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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陰虛之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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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陰虛之癥

事發突然,另一道聖旨用了特殊的法子,消息先去,聖旨後到,晝夜不停也才勉強傳入官州。

勝騎軍副將趙明朗不可置信的看著紙上的消息,“什麽?小堯王替陛下親征?是我聽的傳言裏的那個小堯王嗎?”

“那小子十天得有九天半是在臥花樓裏過的吧,他知道個鳥啊,陛下怎麽會派他親征?”

趙開盛根本沒有將他放在心上,“氣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到了咱們的地方,就得遵咱們的規矩,安排下去,擇十萬將士,開拔!”

大軍行路慢,從官州到鏡州城得十天的時間。

但是封天堯簡裝出行,京城距離雖遠,緊趕慢趕,差不多也能在十多天內趕過去。

一路東行,只大半天的時間,程昀胥就已然不像剛開始那般中氣十足了,下一個驛館還得三十幾裏,馬匹疲憊,索性就地支了營帳,生了些火。

和京城的漸冷不同,這裏四周都是密林,在夜裏尤其寒涼。

程昀胥管臨風要了件厚衣裳披好,一邊揉著自己有些發疼的屁股,一邊躲在帳子裏盯著正在烤火的賞伯南。

封天堯拿了個水壺過來,“看什麽呢?”從昨夜到現在,他已經一日沒跟賞伯南說過話了。

程昀胥接過水壺,上下左右的比量了下賞伯南的身形,“你不覺得他有些眼熟嗎?”

“眼熟?”

“淩雙閣,刺殺你的那個刺客。”之前他沒見過這個賞先生,如今猛地仔細一看,心裏越發覺得可疑。

“不是他。”

“不是嗎?”

封天堯摁著肩膀將他摁回帳子,“本王已經試探過了,不是。”程昀胥知道的越少,他們兩個人就都越安全。

裴元從包裹裏取出一件白色披風給賞伯南披上,蹲下來,“公子,這樣暖和些。”

賞伯南手指格外冰涼,拿著長蕭的手甚至有些僵硬,“無事。”

“自年前開始,您這身子就越發的受不住冷了,這才剛開始降溫。”

“多穿些就好了,沅清都睡了,你也去休息吧,天亮了還得繼續趕路。”

“我等公子一起。”

“去睡吧。”封天堯從遠處過來,彎腰在地上撿起兩根柴火放進火堆,坐在了風口,“周圍有侍衛警戒,這裏也有本王守著。”

他覺得兩根柴不夠,又往裏面填了好幾根,將火堆堆的滿滿的。

“去吧。”賞伯南發了話,裴元這才不情不願了回了帳子。

幹柴烈火,不肖多會兒,火勢就旺了起來,不斷跳動的光焰讓賞伯南舒服了許多。

“你的身子?”封天堯從未想過他的手為何會那麽涼,就算夏日炎炎也涼的沁心。

“不打緊,去年在谷裏誤食了一種性子比較寒的藥,這才受不住突然降溫,適應一下就好了。”

他說的風輕雲淡,卻聽得人心疼,“是因為救那賞輕陽,才誤食的嗎?”

“是一張沒人試過的古方子,感興趣罷了。”

他不想多說,自會有無數個理由應付他。

封天堯垂目良久,“抱歉,昨天晚上醉的有些厲害,沒驚擾到先生吧。”

“自然是驚擾到了的,還記得自己做了什麽嗎?”

“只記得,一點點。”

“你把我當成了季長安,送了一把長槍,那柄槍,名叫安戈。”

“你還喚季河山為季父,我很好奇,他不是殺了先帝的逆賊嗎?我看你對他的感情,不像是仇敵?”

封天堯知道他在套自己的話,他移了個位置,坐在他旁邊,伸手將他兩只修長如玉的手都拽過來,卻在觸碰的瞬間楞了一下,他的手就跟冬日裏的冰塊一樣,冰冷僵硬,沒有一絲溫度,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涼上許多許多。

他將那把長蕭拿走別在自己後腰上,仔仔細細的將他的手捂進手心,“先生要是答應,以後不再允那沅清碰你,我就告訴你。”

封天堯的手滾燙,比那火舒服了許多。

賞伯南臉色一變,慌的將自己的手抽出來躲於披風下,“離我遠點。”

他不僅沒遠,還貼近了他,只不過沒再有任何冒犯的動作,而是擡手,心疼的幫他把披風緊了緊。

封天堯退了一些,撿起兩根柴火丟進火堆,遲疑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他不是逆賊。”

賞伯南神情一滯,目不轉睛的看向他。

“他是去救父皇的。”

“也救了我。”

通紅的火焰映在他眼睛裏,他主動同他對視,卻在看見他眼睛時,除了自責和愧疚,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賞伯南忽的紅了眼眶,艱難道:“你是說,那天晚上,你在皇宮,你知道真相,卻……卻任由他們將臟水潑到季家,任由他們逍遙暢快了十年?”

思緒似乎被重新拉回到家破人亡的那天,醒目猩紅的血跡鋪滿了整個季宅,如同一雙惡心的雙手將賞伯南原本無憂的生活從此撕裂開。

他不受控制的站起身,“那是整整二百三十一口人,整整二百三十一人無一活口,你可知他們都受了什麽樣的苦,你口中的季父,現在還在亂葬崗裏辨不清方位的埋著,除了他的親人,裏面還有二百零八名因傷致殘退軍後無處可去的左翼軍,他們哪一個沒為天雍流過血拼過命,末了還要用那好不容易才從鬼門關裏搶回來的半只腳替你們皇室的野心買單!”

