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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傷的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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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傷的不重

當年黎家遭難,黎九長流落街頭被人欺辱,因為同他長的五分相似,這才被師父從乞丐堆裏撿走,打算送予他作個玩伴。

那時季家才交出兵權回到官渠,他心裏煩悶,做什麽都肉眼可見的提不起興致,每日除了洗兵牧馬,就是躺在屋頂上觀星長嘆。

初見黎九長的那天,這人胳膊上綁著厚重的木板,嘴角沈澱的血印子發青發紫,他自覺不需要人陪,卻也知他苦難,沒當回事的留下了。

那時他天高氣傲,還曾覺得他窩囊,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還手,教他便是用牙咬也要撕下對方一條肉來,還承諾有機會會幫他報仇,跟他吹噓自己在戰場上的英姿,一槍能挑下敵軍幾個人頭。

而這個人只笑的淡淡的,只輕聲附和,瞧不出來開心,也瞧不出來不開心。

那時他不懂,總以為他天性安靜。

後來偷跟著父親回京,這個人還是那一副平淡樣子,卻莫名叮囑他淩雙閣的茶好喝,讓他替他去嘗一盞。

自己不僅應了,還答應會買了給他帶回來。

卻不想計劃敵不過變數,父親遭人陷害殞命,京城封鎖,他和留在宮外看顧他的姚剛,成了那個混在乞丐堆裏要飯才勉強逃出城的人。

再回到官渠的時候,什麽都沒了。

祖父,祖母,母親,大哥,二哥,受傷退伍無處可去的老兵們,還有他,黎九長,這個長的其實比他好看幾倍的人,穿著他那身禦賜紅衣,身首異處,嘴巴裏還緊咬著賊人的一塊肉。

賞伯南一身疲倦之色,他記得清楚,入殮時,他身上的衣扣是全的。

含在玉裏面的小字是自然形成的,沒什麽精湛的技藝能手工做到,那麽被封天堯帶在腕上的扣子,又是哪來的?

“公子?公子?”

“嗯?”他收斂思緒。

“公子可是下了死手?需不需要屬下做些什麽?”

賞伯南思慮片刻,“去幫我泡壺茶來吧。”

“只泡茶嗎?”裴元有些摸不著頭腦。

“嗯。”

“好,那屬下先去換個洗澡水,公子洗完了正好用茶。”

“不用,別讓人瞧出什麽端倪。”

“水已經涼了……”

“無事。”賞伯南落下窗戶,“告訴裴寒,今夜過後太保府的戒備必會再上一層,讓他暫時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好。”

“封天堯少時有個麒麟玉從不離身,也看看能不能查到那塊玉的消息。”

“麒麟玉?是先帝曾耗費三月打造的那個?”

“聽過?”

“公子可還記得十年前出事的那晚,小堯王從宮裏去了太傅府?”

“記得。”

“就是那一夜,小堯王在太傅府落了水,那枚麒麟玉掉進了池子,事後孫太傅派人尋了很長時間,甚至還將池子的水抽幹了翻泥也沒找到,我同裴元以為這事不重要,就沒跟您稟告。”

“又落了水?”剛落過水的人下意識會避開水才對,而且那玉既然是丟在了太傅府,又為何如今會出現在李有時手裏?

李有時明顯對那玉看的重要,是玉有秘密,還是封天堯這個人有秘密?

越來越多的事情都在指正著他的不簡單,賞伯南應了聲,解開腰間的衣帶,“先下去吧,若是臨風來尋,直接帶他來見我。”

“好。”裴元知他要沐浴,領命去了。

再觀長楓苑,封天傑並未讓眾人起身。

錢中明跪在床邊親自給封天堯止了血上了藥,“回陛下,堯王只待睡一覺,便沒什麽大礙了。”

封天堯周身冷汗淋漓,浸濕了衣裳,瞧著並不像睡一覺就能好的樣子。

臨風強忍著沖動問他,“王爺可否還有其他不適?只睡一覺就能好嗎?”他的毒那麽嚴重。

錢中明稍微猶豫了一下,小心擡目看了一眼封天傑。

“看朕做什麽,實話說!”

他慌的低下頭,“小王爺就是失了血,這才受不住的,這傷不重,養養就能好,臣這就去寫方子。”

他的話和之前被他綁來的醫師一樣,臨風強迫著自己點了下頭,僵硬開口:“那就麻煩錢太醫了。”

“不麻煩不麻煩。”他從藥箱一側撚了張紙和一塊碳條寫了起來。

封天傑面色鐵青,這才質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楊鞍跪在地上忙得往他腳邊爬了一步,“奴才罪該萬死,望陛下責罰,小王爺今日說要去淩雙閣和程世子喝酒,哪成想回來就這樣了。”

“程世子?”

