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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鄉村異事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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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鄉村異事錄

“小心!”兩人同時吼出了聲,臨祈上前去拉開她,陸英嘉則是甩出了一張符咒,把楊天華的動作勉強定在了原地。

走近了一看,他才發現楊天華的上下虎牙已經長得很長,嘴唇已經包不住了,幾乎變得和那些猴妖一個樣子。

阿娜卻一點都不驚慌,被臨祈扶著轉了個身,大而深邃的雙眼忽閃忽閃,一股巨力就撞到了楊天華的後腦上,把他徹底砸倒在地不動彈了。

“餵,你別把他……”陸英嘉想說這貨好歹也是個病人,但看見他腦袋上趴的東西時,一下子噤聲了。

那是一只灰色的蛾子,兩邊的翅膀張開都有人的手掌那麽大,身上布滿覆雜的漩渦狀花紋,兩個鮮紅的眼斑仿佛真的在盯著他們看似的。它探出毛絨絨的觸須,在楊天華的後腦上掃來掃去,動作極盡威脅之意。

阿娜突然開口了,但說的不是普通話,而是他們聽不懂的禹族語言。每說一句,蛾子就擡起觸須晃一下,像是在對話一樣。

一旁的兩個城裏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蛾子伸出鐮刀狀的口器,要往楊天華的後頸紮下去時,陸英嘉才叫了起來:“餵,你這到底是在幹什麽?”

“不用擔心,他已經這樣好幾次了。”阿娜不為所動,依舊用手指畫著圈指揮蛾子,只見楊天華的後頸處一下湧出來了一股黑血。蛾子趴上去吮吸了一會兒,那血才變成了正常的鮮紅色。

“我不知道你們管這種東西叫什麽,在我們這裏,這種人被稱為‘提噶’,治療的時候必須像治蛇咬一樣,先把毒吸出來,否則過一段時間他就會變成妖怪。”阿娜惋惜地掃了楊天華一眼,“但他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機,我不保證能治好。”

陸英嘉瞪著眼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他只知道人會被鬼或者妖怪附身,把那玩意兒揪出來弄死就沒事:“我們已經把咬他的猴妖幹掉了。”

“沒用的,提噶有點像……喪屍。”阿娜極力回憶著自己看過的電視劇,“只要中毒了就會發作,而且會變得比原來的妖怪還厲害。”

她輕輕揮了揮手,吸飽了血的蛾子輕盈地飛起來,落到她的壇子上,然後竟然像一陣煙一樣,從壇子的縫隙裏鉆了進去。

幫著阿娜把重新昏迷過去的楊天華搬回了床上,又坐在草藥的清苦氣味裏聽她念了半天咒,陸英嘉忍不住問道:“你這是……蠱術嗎?”

阿娜念完了最後一句話,才慢悠悠地站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猜得到你是來幫忙的,所以我可以理解。但這個詞你千萬不能對村子裏其他人說,否則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你不是說村子裏只有你一個做這一行的嗎?”

“我說的是醫生,不是巫師。”阿娜接下來的話幾乎令陸英嘉驚掉下巴,“我讀過書,也知道你們外來人覺得蠱是一種很有趣的談資,但在我們村裏,幾乎所有上了年紀的女性都懂一點巫術,我們不知道有多少人養蠱,也管不了。但如果外人冒犯到她們,我敢保證你們肯定走不出這裏半步。”

讓陸英嘉毛骨悚然的不是蠱術,而是陸家居然和這麽一個村子在大山裏共同相處,而且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也有可能這些玄之又玄的現象就是陸家隱藏自己的手段呢?

還沒進到貓吉村,他們就已經遇到這麽多謎團了。為了套取更多情報,他只能繼續死皮賴臉地問阿娜:“那你總得告訴我一些基本信息,我才能避免踩雷吧。這種蠱真的像小說裏寫的那樣,是把很多毒物扔到一個罐子裏養出來的?你可以命令它做事,就像養了個寵物一樣嗎?”

阿娜長嘆了口氣,顯然不是很想面對他的白癡問題。

“‘蠱’在我們的語言中是指一種特殊的藥,同時也是一種毒,但它是活著的,所以你們這種人看得見它的樣子。”她細長的手指以一種特殊的頻率在壇子上敲打著,“養蠱人和它算是一種共生關系,就像你身體裏的……益生菌一樣。它能幫你做點事,但你也得提供點東西給它。”

阿娜的確是個讀過書的,就是這比喻聽起來讓人更加細思極恐了。雖然沒怎麽聽懂,但陸英嘉也不敢再問,他怕自己再多說一句阿娜就會把蛾子塞到他的腦子裏。

同時他也看出來了,她身上的陰氣大概就來源於壇子裏的蠱物。現在他只想祈禱陸家秘法和這玩意沒關系,他可不想讓那些蛇蟲百腳變成自己的益生菌。

弄不清目前的狀況,他們對楊天華的事也幫不上忙,只好退出了房間,跟楊叔打了招呼,讓他帶他們去村子裏其他出事的地方看看。村裏人起初對他們很警覺,但看到陸英嘉從水井底下拖出來一具小孩屍體,揮著桃木劍把它燒成灰燼,井水過了一會兒又重新恢覆了清亮之後,他們簡直恨不得跪下來喊他神仙。

“各位鄉親,別這樣,你們就把我當成一個特殊的警察好了。這些東西是很可怕,但並不是不可戰勝的,你們只要相信我們一定能渡過這次難關就好了。”陸英嘉收了法器,深深地對村民們鞠了一躬。

