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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嘴硬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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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嘴硬心軟

賞伯南躺在床上,不是很清醒的蹙了蹙眉。

霍聞宣一言不發,面色平靜的守在他的床邊。

“幾日不見,略顯狼狽啊。”認識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

想當年自己這雙腿被廢的時候,他嫌他身上全是血,用一張涼席裹著拖了三裏地,如今倒也不嫌棄起來了。

賞伯南聽著他的聲音理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恢覆了些思緒。

“你在這兒,那千予應該也在。”以他的能耐,救下封天堯應不是什麽太大的難事。

眼上冰冰涼涼,被一方白巾遮住,“他人呢?”

這個他,自然是指封天堯。

霍聞宣眉峰微皺,“隔壁,活著。”

賞伯南緩緩松了口氣,“想問什麽,就問吧。”

聰明如他,怕是早就發現端倪了。

“你倒是誠實。”不讓予兒說與他聽,卻樂意自己說。

“受傷了?”除了受傷這一點,霍聞宣猜不到其他原因了。

賞伯南輕輕淡淡的摁了一聲,“差不多。”他既然覺得他是受傷了,那就是受傷了。

“很嚴重?”若不嚴重,那些人當傷不了他。

“已經好了。”知道三言兩語根本不可能騙過他,賞伯南只好繼續道:“只是留下了些許後遺癥。”

“什麽後遺癥?”

“內力受阻。”他隨意編了一個。

“內力受阻?”霍聞宣睜大眼睛,頓時火冒三丈,“那你還去境州城?還陪著堯王深入跳兒山?還敢在定北軍面前綁了敵國將領?賞伯南你是不是瘋了,真的不要命了不成?”

霍聞宣聲音大的饒是在門外都能聽到了。

剛安頓好封天堯的千予站在門口心思沈重的垂著目。

其實伯南根本就沒有受傷,也沒有什麽所謂的內力受阻。

他只是把大多內力,都給了他。

因為賞輕陽,因為霍聞宣。

父親左手的筋脈曾經因為一場意外被廢,所能施展的百影金針功效大大折減,根本無力救治天生心脈有損的賞輕陽和雙腿被廢的霍聞宣。

鴣雲山莊素來待他不薄,他看不得賞莊主白發人送黑發人。

而聞宣被驅逐出事之時,他才入谷半年,依著當時的情形,除了百影金針,誰也沒辦法保住他的雙腿,他不敢動他的腿,只簡單處理後,用著席子將拖到了百方堂。

百方堂的醫師告訴他,來的太遲了。

他覺得聞宣變成現在這副樣子,都是因為他才錯過了最佳的救治時間。

百影金針素來不傳外人,伯南有心無力,可自己這副身子更是不爭氣。

留給聞宣的時間還多,可留給輕陽的,卻不多了。

賞輕陽有氣無力被送到谷中的時候,那是他第一次見這個萬事掌控於胸的人在眾人面前失態。

父親說他的身體太弱,這輩子能練成招架的住百影金針的內力幾乎不可能,若是伯南想,他就破例將此秘術交給他,但條件是,伯南此生都要輔他左右,不能再出百花谷。

賞伯南只給自己關了一個時辰,就決定了將大半身的內力傳給他。

他說,“師父不能沒有輕陽,你也不能沒有聞宣,百影金針原本就只有千家人能學,如此一來,千叔就不用因此破例,有了百影金針,你也就有了任命下一任谷主的機會。”

他把所有事都考慮到了,唯獨沒有考慮他自己,他著急,問道:“那你呢,你怎麽辦?”

他只笑笑說:“內力沒了還可以再練,我還有許多未完的事情要做,百花谷縱好,也沒法長久的待在這兒,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極少做損人不利己的事,此事一舉多得,不虧。”

千予輕嘆了口氣,他恨不得事實就如他剛剛所說的那樣受傷受阻,若是僅僅是如此,他還能出手救他。

而如今,他一絲一毫都幫不了他。

賞伯南擡起右手揉了揉被他驚詫的有些發疼的太陽穴,“好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霍聞宣自知失態,緩了兩刻,“誰幹的?”

“還能有誰?”

他是季家三子這件事,除了幾個左翼軍已經大概猜到的將領,就只有姚叔,師父,霍聞宣,裴元裴寒知道。

他不明說,霍聞宣自然而然的將帽子扣在了封天傑頭上。

“就連予兒的金針都沒辦法嗎?”

“有。”怕他多想,賞伯南特意安慰道:“只不過耗費的時間有些長,你知道的,我現在,沒有那麽多時間了,如今局勢已開,就更得繼續走下去。”

霍聞宣遲疑了許久,“情之一字最難測,賞伯南,你真的,不會折在那顆棋子上嗎?”

若說沒感覺,那都是騙自己和他的。

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一身血衣,辰然一笑道:“都這樣了,我若說不會,你信嗎?”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何時開始的,可能是剛剛林中他不顧自己生死,替他擋下那一劍?再可能是他官州醉酒,說的那些胡話,又或者是更早之前,他孜孜不倦的聲聲伯南和先生裏。

他習慣了時刻替別人著想,乍一有人時刻想著他的時候,好像也不錯。

霍聞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以天下作局,卻還敢任由自己動情。

賞伯南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放心吧。”

一個想活著就必須逃脫掌控,一個想換帝就必須讓他活著,二者,並不沖突。

“可是,你若選擇他,這天下,就會不容你。”沒有哪個天下,能允許自己的主兒和一個男子在一起。

賞伯南又何嘗不知這個道理,“那又如何?”

霍聞宣微微一楞,許久才艱難道:“賞伯南,你這顆心,未免也太狠了些。”

“不狠一些,你現在還在境州城,如何見得到千予。”

“還敢主動提這個。”

“若是不想見他,以你的能耐,自然多的是法子避開,看你現在,話多還密,雖不中聽,卻遠比境州城那死氣沈沈的樣子讓人看的舒心。”

“不說千予已經練成了百影金針,就算你真的治不好了,他也不會嫌棄你,我的,果子呢?”

“捏在手裏快要捏爛的那顆?裴元給你收起來了。”

“那,裴元呢?”

“你不如直接去隔壁,看看躺著的那一個,噢不對,你看不見。”

“說話真難聽。”賞伯南甚至都能想象得到他的表情,封天堯總說他說話難聽,應是不曾想過還有人說話更難聽。

“千予說了,你這眼睛要時刻換藥,五日便好。”

“知道了。”

千予收拾好情緒推門而進,白了霍聞宣一眼,“他才剛醒,你又鬧他。”

“不過是身子虛弱,又不會真的沒了命,幾句話的功夫,還能難為著他了。”

賞伯南不疼不癢,“這人逃了兩年,棄你不顧,千予,可千萬記得好好同他算算這筆賬。”

“你!”霍聞宣瞬間啞口,“予兒我,我……”

千予自不會真的同他算賬,但霍聞宣兩年不見音訊,自也要吃些苦頭才對得起他日日擔憂,“伯南說的是,我這心裏,記得牢牢的。”

身上的軟筋散已沒了藥效,賞伯南緩了這老一會兒,才撐著自己起身。

“慢點。”千予伸手相扶,“姚叔備了熱水,洗洗換身衣服吧。”

“好,封天堯他……”

“傷勢止住了,就是失血太多,目前看著,情況不是很好,我剛過來時,已有些燒了。”

封天堯的傷勢他一模便知道,瞞是瞞不住的。

賞伯南怔楞許久,垂眸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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