那兒。

唇色煞白,氣血全無,甚至身上還有些控制不住的發抖。

封天堯愕然的滯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推開門。

什麽去百花谷,什麽找白塔,假的,通通都是假的。

他似是確認般沈重的邁進屋子,一步一步,緩緩近前。

千予原就沒打算瞞他太久,但也根本沒成想他會不顧傷勢爬起來自己確認,只是如今實在只顧得住一人,不忍卻也只能道:“我現在顧不得你,若王爺還有一口氣,便撐著回去躺好。”

他置若罔聞,良久才張了張口,沈重道:“我曾確認過他的傷勢,不該……不該如此之重。”

怎會這樣,怎會這樣?

封天堯身上的中衣已經見了紅,胸口處零星點點的浸出了印子。

千予欲言又止,生怕多說一句話再惹得他出了岔子。

封天堯只看他的眼神便什麽都猜到了,“你說白塔的反噬已被壓制,是如何?如何壓制的?他做了什麽?”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要救他。”

賞伯南的眉目緊緊擰著,好似有一股寒氣不斷由內向外沖出,那股莫名的氣機如波濤洶湧,不斷在體內撕扯吞噬。

不過瞬間,經脈便混亂的無可抑制,凝滯的內息也開始翻滾積壓,千予的內力才一入內使勁,就猶觸了彈簧,砰的一下被打了出來。

他募的收手,失了神一般看著自己的掌心。

“伯南!”

賞伯南的嘴角忽的湧出一股鮮紅的血液。

封天堯心中瞬間揪成一團,慌了神的上前將人扶住。

那血不斷順著嘴角流至頸間,染的周圍衣領通紅。

“千予?”他驚慌不解,語氣幾若乞求。

千予低語,似是想起了什麽,忽而短促的一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有辦法了,扶好他。”

他急急起身,從藥箱翻出一根銀針,刺入他的頸後,而後重新盤腿而坐,調起內力,不似剛剛小心翼翼,而是猛猛的拍打到他背上。

百花谷有一許久沒有用過的秘術,名叫鎖脈,可以將部分氣機封鎖到各大脈門裏,這些氣機會隨著時間推移不斷積壓沖破脈門,以沖撞之力替一些將死之人激發體內生機。

失去內力,內息會因為茯羅草功效不足而變得凝滯,那些沖撞之力不僅能替他挽回生機,還能將那些凝滯的內息沖散。

千予不停,重新收手,匯聚半身的力量,再次打到他背上,以助那些氣機可以更輕松的沖破他體內的凝滯。

賞伯南猛地前傾撲進封天堯懷裏,一股驚人的寒氣伴著一口淤血猛地向四周闊散而出,窒的人心發顫。

封天堯的臉色一下變得更變白,他失措的將人攬在懷裏,一只手虛接在他下頜處混亂的替他擦著血,那些鮮紅的血液蹭在他臉上,猶如地獄裏綻開的花骨朵,曳麗又危險。

他將所有期望放到千予身上,縱心裏有一萬句話想問,卻還是抿緊了唇,生怕惹得他一絲一毫的分神。

胸前的血印隨著他的動作越來越多,不過封天堯好似感覺不到疼一樣,心疼的將人重新扶好。

百花谷從未有人這樣使用過鎖脈,以致剛開始時,千予還有些懷疑,

“他提前鎖了脈,如今脈門沖破,將凝滯的內息沖開了。”

封天堯雖不明白什麽是鎖脈,但卻知道內息凝滯,忙不疊的確認,“所以?”

“所以,我能救他了。”

沖散內息時產生的碰撞雖不好受,但是,他卻有更多的辦法救他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是伯南提前留給自己的後路。

千予拔了銀針,將人扶正,雙手掐訣變幻附在他背上,以一種極為特殊的路子引著那些氣機四處游走。

直至許久許久,那些氣機才徹底安穩,蟄伏下去。

他收回手,後怕的蜷了下指。

封天堯剛攢的一點精神早已消耗殆盡,疼痛交雜,如今只能凝眉靠在床頭,才能勉強維持著力氣將人扶住。

他的眸子黯然倔強,正緊盯著千予,等待他主動開口。

千予偏了下頭,總歸兇險他已經親眼見過了,如今化險為夷,聽了總會好過些,“白塔一毒,除了找到白塔本體,還可以以內力化之。”

封天堯聞言,眉心狠狠一顫,說不出的心疼從心底翻滾,洶湧的沖到了他的喉嚨處,堵的他發不出聲。

內力化毒。

“他原就失了內力,怎麽敢……”

是啊,怎麽敢。

怎麽敢,又怎麽舍得,一次又一次將自己好不容易才修來的內力,予了他人,化成一聲氣響。

“他失的內力在我身上。”

“是因為,賞輕陽?”

