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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大虞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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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大虞伺動

豎日,大早。

賞伯南從架上端了個檀木盒置在桌上打開,裏面靜躺著一把玉蕭,他執起那蕭,仔細用絲巾擦拭了兩遍,就連蕭尾的紅玉絡子也沒落下。

那絡子上刻著一座山水橋,同玉牌上的一模一樣。

“主子,馬車已經備好了。”裴元從下面上來。

賞伯南將蕭重新擱置好,把絡子下的穗子捋的齊整,然後才將封天堯著人送來的那本野集放在上面,重新蓋好,“消息給到了嗎?”

“公子放心,屬下親眼看著那信鴿入的太保府,從太保府飛出來時,腿上的紙條已經被人取走了,而且這鴿子原本就是攔截的太保府的鴿子,李有時應該察覺不出什麽異樣,畢竟他原就在北都布置了不少人手。”

“嗯,也給師父遞個消息,讓山莊準備起來,若鏡州城戰起,糧食就會緊缺,還有百花谷那邊,也要備好足夠用的藥材,應對不時之需。”

“是。”

“再讓裴寒擇兩個機靈點的親信去大虞,想辦法避開曹汀山的人護姚叔回來。”他猶豫了下,補了句,“讓他們走鹽舟,你去接應。”

“好。”

“封天堯可入宮去了?”

“還沒,不過昨天盯著程王府的探子來報,說程世子被林延親自帶走了。”

“怪不得封天堯要入宮,將他帶去了何處?”

“皇城司。”

“只是皇城司而已,不打緊。”他將盒子放回架上,從桌前拿起一封已經寫好的信。

“屬下不懂。”

“試探之舉罷了,封天堯藏了那麽些年,手下定是有些手段的,封天傑拿不住他的把柄,估摸著是睡不著覺了,才想著借程昀胥觀他破綻,要不然林延去的就不是程王府,而是來這裏,直接將封天堯抓去大刑伺候了。”

“那他今日入宮,豈不是會有危險?”

“在他沒有被人直接沖進府裏綁起來之前,依舊還是那個集盛寵一身的王爺,將這封信暗中送給鏡州城的城守,時間差不多了,拿上東西,咱們去太傅府。”

太傅府邸是正兒八經的皇家官宅,比之封天堯的毫不遜色,當年先帝初登皇位,恰遇南方水澇,彼時他年歲已大,人在高位多年,卻還是為了百姓願意帶著工部替先帝親下撈災之地,查地勢,觀水路,修洪渠,來來回回奔波折騰了近一年之久,後來遇上大山走龍,為了救人被石頭砸斷了一條腿,自此落了個一遇寒就腿疼的毛病,先帝看在眼裏,便賜了這座宅子,讓他好生休養。

“賞先生,這邊請。”

賞伯南被張老引著,踩著青石板越過雅致古樸的前院,從一處游廊進到正廳,身後除了裴元,依舊跟著曹鑫和姜如。

孫之願聽聞他來拜訪,一早就等在了裏面,現在更是早早迎了上來,“賞先生。”

他以文學著世,輔佐過三位帝王,門下門生更是無數,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其實根本不必喚他一句先生。

只是因為封天堯的緣故,所以也樂意對他施以尊重。

賞伯南著了身極為正式的白衣,衣上用金絲線繡著風紋,上前輕揖,“晚輩賞伯南,見過孫老。”是孫老,不是孫太傅。

“請,快請。”封天堯新換了先生,他不放心,早在暗地裏將人查了個遍,雖輩小,但本事卻大,“上茶。”

丫鬟們早就沏好了新茶,孫之願並未坐在主處,而是跟他一樣坐在了側首,一雙和藹的眼睛落於他的眉眼。

他瞧著他莫名覺得有些熟悉,卻不記得自己曾見過這麽出挑的人物。

“不知先生來找老夫,是有何事?”

賞伯南輕輕擡手,裴元上前,將那本川間志遞了上去。

“山游雜記,還望孫老莫嫌棄。”

孫之願細瞧著他遞上的書,“千閔大師的川間志?”

千閔大師素來喜山愛水,一本川間志讓人望而生嘆,只可惜他志不在朝堂,當年先帝看中其才情,派人三請都沒能招為己用,後來不見蹤跡,讓他想起,便覺得可惜。

他越看那書越歡喜,不過還是問道:“堯兒他如何?沒給先生添亂吧。”

“王爺很好,並未添亂,身上的傷也比前兩日好了許多。”

“那就好,他不尊規矩慣了,若有冒犯之處,先生海涵。”

“孫老放心。”

“只是如此奇物,先生當真要贈於老夫嗎?”

“自然,晚輩既然拿了出來,豈有只讓人一觀的道理,早該過來拜見的。”

如此之物拿了出來,怎麽可能只是簡單的拜見一下,孫之願看破不說破,“既如此,老夫就收下了,以後若是有需要之處,自當答謝今日之禮。”他並不推諉,到了這個年紀,遇上一本喜歡的不易。

“孫老客氣了,不過晚輩今日前來,確實還有一件要事。”

“先生請說。”

“這……”賞伯南看了一眼周圍的人,面上一難。

孫之願看懂他的意思,揮手將人屏退,“都下去吧。”

曹鑫和姜如也在此,裴元率先退出去,他即走了,這二人也不好繼續留下來,跟著一齊退到了廳外。

直到眾人退避幹凈,只額外留下了張老,他才從袖下拿出一張字條起身遞上去,“晚輩初回京城,與朝中之人各不相熟,唯和堯王能說得上兩句話,但堯王不喜政事,思來想去也就只有太傅會看在堯王的面上,不會佛了晚輩的拜見。”

“此話何意?”