臨祈這次沒有出手,他拿著手機,在旁邊拍攝下了全程。畫面顯示在一個全新的直播間裏,由於是新號,平臺並沒有多少推流,但還是有不少熟面孔聞訊而來,留下了激動的彈幕。

接著,他們又被別的村民叫去家裏“看事”,一直忙活到傍晚,被村支書邀請,參加了一場準備倉促但熱情的長桌宴。阿娜的晚飯是由楊叔單獨帶去的,據說她不會和村裏的其他人接觸。

席間陸英嘉也向村民打聽了貓吉村後山的傳說,他們的回答都大致相同,不是一問三不知,就是說山裏全是死人,不能進去。問到修路的事情,他們倒是都有點眉目,因為的確有項目組來過村裏詢問投資旅游開發的意願,不過最後開發成的不是後山,而是四河村附近的露營地,但他們也賺到錢了,所以這事便不了了之。

村裏那個做喪葬生意的老人大概是了解玄學知識最多的人,他說那幾座山名字很多,四河村的人一般簡單地統稱為貓兒山,但貓吉村的人會管它們叫“得挪”、“蒙挪”和“藏挪”,在禹族語裏指的是地府守門人。

“那幾條山谷絕對不能進去。”他強調,“就算沒有鬼怪,也肯定有很濃的瘴氣,我師傅進去過一次,後來是被警察擡出來的,兩條腿被蟲子咬爛了,後半輩子都待在精神病院呢。”

陸英嘉摸了摸衣服內袋的紅布包,心說他們還真沒得選。正糾結怎麽開口問村裏有沒有向導願意帶他們繞過貓吉村進山,楊叔就被叫了出去,過了一會兒緊張地鉆進來朝他們打手勢,說外面有人找。

陸英嘉和臨祈疑惑地放下筷子,走出門去,看見院子裏站著一個皮膚黝黑的小夥子。他也帶著頭巾,圖案和阿娜的很像,只不過是緊緊纏在頭上的,身上穿的則是普通的棉衣,運動褲緊緊地紮在靴子裏。

他的普通話比阿娜要標準很多,開口就說:“兩位,我叫烏仰,我阿姐叫我來帶你們進山。”

“進山?現在?”

看樣子,這人應該是阿娜的弟弟,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把他叫來的,難道是因為看到他們在幫助村民,所以終於認可了他們?

楊叔聽了也很不知所措。“現在進山也太危險了吧,是有什麽講究嗎?”

烏仰無奈地攤手:“倒也不是,只是因為我們村確實不讓外人進去,村長已經下命令了,我阿媽也同意,如果白天帶你們進去被人看到,後果會很嚴重。我阿姐說,這附近暫時沒有什麽事情,你們應該能應付。”

陸英嘉真想拿鏡子照照自己和臨祈臉上是不是寫著冤大頭三個字。他本來以為貓吉村已經是文明新農村了,沒想到還在堅持政教一體的原始形態。

但他們對蠱術確實一點頭緒都沒有,也不太想招惹上,只能和村民們告了別,背起背包在夜裏九點離開了四河村。

即使是夜裏出發,他們也不能大搖大擺地走進貓吉村。四河村地勢較低,而貓吉村有一半在山上,連接兩個村子的除了一條標準的村道,還有一條沿著河谷、穿過梯田的小路。這條路也是村民們常走的,在白天或許並沒有什麽難度,但陸英嘉是城裏人,再加上現在山裏只有一層霧蒙蒙的月光,看到和自己僅隔一個腳掌的山崖,他一只手抓著登山杖,一只手抓著臨祈,簡直像握著兩把救命稻草一樣。

烏仰倒是如履平地,一邊帶路一邊叮囑道:“就算我帶你們到了山口,你們也絕對不能越過黑泉溝。那後面是禁地,幾十年都沒人進去過了,你們出了事,就算報警都不會有人管。”

陸英嘉只想著他們這麽強調,那後面就一定有他想找的東西,隨便應了兩聲,專心用手電找著腳下的路。好不容易看到了一段較為平坦的,他想著停下來休息幾分鐘,沒想到一擡腳就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還好有烏仰和臨祈一起拉住,否則一下就要滾到溝裏去。

“我*什麽玩意……”陸英嘉爆出一句粗口,手電光掃過去,瞬間沈默了。

地上赫然橫著一只慘白的斷手!

烏仰也是跟著姐姐見過大場面的人,雖然嚇得一個趔趄,但還是很快穩住,嘴裏念起了禹族咒語。陸英嘉擦了一把冷汗,把手電往山上照,果然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墳包,中間裂開了一個大口子,有不少布料、木材都翻了出來。

這應該就是四河村人說的那個突然炸開的墳頭,這裏的人大多還在實行土葬,連棺材帶屍體都炸得這麽徹底,普通人看了確實要嚇瘋過去。不過陸英嘉湊近一看,發現這裏已經被簡單處理過了,有人新燒過紙,棺材蓋上也畫了阿娜用的那些符號,就是不知道這手怎麽突然不安分地跑了出來。

他帶上手套,一邊念著往生咒一邊小心翼翼地把斷手撿回了棺材裏,又招呼另外兩人來把土填上。他們沒有感受到陰氣,應該暫時問題不大,就算鬼溜到村子裏,阿娜也能解決。

時間已經不早了,對著墓碑拜了拜,三人又加快了腳程。

誰也不知道,在封土之下,那只斷手輕輕地動了一下,兩下。過了一會兒,它的五根手指都活動起來,又慢慢爬出了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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