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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七八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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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七八分相似

他的手慢慢扶上圍欄,指尖微蜷。

這半張臉同當年季長安將他從水裏撈上來,他環著他脖子的那個角度,幾乎重疊,不過當年稚嫩陽光,如今河岸裏的更顯精致成熟。

船上的茶滾沸,香味沁心,只不過飲茶的人沒了心情,賞伯南重新斟了一杯緩緩倒進淩雙河裏,最後落寞的看向兩邊的繁華之地,“有些吵,回了吧。”

“是。”裴寒領命。

淩雙河中間立著一座淩雙橋,小船開始慢慢向反方向劃動,愈行愈遠。

眼看那白衣公子過了橋,身影被遮擋住大半,馬上就要消失不見。

封天堯緊捏著那壇小酒回過神來,連忙轉身急急的走向雲梯。

程昀胥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餵,你做什麽去?”

他頭也沒回,不管不顧的縱身在二樓到三樓的拐角處往下一躍。

程昀胥一驚,撲到欄邊大聲喊:“哎你小心別摔著啊,本世子這三兩重的骨頭還想多用兩年呢。”

封天堯輕飄飄的點在一艘小船上洩了力,幾個連續踩水落在了那座橋上。

賞伯南總覺得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覺從身後越迫越近,他敏感的朝橋上回望,沈斂的眸色不疾不徐的鎖定在來人身上。

二人視線交錯。

封天堯手裏還拎著那壇子天星釀,微揚的發絲和衣角都還沒來得及落下。

淩雙閣擺在河岸兩邊的禮花突然沖天而上,將他們周圍映的一片通明。

印在夜幕裏的銀花更是襯得他那雙摻著期待的眼睛灼然明亮,只站在那兒,便顯得出塵耀眼,矜貴無方。

賞伯南幾乎瞬間就認出了他是誰,那個咬他一口的白眼狼,姓封,一個該死的人。

季長安。

封天堯險些不受控制的脫口而出,剛剛距離太遠看不清晰,如今那張面容在禮花的照耀下一整個展現在他眼前。

他的眉目被散於兩鬢的青絲遮掩了一二,眼下綴著的一點青痣,生生在那副由內而外的清冷薄涼裏生出一絲勾魂奪魄之感,再往下就是高鼻,薄唇,和他記憶裏的人足有七八分相似。

他只瞧了自己一眼,便不在意的收回視線,好像對待擦肩而過的路人,隨意,平靜,卻擾的他一顆心淩亂的想脹開。

封天堯仿佛被施法定住了一般,除了深望著他的背影看他離開,什麽都做不了。

“王爺,追嗎?”他的身後不著痕跡的多了一個人。

臨風見過他描驀季長安的畫像,只不過每次描驀一半就會燒掉,可能今天是眼睛,明日又換成了嘴巴,但拼拼湊湊,應該是那張臉沒錯。

封天堯無言良久,唇角的笑意才慢慢徑自蔓延開,“不了。”

“這個人怎麽會和季長安長的如此相像,會不會?”

“不會。”封天堯好像清楚他要說什麽,提前打斷,“季長安已經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叛黨餘孽,捉之必誅,不管這人和他再相似,都必須與季長安毫無關系。

“去查查,看看他姓甚名誰家住何方,自小到大,又可否安好?”

“是。”

“王爺,你的眼睛!”

他的眸底不正常的暈了一圈青色出來。

臨風急忙從懷裏掏出一個白瓷瓶塞到他手裏,“藥。”

封天堯克制著情緒,不疾不緩的取了一顆放進嘴裏,“本王沒事,你去吧。”

“封天堯!”程昀胥這才喘著大粗氣趕過來,他一手掐腰,一手扶著他的胳膊借力,“追誰呢,怎麽跑得這麽急?”

“看錯了。”他躲開他的視線,向河面遠處那白衣公子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不著痕跡的將裝藥的白瓷瓶反壓在手心,率先邁起步子,“走吧,回淩雙閣。”

“哎,你讓我歇口氣啊。”

裴寒特意尋了處稍微僻靜的地方將船停下,“公子先回,我去把船還了。”

賞伯南拿起桌面上的長簫,帶著裴元下船,走進一條窄道,簫尾的紅絡子貼著他的白衣,一搖一擺一晃。

“公子。”裴元有些擔憂,“剛剛橋上的那位就是小堯王,他看到公子了。”

“原本明日也是要入王府的,現在看與不看,有何分別?”

“他瞧著像追來的。”

“裴元。”

“嗯?”

賞伯南駐足停下,緩了一下,“你當記住,害怕的應該是他們,最好看到我這張臉的時候,日日夜夜都被噩夢驚醒。”

“公子。”裴元心疼,“當年到底都發生了什麽,大將軍明明拿下了境州城,是大功臣。”

“大功臣……”他繼續往前走,身前的清冷之氣不知不覺的將九月的悶熱隔絕在了周圍。

“當年大將軍帶著左翼軍堆了屍山血骨才拿下境州城,那就是功臣,他說不還給大虞,必然有他的道理。”

裴元的話讓賞伯南平靜的眼底漾起一抹道不明的情緒,“境州城易守難攻,宛若天塹,往上一米得用左翼軍三四條命來填,這京城中很多人都沒去過,他們沒在境州城墻的鼓子樓上遙望過天雍大地,不知道在那可以一目千裏無餘,拿下境州城,能保東南邊境幾十年安穩無異。”

“你尚知道他有道理,那些身在官場幾年幾十年的人,即便沒去過那裏,又如何衡量不清一座城的價值。”

“既然知道,那為什麽還要答應大虞的條件?”

窄巷子漆黑一片,看不到頭,也走不到頭,“因為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想過真的要把境州城還回去,和談,鐵料,都不過是將矛頭指向左翼軍的利器罷了。”

他們知道父親會竭力抵抗,不允他們的條件,就故意用那些難聽的話抨擊他,像刀劍,一下一下戳在他心上,對他口誅筆伐,像對待十惡不赦的罪人,指著他的鼻子說他手握重權,心懷不軌,有左右朝堂之嫌,讓左翼軍辛苦打下來的疆域,變成刺向他們的矛,變成一場笑話。

可明明他們想要的已經得到了,卻還要把季家僅剩的毀了。

夜晚的風吹不到這裏,吹不散賞伯南心裏險些吞噬理智的恨意,他的眼底不知何時悄然染上了一抹紅,末了卻將所有不忿收攏心底,風輕雲淡的笑出聲來,“虛偽,惡心,壞到骨子裏,他們才是這世上最該躲藏,最該害怕的人。”

十年前他們搶了兵權,奪了人命,十年後還妄想鴣雲山莊一個平頭百姓的勢力,天潢貴胄,又與土匪何異?

“先帝是怎麽死的我不知道,但絕不可能和父親有關,這謀逆的罪名,我不認。”

巷子裏的光線沈暗,影子都淺淡了幾分。

裴元懊悔惹了他的傷心事,“公子放心,屬下一定會保護好公子,絕不讓那小堯王礙著公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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