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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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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騙子

趙光宗灰溜溜地從學校門口逃走了。

他不改無賴本色,一邊走一邊還回頭指著陸英嘉威脅,但看到臨祈擋在旁邊又一步都不敢退回來,腳底抹油似地消失在了人群裏。

陸英嘉閉上了眼睛,沒有一絲勝利的心情,只覺得思緒攪成一團,一旦想要思考,湧上來的就只有疲憊。

輔導員悄悄溜到一邊,和系主任打了一會兒電話,這才走上前來安慰似地拍了拍他:“同學,你家的情況我也大致了解了,今天是我們的工作做得不夠,你也別太擔心,現在我們學校不允許陌生人出入,如果他再來騷擾你,保安會第一時間報警的。”

陸英嘉木然地點點頭,在臨祈的護送下慢慢走回了宿舍,一句話都沒說。

但流言並不會如他一般沈默。沒過幾個小時,“法學院男生欠款十幾萬”的消息就已經引爆了校園墻,大部分學生也沒本事了解信息的真偽,只是流竄在不同的帖子之間煽風點火,像是要從陳舊的口香糖裏使勁咂摸出一點滋味。當有人指出他就是前段時間被封號的C站知名靈異直播主,並貼上了他在校園裏直播的截圖時,輿論便徹底被點燃了。

“早就覺得他假假的,原來真的是我們學校的”

“直播賺那麽多錢,為什麽還會欠錢啊”

“別那麽快下定論,能找到校門口耍無賴的家長會是什麽好東西”

“家務事我們管不了,但他直播騙人肯定是錘了吧”

“騙誰了?樓上的室友家人都還在嗎?不會真的相信現在有瘟疫吧?”

“孝死我了,相信這世上有鬼的也是這輩子有了,跟你的親親主播一起做賽博驅鬼儀式去吧”

“這種形勢下就老老實實閉嘴多好,非要跳出來出風頭,不封他封誰”

“……”

陸英嘉相信臨祈不怎麽會看校園墻,也就不用受這些閑氣。他的號還在時也有不少罵他的,但他純當他們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現在自己登高跌重,他才隱隱約約明白陸寧說的明哲保身的確是有些道理。

雖然開了陰陽眼後他有過一段時間的宏圖大志,但很快也明白了讓所有人都得知真相並不是什麽好事。他的直播主旨也一直如此——無論他們把他當做小醜還是奉若神明,他只是想讓他們獲得快樂和平安而已。

但現在,他什麽都不能保證了。

一只手突然從他手裏抽走了手機。

“別看那些了。”臨祈的語氣有幾分強硬,“先睡覺,明天我們去找施語冰。”

“找她……?”

“獻祭失敗了,我們就只能趕緊進行下一步。你不是要找玄武麽?現在既然知道周家在對你使絆子,就更不能中他們的陷阱了,無論什麽時候,增強實力都是正經事。”

他把陸英嘉的手機關掉,塞進自己的一堆書底下,半強迫地把他推上了床:“你就當那個死人沒來過,等劉焱騰出時間來,幾句話就能幫你解決了。”

陸英嘉還是第一次從臨祈身上得到關於“現實生活”的建議,不過他必須承認對方說得對,現在一味地沈溺在情緒裏並沒有作用。於是他強打精神擠出一個笑容:“那你也早點睡,明天我們一起過去。”

這一夜依舊是睡得極不安穩。雖然喝下了藥,但不知是不是被獻祭現場的妖氣感染,內力變得極度不穩定,仿佛要將他的內臟撕扯開一樣,陸英嘉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覺得劇痛,一會兒想嘔吐,即使做了幾分鐘短暫的夢,也全是被各種妖鬼撕扯分食的畫面,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冷汗已經把睡衣全打濕了。

還好今天早上沒有課,室友們都還睡著,只有臨祈已經離開宿舍。陸英嘉到他的書桌上翻出自己的手機,準備約施語冰中午見面。

但一打開屏幕,二十多條未接來電和數不清的微信消息就擠進了他的視野。

其中還有兩條是陌生號碼,估計還是趙光宗,可以無視;但剩下的全都來自同一個名字。

謝銳思。

消息從十二點開始發來,打電話的時間則全都是淩晨一點左右,持續了大約十分鐘,但那時陸英嘉正在被噩夢折磨,手機處在關機狀態,一個都沒聽到。

“我靠,你看我們宿舍樓下有什麽[圖片]”

陸英嘉瞥了一眼就渾身一涼——那是一個站在路燈底下卻沒有影子的瘦長黑衣女人。

“我靠,哥你回消息啊,那女的不見了,她會不會上來啊?”

“睡了嗎?這個年紀你怎麽睡得著?”

