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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皓月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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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皓月微塵

而鹽舟城裏,誰也沒有註意到一處酒樓的大堂裏坐著的一位客人,此人不胖不瘦,雙目精光,腰間帶著一顆價值千金的羊脂佩,一身富貴衣服更襯的他如走南闖北的商人,那張臉雖模樣不錯,但混在這富貴繁華之地的人群中,倒也並未有太過引人註目。

鹽舟的天早就冷了下來,呂位虎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意有所指,“這天雍的天,還是這麽冷,這麽烈的酒都擋不住它刺骨。”

“大人。”隨行一側的先鋒將軍馬新良提醒道:“我們的人這幾天已經渡了萬人,鹽舟突然多了這麽些人,恐怕鹽舟府該有所察覺了。”

他是襄蘊的人,自然知道呂位虎打了什麽樣的算盤,只可惜從大虞進入鹽舟兩國往來的卡章路引早已被呂位虎控制,就連往來船只都比之前多了許多,饒是他想推遲些來此的速度,也還是在幾日內,偽裝進來了萬人。

呂位虎咂了口酒,“官州人馬大都調去了鏡州城,現在才發覺,太晚了。”

“非打不可嗎?”

“箭已在弦上,馬將軍怎麽還說這種話?莫不是還在想那襄老兒吧?”

“陛下有令,我自會遵從,關襄副將何事?”馬新良心中頗為煩躁,若不是定北軍的身家性命都在他手上,他恨不得現在就綁了此人送去鹽舟府邸。

鹽舟河水流還算平穩,但定北軍和曹家軍想要大規模過來,就只能先占下鹽舟,倒也算是給了定北軍喘息的時間,此人陰險,馬新良閉嘴不再理他。

呂位虎知道他不服,只笑笑,“今夜,就動手吧。”

一旦動手,就沒有回旋的餘地了,“我的人只會制服鹽舟府,這裏的百姓,不能傷。”

“馬將軍生了副菩薩心腸啊,只是呂某奉勸你一句,心腸軟的人,可走不遠。”

“本將就不勞呂大人費心了,大人還是先管好自己吧。”天雍皇帝怕是這輩子都沒想過會被自己人帶兵打過去,曹汀山山高皇帝遠,馬新良心中有氣,並未多餘慣著他,而是將他獨自丟下,著手準備去了。

兩國交易,只靠鹽舟。

說實話,不管是因為定北軍還是因為糧食,他都不想對鹽舟出手。

馬新良叫了人來,仔細安排了下去,只圍府,不傷人,襄副將也說過,哪怕打,官鹽兩地的百姓,定北軍也不能動。

呂位虎繼續喝著他的酒,搖頭感慨,“婦人之仁,如何能成大事。”只怕是那襄蘊老兒另有交代罷。

不過也無所謂,等拿下官州,定北軍這支隊伍便也不用存在於世了。

他不是不知道襄蘊的打算,以這裏的定北軍換那數千年輕人的生機,已經是破釜沈舟之舉,他願意護,不妨就讓他護,千人之資,能翻得起什麽大浪,支走襄蘊才是最主要的。

馬新良就算不服,不還是得乖乖的聽命嗎?

呂位虎重新斟了杯酒,嗤笑著定北軍間那毫無意義的重情重義,襄蘊忠於邊拓,馬新良忠於襄蘊,亦兄亦友,可那又如何,邊拓死的時候,襄蘊替他去死了嗎?襄蘊有難,馬新良不還是只能看著。

沒用,這樣可笑的情誼,一點用都沒有,指不定哪日就像他一樣,被人落了井下了石,害得最愛的女人被最好的兄弟娶了去,不珍之也不惜之。

他盯著酒杯,緊緊蹙眉。

十七歲之前,呂位虎從沒想過,家境平平的臭小子會戀上高高在上的李家女雪寧。

他的父親只是一介九品小官,每日給那些大人物忙裏忙外偷不得閑才能賺夠一家人的開銷。

而那個讓他一撇驚鴻,深入心底的女孩,只是一只簪子,就夠他們一家人一年的開銷。

呂位虎好像從酒杯裏看到了那個姑娘,那姑娘素雅清妝,只一笑,就勾走了少年人的魂。

上香的貴人們都喜愛抽枝簽,他在尤安寺裏給僧人們幫忙,每每有貴客來,都是由他引著。

少年呂位虎連忙低頭,局促的收回目光,不敢多看,同平日裏那般細聲問道:“姑娘要抽枝簽嗎?”

