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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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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真身

“為什麽這麽說?”

臨祈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他耳邊呢喃。

“從進山開始我就很懷疑……你對這裏的蠱術似乎有點太了解了。明明在之前查資料的時候,你說自己什麽也不懂,卻在看到霧氣化成水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察覺到它和黑水溝有關聯。”陸英嘉說道,“而且,因為你沒有參與,我在找資料的時候其實調查得更多的是H省傳說中的那個‘山神’。”

H省正是臨祈出生的省份。那個曾經給陸英嘉提供過傳說故事的民俗學研究生告訴他,他在陸英嘉發出哲米雪山的視頻後專門再去了一趟村子,得知了故事的另一個版本。

有的人說,臨祈是當年在黃鼠狼精襲擊事件中幸存下來的小男孩,但年紀更大的人說,當年根本就沒有出現過什麽黃鼠狼精。臨祈是被他的父母收養的,但直到村裏開始出現死亡事件,他身邊的人都一個個被獻祭之後,他們才意識到似乎突然出現的小孩才是那個“山神”。

老人們說,小男孩不知什麽時候就從村裏不見了。但研究生探訪當年那家人住過的屋子時,卻發現裏面有一些幾個月前的快遞盒,上面寫的收件人是“小白”。

“所以說,你的朋友多就是非常礙事啊。”臨祈嘆了口氣,並沒有作出辯解。

陸英嘉的身體依舊提不起力氣。他的目光從臨祈的雙眼繞到鼻尖,繞到薄薄的嘴唇和凸出的喉結。他的臉白皙幹凈,竟然沒有一絲傷痕,可也像縈繞在一團霧中,讓他看不清。

“所有事情的開始就是……究竟是誰殺了紀念堂裏那個女孩呢?很久以前我就懷疑是你,不過你也有可能是看見鬼就隨手殺掉了,並沒有想其他的。後來你告訴我你是依靠護身符發揮能力的,喬老板還評價你很菜,我就開始覺得奇怪——你是怎麽在完全沒有被我發現的情況下殺掉她的?畢竟,同樣的玉料在我身上完全沒有發揮出那麽強的效果過。”

護身符從陸英嘉的外套裏掉了出來,他輕輕摩挲著內側的玉面,若有所思。

“你使用的金光,被你說成是金屬性能量,後來你也盡量學著用周家人的招式。但是我從來沒有感受到過……其實你和我一樣,使用的是無屬性的能量吧。”

臨祈笑了起來:“那又怎樣?很多沒有刻意做過戰鬥訓練的高僧都是這樣的。”

“既然如此,你克制鳳凰和樹妖時靠的又是什麽呢?你當時只用了一招就同時把她們秒殺了吧。如果不是對應屬性的能量……那是不是只能是修煉的年限了呢?”

你是不是有一瞬間想過自己吞下那幾滴心尖血,而不是把它送給我?

臨祈垂下了眼睫,沒有作聲。剛吞下的血肉還有一部分殘留在口腔裏,此時竟覺得有些發苦。

“衛豪曾經警告過我,你身上有‘蛇的味道’。當然,我現在知道了他只不過是一具被束縛在宿舍裏的鬼魂而已……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對我的警告反而變得更可信。在他騙我進入的那個蜃境裏,我和剛才一樣用不出一點內力來。

“在那個時候突然來攻擊我的是狐妖,在富天商場突然把你帶走的也是狐妖……他不是把你拖到了死門的方向,而是把你救出去了對吧。”

施家那個老掉牙的占蔔師早就警告過他,身邊的這個家夥不是人了。

可是他一直不願承認,或一直在說服自己不在意,或許只是因為……

“臨祈,”陸英嘉突然從他的臂彎裏掙出,跌跌撞撞地站起來笑了,“其實我也在利用你,你沒發現嗎?”

他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樣的心情。

震驚嗎?其實一次次說服他相信的是他自己。難過嗎?恨嗎?

其實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冒出這樣的念頭了——如果沒有臨祈,他絕對活不到今天。

即使知道他會不顧一切地保護自己,還是讓他一次一次地深入險境……不對,應該是正因為知道他會奮不顧身,才覺得讓他做那些事也無所謂吧。

當年的陸九,就是這樣對待被他吞噬的生命的。

陸英嘉想讓自己的笑容看上去更像冷笑,但缺氧的心臟卻在一陣陣抽痛。

“但你帶我來這裏的時候,還是完全沒有懷疑我的樣子呢。”臨祈輕聲道。

“你還不明白嗎?”陸英嘉幾乎吼了起來,“陸家秘法我連那幾個熟悉的朋友都不想讓他們接觸到,怎麽可能和你這個身份不明的家夥一起來找?你以為我是真的忘記了送鬼的傳說嗎?如果不把跟著我們的鬼除掉,山神怎麽可能瞄準你這個不人不鬼的東西?”