“大虞伺動,還望太傅早做準備。”

“什麽?!”孫之願不可置信的接過那字條看完站了起來,上面明明白白的記錄了大虞的出兵人數和目的地,“他們沈寂了十多年,還想要攻打我天雍?”

“之前有季河山的威名撐著,大虞自然要掂量幾分,更何況那時他們剛失境州城,元氣大傷,需要休養生息,如今季河山早已身死,程王雖名聲顯赫,卻在京城困守了一輩子,誰也不能確定其當年之勇能否再現,威懾不足,大虞選擇鏡州城下手,並不是意料以外的事情,朝野中事,我想太傅比我更明白。”

季河山這個名字,孫之願有十多年沒有從旁人口中聽到過了,他嘆息一聲,“依先生判斷,此消息能有幾分真假?”

“話沒有絕對。”沅清也不可全信,“但按照前幾個月內傳回來的消息判斷,此戰能避開的幾率不大,或有六分真。”

鴣雲山莊自詡有消息販子之名,六分真已足夠讓人重視,而且賞伯南若不確信,也必不會將此消息呈給他,真了雖有功勞,可若假了,就是謊報軍情,殺頭的罪過,孫之願將字條捏緊,“好,此事事關重大,老夫會盡快查驗,也會想辦法勸說陛下提前提防。”

“太傅想如何提防?”

“鏡州城自隸屬天雍,只有前三年曾大量派兵駐守過,後來因為地勢的原因,便將人手都撤走了,如今想要提前布置,就只能先給守城之人遞個消息,再想辦法調兵過去了。”

其實大虞的情況並非滴水不漏,天雍或多或少都能得到些消息。

“不瞞太傅,晚輩今早已經給鏡州城去過信了。”

孫之願聞言一怔,“先生?”他既不是朝堂中人,亦不是軍中將士,談何考慮的如此周全?

“只是恰逢那處有一位好友,與晚輩是至交罷了,而且那裏也有山莊的營生。”賞伯南尋了個合適的理由。

孫之願滿眼讚賞,“那依先生的看法,從何處調兵更為合適?”

過猶不及,賞伯南有些猶豫,“此等話題不是晚輩能妄論的。”。

“先生大可直說。”

他未再優柔,“官州。”

“勝騎軍?”

“勝騎軍中有一部分將士曾在鏡州城與大虞有過一戰,想來有些經驗。”

“你是指,左翼軍。”孫之願再次定睛他的眉眼,忽的想起了什麽,當年季河山攜親眷入宮赴宴,只帶了他的幺兒長安。

季河山,左翼軍,鏡州城,這模樣,他將一切串聯起來,“你與季大將軍?”

可是堯兒不是說他已經……

季大將軍。

賞伯南沒錯過他的稱謂。

眾人看父親都是萬死不能贖的罪人,怎麽可能還會以將軍相稱。

孫之願上前一步,從上到下,從下至上的將他打量了一遍,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心疼與驚喜幾乎瞬間浮在了眼睛裏,“好,真好。”

他的幺兒沒死,還活著,還活著。

賞伯南後撤一步,拉開距離,“太傅?”

“生分了,以後就喚我孫老吧。”他看著眼前不凡的碧玉少年又疼又喜,“留下來用午膳可好?不對,瞧我糊塗了,擇日,擇日再來府上,吃碗面條。”

他的心疼與高興不像裝的,季大將軍,能在十年後還尊父親為將軍的人,會在當年參與些什麽嗎?

“孫老若願意,便喚我伯南吧。”難不成他和封天堯一樣,想起了自己當年的模樣,他畢竟在那場宮宴上救了他外孫一場。

“好,伯南。”

“那晚輩擇日再來看望孫老。”

“一定記得來。”他強忍著沒主動送出去,“張老,快,送送。”

“是,先生這邊請。”

當年事變,他被人調虎離山出了京城,待半路回過神趕回來,已然什麽都晚了。

要不是季河山,恐怕堯兒也會命喪那晚,一起嫁禍於他了。

只是可惜,他沒能救下他,也沒能救下季家的其他人。

如今親眼看到了他的小兒子,對於半只腳埋進黃土的孫之願來說,再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情了。

只是高興之餘,他也免不了心生擔憂。

陛下決斷,演了十年的弟友親恭,而今這份因為朝堂掣肘的關系馬上就要崩斷了,十年前的劫難不知哪日就會重演。

稚子負深仇,不知他對堯兒又是存了何種態度。

但不論如何,季家的香火,得續下去。

張戟楊將人送走,“境州城一事事關重大,我先去查驗一番。”

孫之願擺擺手,“你先遣人仔細去查查賞伯南的身份,換衣,入宮。”

他可以不信賞伯南,但是不會不信由季河山親自教導出來的季長安,畢竟那裏是鏡州城,是他父親十年前辭官也要留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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