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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橋歸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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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橋歸橋

沅清入院時,姚剛正耍著棍子,險些一棍頭敲在裴元腦袋上,裴元雙手一接,歪著腦袋,“姚叔!”

姚剛哈哈一笑,“人老了,不耍兩下這上下眼皮該打架了。”他笑呵的將棍子收回來,將沅清上下打量個遍,“沒少胳膊沒少腿,看來小公子照顧的還不錯。”

“姚叔這照顧不錯,就是看我少沒少胳膊腿來評判的?”沅清看了一眼他的傷處,自顧往屋裏走。

“身處敵國,要求當然不能同日而語。”他解著手上的束布,進了屋裏,“怎麽樣?沒吃什麽苦吧?”

裴元有分寸的守在了門外,並未跟進去。

“沒。”沅清隨便找了個凳子坐下,“倒是你,才幾日不見,怎麽傷成了這樣?”

“小傷,不疼不癢的。”

“耳垂都沒了,還小傷?”

“打起仗來不丟命的都是小傷,過兩天就好了。”

“那,過兩天,還回大虞嗎?”

“這話問的,當然回。”他的身份不適合在天雍長住,但剛回來,舍不得離開,“你也留下吧,多你一個不多,反正我一個是躲,兩個也是。”

“誰要跟你這個臭老頭子躲躲藏藏的。”

“謔,嫌棄我是臭老頭子了,那當年你躲在糧倉裏求我救你的時候怎麽不嫌棄我是個臭老頭子啊。”

那時候他還深陷柳月場,因為不想服侍人,得罪了有權的公子哥,被人下了藥,丟到了獵狗場上。

要不是那日大雨,那些個公子嫌晦氣早早離了場,他也不可能留下一絲清明留那一口氣從獵狗場上逃出來。

眼前這個稱為姚叔,打心眼裏尊敬的人,便也不會去糧倉看糧,更不可能救下他,予他一飯,更別提後面替他治傷,贖身,找師傅,教他武藝醫術了。

而這一切的癥因,都是因為他口中的小公子。

他說他和他的小公子一般大,救他就全當是替他攢些功德,謀些福祉。

所以當他發愁如何將消息傳回天雍時,他才會不顧一切的將活攔下來,撇去私心,他也想看看,他口中整日念叨的小公子到底是哪路的神仙,如今見了,確實也還不錯。

他不說話,姚剛還以為自己戳了他的痛處,抿下了唇,“襄蘊如今就在官州,不去見他一面嗎?”襄蘊找來時,他已經替他脫了奴籍,自然知曉他的真實身份。

沅清沈默了些許,最後搖搖頭,“封天堯還要用他換回呂位虎,他,不會死。”

不死,就夠了。

“他畢竟是你的父親,事出有因有錯,但說到底不是故意弄丟了你的。”

他早就不怪他弄丟了自己,畢竟當時也是自己跟著人家走的,可是,“姚叔。”

“嗯?”

“算了,沒什麽。”他有些猶豫,一點都不幹脆利落。

“怎麽了?幾日不見,倒吞吐起來了?”

“我就是不明白,父親應該是什麽樣的?”

“之前在鋪子口,沒少看著大街上往來的父子,有自以為對孩子牙口不好不想買糖葫蘆給孩子的,也有孩子一提想吃糖葫蘆父親即刻就能買,甚至能買好幾串的。”

“我慣性的想,會覺得前者舍不得錢,還謅了一個能讓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但也會生氣後者好像確實沒考慮過一個小孩子能不能吃得下那麽多糖葫蘆,會不會真的對牙口不好。”

“好像不管他們怎麽做,我都會在相反的方向,找一個理由。”

“時間久了,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孩子就不該開口要那個糖葫蘆,是不是這糖葫蘆本就不該存在於世。”

“但時間都這麽久了,我還是沒找到答案,還是不知道這糖葫蘆是該買,還是不該買。”

他話裏有話,卻聽的姚剛眉頭一皺。

他將手裏的束布疊好,放在桌上,然後轉身打開一個櫃子,從裏面掏出一個食盒放到他面前的桌上,“一打仗,糖葫蘆是沒有了,但是這點心,可是我特意找人做的。”

“嘗過了,不甜,怕你路上只顧著趕路,吃不好。”他說著打開食盒,從裏面端出一盤杏仁酥,“跑了好幾個鋪子呢,來,改改口嘗嘗?”