千予未回,若當初父親同意將百影金針傳給伯南,或許這一切就不會變今天這樣,他起身,

“我認識的伯南,總是待在藥廬,看書,研藥,日覆一日的針灸,不會了也不會麻煩人家,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想到死胡同了就換一本書繼續看,長的時候,十天半月都不會說一句話,聞宣嫌他是個悶葫蘆,沒少為此招惹他。”

“我同他相識十年,在來百花谷之前,甚至算不上相熟,只知道這個人萬事藏胸,精於算計,將山莊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有才能,卻很孤僻,每年父親和賞叔見面,也不過是冷著臉子點頭打個招呼的情誼。”

“那時候我還在想,這樣的人肯定沒朋友。”

“但是輕陽卻很喜歡他,喜歡到能把自己所有喜歡的東西都送他。”

“我還以為是他曾在大火中險救過他一命的原因,後來才知道,他其實並不似表面看著的那樣。”

“別人幫他一分,他真的會還以十分的對你好。”

“而且,他也不喜歡那些文縐縐的書,他喜歡練武。”

“每到半夜無人時,就會在他的小院子裏,一槍一槍的練,我見過他的槍法,用能把天捅個窟窿形容,一點也不差。”

“我甚至不明白,不喜歡的東西,他是怎樣一本本看下去,吃透,並且深記在心裏的。”

“就像現在,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我知道,你對他很重要,所以也請王爺顧及一下自己。”

封天堯的眉心隨著他的話越擰越緊,想到了他肩背上大片的傷疤,想起了當初在跳兒山他曾說過的話

--“其實這些年我過的很好,一點都不委屈。”

--“不管是在山莊還是谷內,都很好。”

時至此刻,他好像知道他口中的好,究竟是什麽樣的了。

封天堯艱難的點點頭,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了。”

鴣雲山莊的點心原本都是甜口居多,因為賞伯南不食甜,這才尋了許多做鹹口點心的師傅養著,一來二去,連帶著賞輕陽的口味都變了許多。

霍聞宣吃不慣,但還是吃了幾塊,有意問道:“賞叔此去京城可是有什麽要事?”

賞輕陽不以為意,“不知道,我沒問,可能是鋪子裏的事?”

“那東廂受傷的人是什麽身份?為何會是伯南哥哥的貴人,他不是和堯王一道回京嘛,那個受傷的不會是傳聞中不學無術,名聲臭爛的堯王吧?”

賞伯南在官州所為連他在邊境都有所耳聞,賞輕陽知道也正常,“兩年不見,倒是長了些心眼。”

“他為什麽會受傷?和伯南哥哥有關嗎?”

“受了一劍而已,不打緊。”

“受了一劍??”

“什麽人會對他出手?那可是王爺,再不入眼也是皇親國戚,被抓了可是要誅九族的,腦袋不要了。”

京城諸事,件件都涉及皇家辛密,真要解釋給他聽,坐在這一天一夜都說不完,賞伯南看他重要,霍聞宣也並未有讓他摻和其中的打算,索性裝傻,“不清楚。”

“那伯南哥哥同他一起,也會有危險嗎?”

“伯南你還不清楚?慣不吃虧。”

“也是,伯南哥哥武功高,心眼又多,一般人傷不了他。”

一般人是傷不了他,可耐不住他不將自己看的重要,霍聞宣繼續叮囑:“不過不準過去打擾,要是擾了貴人清靜,讓伯南知道可饒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都說過好幾遍了。”賞輕陽表面應了下來,心裏的小蛐蛐卻早翻了天。

那可是傳聞談資裏的王爺,天家血脈,錯過這個機會,他怕是這輩子都無緣看看他是什麽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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