他緊握著拳頭,試圖抑制內心的崩潰和苦楚。

“怎麽了?”眾人幾乎同一時間從帳子裏出來,裴元尤甚,“公子?”

賞伯南的面色幾乎在話落的瞬間蒼白了起來,他擡手下壓,卻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壓住那抹伴著恨意翻滾上來的氣血。

猩紅的血氣沖破喉間,順著唇角溢了出來。

封天堯驀的起身,“伯南?”

裴元著急忙慌的沖回帳子又沖過來,從一個小瓶子裏倒出一顆藥,“公子。”

肺腑裏亂竄的真氣幾乎要將他的經脈寸寸炸開,賞伯南將藥放進嘴裏,那雙僵硬的手有些微微發抖,他盤腿一坐,閉目將眼裏的戾氣遮了起來。

“他這是怎麽了?”

沅清靠在帳子前,打著哈哈走了過來,不客氣甩臉道:“讓一讓。”

他不似白日裏那樣嬌作,而是蹲下來默默摁在了賞伯南的脈門處,神色卻越來越不對。

“這是什麽癥狀?”

他沒看懂,換了個方向。

裴元將他拽起來,“別再看了,你是看不明白的。”

他走到賞伯南身後跟他一樣盤腿坐下,兩掌一交,攜著一股內力送到了他的背上。

沅清重新蹲下來,直接摸進裴元懷裏,將剛剛的藥瓶拿了過去。

“你這個不男不女的狐媚子,你做什麽?”裴元不好停下來阻他。

沅清將瓶子打開,放在鼻尖聞了聞,又歪著身子摸了下賞伯南的手,把了把脈他的脈,“陰虛之癥?”

“什麽是陰虛之癥?”封天堯著急問。

“你閉嘴,你不準說。”裴元焦急的阻他,“你要是敢說,就等公子醒了把你送回京城,讓你去接客!”

他兇的很。

沅清將藥塞回他懷裏,拍了拍他的胸脯。

“沅清!”

“內力盡失就會出現陰虛之癥,會死人的。”

“內力盡失,怎麽可能?”淩雙閣那麽高,他還帶著自己,都那麽輕而易舉的上去了。

“不過他的癥狀還沒那麽嚴重,但看脈象,應該也是失去了大半的內力,就像一個水壺,裝滿水就不會晃,但若是被人喝去大半,那剩下的自然不會穩當,一步一搖,他剛剛情緒波動太大了,你們說什麽了?”

大半內力,他不是奔波在山莊就是在百花谷,怎麽會失去大半內力?封天堯攥緊拳頭,這麽久了,他在王府那麽久了,自己竟然絲毫異樣都沒察覺出來。

“餵。”沅清好奇的看著裴元,“他的內力是被人打散的?”

“可是姚叔說他功夫比我還要高上些,能打散他內力的人,不一般啊。”

裴元氣兇兇的閉上了眼睛,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臨風跑進帳子,拿了個瓶子出來,塞進封天堯手裏,“王爺,扶血丹。”他沒舍得用,就怕哪日封天堯忽然毒發,一直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扶血丹對他,可有用處?”

裴元瞬間掙開了眼睛,“還有扶血丹?”

“有,有用,快給公子服下。”

“扶血丹?你們天雍百花谷的聖藥?”沅清剛想一聞,就被封天堯將手拍開,送到了賞伯南唇邊。

“怎麽,吃完飯就殺廚子啊?”他奪過來,硬生生塞進了賞伯南嘴裏,“這個時候,他最好閉緊了嘴,一點氣都不能吸進去。”

“那他此癥可有治愈的法子?”

“內力沒了,就只有一死了,我看你這身子骨也不怎麽樣,你們兩個倒是能做一對苦命的鴛鴦。”

“我呸,能不能別咒我家公子了。”裴元越看沅清越來氣,“等明日天一亮我就給你送回去,不男不女的多嘴狐媚子。”

“人不大,脾氣還不小。”

賞伯南雖然失了大半內力,但剩下的那些也不可小覷,裴元內力不夠,明顯不見效。

“如何才能助他?”

“用你的內力助他調息。”

“王爺我去。”臨風主動請纓,他的內力還得用來壓制白塔的毒,萬萬不可失調。

“你也不夠格。”

在此事上,裴元與沅清出奇的一致,他慢慢收手,將自己的內力收攏回來。

賞伯南眸子緊閉,雖看著表情無甚痛苦,卻還是能看到額角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那汗珠就像一根根深刺一樣紮進封天堯心裏,疼的他心慌意亂,幾乎喘不過氣。

他坐於後面,雙手結印,像待珍寶一般,無比輕柔的將自己的內力送入他的體內。

只是才一入內,賞伯南體內洶湧爆裂的內力就猶如野獸茹毛飲血,不斷的啃咬,銷蝕,沒幾個呼吸就將他那股輕柔之力消殘殆盡。

他繼續使力,並未遏制那洶湧的波動,而是如流水藤蔓一樣,一遍遍的安撫。

一旁的焰火似是感受到了什麽,怒著勁的燃的更烈了些,偶爾趁著夜風掠過,也不斷的往賞伯南身邊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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