沅清看著那盤杏仁酥怔楞了幾秒,

姚剛往他跟前推了推,從旁坐下,“要我說,糖葫蘆又不是向你要的,想那麽多做甚。”

他說這話時就跟賞伯南在他面前一樣,“想不通的東西,不想了便是。”

“我呢,膝下無親子,但是小公子勝若親子,他要是想吃糖葫蘆,我就是拼了命也會給他找來,什麽牙口好壞,他要是牙口壞了,就找人給他鑲口新牙。”

“當然還有你,你要是想吃,姚叔一樣也會給你找來,更別提這還不是什麽需要拼了命的大事。”

也,包括他嗎?

沅清一笑,好像明白了什麽。

其實糖葫蘆買與不買都無所謂,有所謂的,是心意。

他撚了一塊杏仁酥,拿喬道:“賞伯南也有嗎?還是單就買給我自己吃的?”

“那當然是……都有了,不偏不倚,一人一份。”姚剛心疼賞伯南,更同樣心疼他。

那他勝若親子,我也是嗎?

沅清還想問,但話到嘴邊,卻不敢再繼續下去了。

“那好吧,看著這點心的份上,我就先回去幫你看顧著生意,反正這邊有你的小公子陪著,不過你可不能心裏只想著他。”

他並未多嘴將賞伯南失了內力一事告訴他,“還有你這傷,也得好好養著。”

“知道了知道了,一點點小傷,不礙事,你若是真想回去,回頭我安排人送你。”

“不用,過了鹽舟就是大虞,我自己可以,抓緊休息吧,趕了幾天的路,我這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他將杏仁酥放進盤裏,起身將盤子一整個端起來往外走。

“真,真不去看看他啊?”這個他,自然是指的襄蘊。

沅清一頓,“你看,我沒說我想吃,你就已經將杏仁酥備好了,可是他只會嫌棄我,嫌棄阿禎不幹不凈。”沅禎是和他在如樂坊一起長大相依為命的交情,

“當年我介紹阿禎給你認識時,你備了一桌子,整整十八個菜,還買了他最愛喝的酒。”

“而我介紹阿禎給他認識時,他卻說我自甘墮落,說阿禎不幹不凈,還要讓人將他打出去。”

這麽多年,旁人對沅清的指指點點不在少數,他也早就過了因為一句話便會惱羞成怒的階段,可如今,那些話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裏,不動都會覺得很疼。

他也曾換位想過,他不怪他滿心都是定北軍都是百姓,當將士的總要有些取舍,雖然他是被舍的那一個,但過去就過去了。

可事實卻是,過去的,其實根本就過不去。

堂堂定北軍的副將,兒子卻是如樂坊的侍人,他就是什麽都不幹,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恥辱,更何況,他還因此刺了他一劍。

“姚叔,我不喜歡他,也喜歡不來。”

“其實他沒找來前,我早就將他的模樣忘記了,他找來了,我同他也沒什麽感情在,所以他活著或者真的死了,我都不是很在意。”

至於自己,這個世上早就沒了襄沅清這個人,有的,只有姚沅清。

他努力了,生恩已報,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他說著往外走,滿心滿眼只剩了那盤點心。

裴元沒想著他會這麽快出來,“這就敘完舊了?”

“不然呢,睡這兒嗎?”他話聽著不似平常那樣兇,還能瞧出幾分沈悶的情緒來。

“不開心啊。”

“我困了,有沒有地方能休息?”

裴元眼睛一瞇,伸出手去,微仰著下巴,“給錢。”

求人辦事,得拿錢。

“你小子窮瘋了吧。”

“這麽晚了,街上的客棧都歇了,收你一點銀子不過分吧,要不然拿這點心抵也行。”

沅清氣笑的點點頭,心裏的抑郁瞬間雲散,他清清嗓,“姚-----”

叔字未出,一只巴掌就已經捂在了嘴巴上。

“有有有,有地住。”裴元哪想這人一言不合就開嗓,推著他往外走,“跟你開玩笑呢,有我家公子在,還能真的讓你流落街頭不成。”

沅清嫌棄的將他的手拍走,還是那句,“我要休息。”

“休息休息,現在就去休息,大房子大床。”

“這還差不多。”

“小氣吧啦的。”

“嘟囔什麽呢”

“沒什麽沒什麽,你不是要休息嗎?走走走,現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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