“快告訴我你看不到鬼,你的節目全都是特效”

“我靠”

“陸英嘉再不回消息我就和你絕交”

“我靠我們宿舍真有東西進來了!!!!!”

“是白毛的妖精!!”

“你上次給我的護身符沒用”

“SOS”

“SOS”

“……”

緊接在最後一個電話之後的消息全都是亂碼,依稀可見當事人的絕望,陸英嘉甚至能從上面聞出血腥味。他幾乎要拿不穩手機,用最快的速度給謝銳思回撥了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

連續撥了五次,聽筒裏傳來的始終只有這個冰冷的機械聲。陸英嘉不死心,又打電話給謝銳思的父母——萬一這是鬼怪的詭計,這小子已經提前跑回家了呢?

謝母倒是接了電話,但語氣十分疑惑:“阿銳?他不是在學校裏嗎?怎麽——”

連續失蹤事件讓每個人的神經都十分敏感,陸英嘉還沒來得及掩飾她就已經倒吸一口涼氣掛斷了電話,顯然是去找學校求證了。不一會兒,一個帶著抽泣音的電話就回撥了過來:“英嘉……老師說、說今早發現他們宿舍所有人都不見了,宿舍裏全都是血……怎麽辦啊,會不會是——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你知道該怎麽辦嗎?”

陸英嘉雙腿一軟,直接從椅子邊滑倒摔在了地上,摔得骨頭生疼也沒察覺。

他怎麽能知道辦法?劉焱他們這段時間殺了成千上百的鬼怪,但那些失蹤的人卻連影子都沒見到。

他的手已經沖進了預定B市機票的界面,不管怎樣也要去現場查個明白,但又立刻想起B市是首都,也是周家的地盤,這段時間報道的失蹤事件一直都是最少的,怎麽就恰好輪到了謝銳思呢?

在他還沒準備好反擊的時候,羅網已經從四面八方開始收緊,勒得他迅速開始窒息。

陸英嘉一直在無意識地撥打著電話,“號碼不在服務區”的提示音一圈一圈地在腦子裏旋轉,直到李家銘爬下床就連忙把他扶起來,他才發現自己的手腳已經僵硬,臉上也不知何時多了兩道淚痕。

他很清楚自己昨晚就算接到了電話也改變不了什麽,就算第一時間往B市趕,等到現場的時候妖鬼也早就將他帶走了。但一想到謝銳思冒著極大的恐懼與風險,在黑暗裏不斷給自己打電話,而自己還曾經向他吹噓過斬妖除魔的本事……

要保護好自己身邊的人,這是他當上“門”時發過的第一樁誓。但僅僅是在第一道考驗到來時,他就已經無能為力。

他是騙子。

陸英嘉跌跌撞撞地走在校園裏,沒有理會偶爾朝他投來的疑惑和鄙夷目光。

他們說得對,他想,他是騙子。他只會嘩眾取寵,只會享受他人對自己的註視和崇拜,卻沒有真正地拯救過任何人。

他不知不覺地走到了一片小樹林的附近。剛接受喬懷茵的訓練時,他和臨祈時常在這裏練功,現在因為裏面有很多視線死角,校方已經把它封鎖起來了。

陸英嘉都沒註意到自己一直在外放能量,當他看到樹林裏的植物正隨著自己呼吸的頻率輕輕搖晃,不由得苦笑出來。

只是這樣又能如何?他需要更強的力量……如果昨天的儀式能成功,不,如果那個時候就能收服白虎……

陸英嘉越過了明黃色的警戒線,無意識地往樹林深處走去。在他踏下腳步的地方,所有植物都自覺地向兩邊低頭,讓出一條路來。

他起初並沒有意識到驅使自己前進的力量是什麽。直到目標越來越近,他才感到是體內來自妖怪的幾股內力在興奮地翻湧,而吸引著它們的是——血腥味。

小樹林的深處,傳來了血腥味。

陸英嘉已經沒有了惱怒和悲傷的閑暇,他擡手就劈碎了幾根樹幹,從最近的路線橫穿過去。他很快看到了被掛在枝頭上的男性外套,幾簇被撕扯下來的頭發,終於來到一處長滿荒草的平地時,混沌的大腦卻又花了好幾分鐘才辨認出躺在地上的那張臉。

對方折磨他的手法十分殘忍,手腳都被銳器劃破,膝蓋處更是血肉模糊,可想而知是像貓捉老鼠一樣,在天亮之前玩了好幾輪捕獵游戲,才將他開膛破肚。他的心臟已經被摘走了,可是竟然還在喘氣,顯然是被強行灌註了內力;看到陸英嘉,他拼命地想要說些什麽,可那股內力支撐不到他發出聲音,就讓他在極度痛苦中斷了氣。

陸英嘉踩在一叢枯草上,眼睜睜地看著杜文懿在自己面前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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