那白衣似雪的姑娘只簡單的“嗯”了一聲。

“那,還請這邊來。”

十七歲的少年怦然心動後,心裏就好似多了些什麽,不由分說的讓他日日守在尤安寺裏等著那聲輕飄飄的“嗯”。

可深閨裏的大小姐,出門的機會總是不多。

這一聲‘嗯’,他等了一個半月。

甚至佛前祈福才得以得知她的名字。

姓李,喚雪寧。

李雪寧。

他不多擾她,就那麽等,等每次她來,同她慢慢穿過百米竹林,親手將抽枝簽的筒子遞給她。

那一年他們見過五次,他親手將枝簽遞向她五次,卻在每次遞向她的時候,將自己的心意埋的更深了些。

李家有女初長成,她是當朝一手遮天的李氏女,是東城南太保府裏的嫡妹,他們二人,一個是皓月,一個是微塵。

李太保不會讓自己的嫡妹,嫁給一個門不當戶不對之人,他一只手,就能碾死自己甚至還有他的家人。

少年呂位虎將心意藏好,拿出一盞貓兒燈,“年關之際,寺裏送的,望小姐平安順遂。”

往年慣例,尤安寺的祝節禮只會發些福團,李雪寧紅了耳尖,點點頭,侍女接過來,賞了錠銀子,踏著雪慢慢離遠。

此後的每一次見面,他都會尋上一個小物件,借著寺裏的由頭送她。

而她,也會一如往昔的賞他一錠銀子。

這樣的日子,他過了兩年。

“左翼軍正在征兵,寧兒,等我,我呂位虎發誓,必然建功立業,回家娶你!”皓月並非遙不可及,若他身上有了功勳,就有了能讓寧兒過上好日子的底氣,就有了同李家斡旋的籌碼。

呂位虎手裏的酒杯怦然捏碎,鋒利的碎片如同刀子割破了他的指肉,瞬間湧出血來。

封冶,都是你,是你害我!

為什麽?為什麽不好好在你的皇宮大院裏當你的皇帝,為什麽要出來,為什麽偏偏還要認識我!?

“餵,你的錢袋子。”少年呂位虎一手拎著個七八歲的娃娃,一手將錢袋子丟給街旁氣喘籲籲的家夥,他拍了拍那小娃的屁股,警告道:“你都偷他三次了,再讓我抓著,就送你去牢裏嘗嘗夾指板的滋味。”

“我錯了我錯了。”

“真知道錯了?”早已為常的人怎麽可能因為別的一兩句話就改掉毛病。

“真知道了。”

此娃無父無母,活的可憐,他手一松,將人放開,“那走吧。”

小娃連頭都沒回,一溜煙的跑遠了。

微服出宮的封冶掂著手裏的錢袋子,“緣分啊,呂兄,又見面了。”

“你這錢袋子能讓一個小娃娃偷去三次,這緣分可深了去了。”

“哈哈哈哈怪我不謹慎了,哎,你上次說想謀個差事,我這有,算作你這三次幫我拿回錢袋的恩舉,如何?”

他一身南禪絲所制的上上品錦衣,一看就是個游手好閑拿錢不當真的官家子弟,呂位虎沒當回事,只笑笑,“大丈夫,頂天立地都該由自己,我已經打算好去處了。”

封冶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好,那等你心想事成時,我再還你這三恩。”

“今天,先請你吃酒如何?”

他沒再推諉,“那我可不客氣了。”

“客氣什麽,隨便吃隨便喝。”

他本以為,這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

可如今只是想想,就止不住的心裏發冷,恨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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