“你只是把幾件巧合的事情混在一起說了而已吧。”

“其實我媽早就告訴過我正確的地點,我現在只要找到那個機關,就能把你——”

“陸英嘉,”臨祈打斷了他,“不管你現在怎麽看我……我喜歡你,這件事是沒有變過的。”

陸英嘉硬生生把那個“殺”字咽了回去。

“和其他的人類一樣的喜歡,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含義。但我喜歡你和你喜歡我的心情是一樣的……我不喜歡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也決不允許別人越過我去奪走你的生命。”

陸英嘉覺得這話很不對勁。“我的‘喜歡’可沒有那麽覆雜……”

“你是說和我在一起感覺開心就夠了嗎?我沒有說不開心啊。”臨祈伸手過來撫了撫她的臉頰,“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是我這幾百年以來最開心的時候。”

被白術喚醒成兒童狀態的時候,他的腦內還是一片混沌,只能聽到四周熟悉的慘叫聲,聞到漫天的血腥氣味。他把手指放進嘴裏舔了舔,祠堂外有個女人尖叫起來。

“怪、怪物!”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女人便也倒在了血泊中。後來一個道士把他拉出來的時候,他才知道那個女人在法律意義上是他的母親。

那時候的陸英嘉也才離開繈褓不久,而他已經是修煉近千年、與數代“門”打過照面的大蛇妖,弄死他就像弄死一只螞蟻那樣容易。但這樣根本不用付出心血的覆仇,也不會在心裏留下任何痕跡,那還有什麽意義?

白術說他有病,但他們還是一起在山裏無聊地吃了十幾年小妖怪。期間臨祈蹲守著施家對“門”的預言,對人間更熟悉的白術則幫他辦了假身份證,制造了能量場,等到陸英嘉真的如預言所說考入Z大,他就一定會被分配到那個宿舍,而他隔壁的學生會接著在一學期後因為“意外”休學,把那個床位空出來。

“意外”其實就是一種能部分破壞人腦功能的蛇毒,而那只是臨祈會使用的毒素的其中一種。

“沒有過什麽意外,也沒有過什麽偶遇,陸英嘉。”臨祈感到對方的身體在顫抖,但並沒有抗拒自己的撫摸,手掌便自然地滑到了下巴和脖頸,“我早就看到了你第一天晚上的直播。在紀念堂的時候,是我打開了你的陰陽眼。”

他的陰陽眼原本被陸寧封印了起來,但臨祈比陸寧不知強了多少倍,在觸碰到他的那一刻,沈寂了百年的記憶就沖破了他身體裏的枷鎖,刻印在陸九靈魂中的熟悉感喚醒了他的眼睛,看到的卻是一張偽裝得純潔無罪的臉。

他的力量,從一開始就帶有仇恨的印記。但是……

“你幫我打理宿舍,幫我追回被騙的錢,對付網上的惡評,送我好吃的面包,帶我去看海。我以前的世界裏只有殺人和被殺,但是……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獨享這個世界。但是如果沒有了他,那和那孤寂的幾百年又有什麽區別呢?

“你想知道的陸家秘密,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這裏沒有什麽山神,也沒有必須要把徘徊的靈魂帶進來的規定。那些被抓走的鬼怪,都只是陸家用來做實驗的工具而已。”

“你……為什麽會知道?”

陸英嘉感到被他蹭過的嘴角刺痛,才發現是已經開裂出了血。

臨祈用腳尖撥弄著垂落下來的巨大蛇屍,不在意似地說道:

“因為,當年我和它都是工具之一啊。”

陸家發跡於深山之中,第一批巫師就和受雇於施家的瘋藝術家穆丘描繪的一樣,是被走投無路的山民用鮮血獻祭召喚出來的。他們和所謂的正派宗/教接觸很少,深受少數民族萬物有靈信仰的影響,認為操縱它們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而這,才是修煉到極致的“蠱”。

木屬性能量只是他們與其他家族聯合之後打出的幌子而已,他們的獨門絕技,其實一直都是蠱術。

煉蠱的時候,人要試著壓制它們,蠱物與蠱物之間也要相互搏鬥。外面流傳的故事其實有一定道理——至少為了省事,陸家很多人養有毒的蠱物時,確實就是把一堆有毒的妖怪扔到一個罐子裏封起來,等它們自相殘殺。

而選出勝者之後的最後一步,就是人將蠱物吞噬,徹底獲得它的力量。

“我很幸運,當年被抓來沒多久,就被一個人放走了。你猜那個人是誰?”

陸英嘉的胸腔劇烈起伏起來。

那些曾經在夢和幻覺中見過的記憶片段突然被一條清晰的線串聯了起來。遍體鱗傷的孩子、彌漫著腥味的大院、從罐子裏鉆出的金綠色小蛇……

第一次被迫咽下妖怪血肉的陸九悄悄放走了被關在陸家大院裏的蛇妖,而幾十年後,人們卻指責他作為“門”沒有及時除掉埋伏在山林裏的隱患。

普通的人類怎麽可能看到看出那條小蛇已經是修煉了百年的蛇妖,被陸家人抓走只是為了增強實力而自投羅網呢?但陸九還是提起長槍走進了那片林子裏,最後沒有再出來。

“那你現在是打算殺了我報仇麽?”陸英嘉慢慢抓住了他的手試圖掰開,但臨祈卻紋絲不動,“先不說陸九做的事和我有什麽關系……你這屬於恩將仇報吧?”

“不是啊。”臨祈頗無辜地搖搖頭,“陸九教給我的是,想要獲得一個人的一切,就必須殺了他,但你教給我的不是。

“陸英嘉,我想要獲得你的一切,所以……”

石室裏的燭火一下子熄滅了,只有臨祈的一雙金色眼睛還在發著光。很快,那團光芒就迅速地向上擡升——陸英嘉有些呼吸不過來,一個巨大的、游動的東西突然出現在了石室裏,將他的身體死死纏繞在了其中。

蛇信宛如一把鋒利的長刀,從他的耳邊游過。

“我要和你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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