程昀胥知道自己跑不了,但哪想這姓楊的上來就往他身上扯,“回陛下,臣同堯王正在雲臺上喝著酒,那刺客就從淩雙閣樓頂上襲過來了,他穿著黑衣,帶著遮面,看不清臉,但一掌就將那桌子拍碎了,要不是堯王推了我一把,此刻躺在那兒的可能就是臣了。”他並沒說那賊人是直奔著封天堯來的,睜著眼睛將這件事扣到了自己身上。

程昀胥的身後是程夜熊,封天傑不好太過為難他,“夜晚了,你也受嚇了,讓錢中明瞧瞧,沒事的話就先住在堯王府吧,也好助林延了解下情況。”

“勞陛下擔憂,臣沒事,就是堯王他……”

封天傑沈沈的坐在床前,“臨風。”

“在。”

“自領二十鞭。”作為貼身護衛,自己沒事,反倒讓主子見了血,他便是孫之願安排的,也是要受罰的。

“是。”

程昀胥欲替他不平,還沒張嘴就被臨風打斷了去,“程世子這邊請,我先給你安排住處。”

他空張了下嘴,最後閉口跟了出去,走前心裏還替他不忿,那姓楊的也是伺候的,憑什麽只罰臨風不罰他。

封天傑依舊沈不展顏。

錢中明寫好方子,“楊管家,按照這個抓藥就行。”他若再磨蹭,鞭子就該落到他身上了。

“好好,麻煩錢太醫了,我這就去抓藥。”他接過藥方連滾帶爬的出了長楓苑。

“我同你一起。”錢中明猶豫一下跟了出去。

封天堯眉心緊皺,不安穩的抓緊被子,好似做了什麽噩夢,魘著難受。

封天傑慌的伸手,一下一下輕拍在他的肩上,輕聲撫慰,“堯兒不怕,皇兄在呢,皇兄在。”

直到他漸漸放松下來,他才低聲繼續,“雍京城內行刺王爺,當滿門誅,林延,此事就交給你來處理,務必給朕一個滿意的答覆。”

“林延遵命。”

“都出去吧。”

眾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了年泉。

他未上前,也沒多話,站在一旁看著封天堯脖子上纏的繃帶,眼裏的心疼藏也藏不住。

封天傑嘆了口氣,“這個臭小子,整日在外浪蕩,朕都說他多少次了也不聽,如今好了,也不知道結了什麽仇家,竟險些丟了命。”

“也不一定是王爺結的冤家,那程世子也說了,剛開始是奔著他來的。”

“兩個人整日廝混在一起,有什麽區別?”他將他粘在額角的亂發抿到耳後,“白生生的肉挨了一刀子,這要是被他皇嫂看到,指不定要怎麽心疼呢。”

“奴才看是陛下心疼壞了。”

“這麽多年,朕哪見他受過這樣的傷。”他說著來氣,“就該禁了他的足,哪兒也不準去。”

“罷了,明日裏跟皇後說一聲,就說這個小子染了風寒,待好些再進宮一起用膳。”

“是,奴才記下了。”

剛出去的林延匆匆回了屋,“陛下,派去保護王爺的暗衛們回來了。”

“在那兒?”

“外面。”

封天傑起身走到門口,又怕封天堯睡不安穩,“你留下伺候著。”

“奴才領命。”年泉正有此想法。

暗衛們跪了半院子,個個低著腦袋不敢擡頭。

封天傑居高臨下的冷瞧著他們,“人呢?”

“回,回陛下,逃了。”為首的暗衛磕磕絆絆的回道。

“逃了?你們這麽多人,護不住堯王,也抓不住一個刺客嗎!?”

“陛下,是李太保,我們親眼看著那人逃進了太保府,府中的護衛還幫他阻攔我們。”

“你說什麽!?李有時?”

“千真萬確,那人傷了王爺後一路兜轉著往東南去,身手雖高但也沒到了屬下們這麽多人都抓不住的地步,要不是太保府裏的人攔著,肯定逃不了,甚至屬下說我們是堯王府的人,那護衛還開口叫滾。”

封天傑心裏升騰起一股怒火,他眼底一片陰沈,聲音可怖,“傳令李有時,進宮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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