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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陰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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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陰財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出那句話,也不記得臨祈是如何回答了那句話。

他只記得臨祈一如既往地用手掌撫過自己的發頂、額頭、手臂,仿佛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一樣把自己摟在懷裏,直到自己沈沈睡去。不知為何,他覺得臨祈應該一整晚都沒有睡。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感到頭疼欲裂。女人的話和零碎的血腥場景交織在腦海裏,拆解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好在昨晚除了她和男鬼的突然到訪之外真的沒再發生任何意外,還是有不少觀眾在直播間掛了一個通宵,見他醒了,把大大小小的禮物刷了一屏幕。

他慢慢坐起身來,聞到了客廳裏傳來香味。臨祈已經買來了早餐,而且似乎在和人打電話,他捂著半張臉走出來,聽見電話那頭竟然正是這間房子的房東秦老板,說過一會兒救過來簽合同。

陸英嘉“嘿”了一聲,沒想到這房東還真是個實在人,接著就聽他在那邊抱怨之前的大學生把他的房子搞得亂七八糟,密室的老板差點把承重墻敲了,現在又一聲不吭跑路之類的話。

“跑路?”陸英嘉一口腸粉噎在了喉嚨裏,“失蹤了?”

“就是交不上錢跑路啦,警察說我報警沒用,他們也找了他的家裏人,一個推一個的,反正就是不想給錢。這麽好的地段我好不容易拿下兩套房子,現在虧都虧死啦。”秦老板喋喋不休地抱怨,“後生仔,你們要是願意幫忙把那家密室也打掃一下,我還給你們錢……”

“那您租房子給他之前,裏面……出過事兒嗎?”陸英嘉委婉地問。

“你說自殺那個男的?哎喲,別提啦,他根本不是在我的房子裏自殺的。”秦老板連忙否認,“我知道他有精神病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叫人送醫院了,他是死在醫院裏的,當時我還請人來看過呢,確定了房子裏面沒事的。誰知道後來——”

“開密室逃脫的那個人,您能把電話給我們嗎?”

要來了電話號碼,兩人在直播間裏開著免提撥了過去。片刻之後電話被接通,但對面傳來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咋啦?”女人十分不耐煩,“又是找這個人要錢的?告訴你們,號碼已經換了,別再打過來了!”

陸英嘉吃了一驚,迅速轉變話術,“呃……不是要錢的,我們是……記者,有個社會新聞的消息想找原號主聊聊……”

“新聞?我還想上新聞呢!換了這個破號以後三天兩頭有人打電話,不是催債就是高利貸!”女人竹筒倒豆子似地抱怨了一番,“營業廳那幫騙子都說是新號碼,新個屁!我親戚去公安局問,才知道這個是死人的號碼,死之前就是個老賴!”

“死……死人?您親戚確定嗎?”現在辦卡的人多,運營商會把死亡後身份證解綁的號碼再拿來出售也不稀奇,但牽涉上他們這事兒就有點詭異了,“什麽時候死的?”

“我哪知道,反正我換號起碼一年多了吧!”

陸英嘉和臨祈面面相覷。一年多……可是在前半年,這家密室逃脫都還在營業!房東也說了,隔壁老板失蹤也就是兩三個月的事情。

“既然這個號碼讓您這麽心煩,為什麽還用了一年多呢?”臨祈問。

女人突然沈默下來。

“不知道,反正就這麽用著了。我這個號碼要聯系客戶,不能隨便換。”她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變得沙啞了很多,“而且很奇怪……我換了這個號碼以後,突然就多了很多客戶。我老板都說……說我像是發了陰財。”

陰財不同於偏財,後者是歪門邪道,前者是直接動了死人的錢,譬如盜墓掘墳,或者把燒給死人的香火直接燒活人賬戶裏了,這是非常不吉利的,就算是極有道行的大師傅也不願意去幹。陸英嘉還是第一次聽人把這事說得如此直白,正要追問,女人卻一下子把電話掛斷了,接下來無論怎麽打對方都不再接聽。

“不好,我豬腦過載了,這事兒到底有完沒完?”

“我一邊想主播哪找的這麽多演員一邊害怕得要死,救救我”

“白撿G市一環內一套房,是我我也樂意”

“別高興太早,如果那女的說的是真的,主播這個也屬於發陰財。”

陸英嘉其實一點也不在乎,還能判他永世不得超生麽?不好意思已經有人判過了,罪名不成立。他現在心裏最擔憂的,是這一系列事件很久以前就有苗頭了,而他們這幫人似乎一點兒也沒發現。

和臨祈二人稀裏糊塗地吃完了早餐,兩人騎上電動車趕回學校——今天他們都有早課。一進宿舍,迎面就是李家銘的悲報:他保不住他們了,輔導員嚴肅地叫他們中午到辦公室報到。

“昨晚死人了。”他壓低聲音說,“在‘冤鬼路’上。”

“冤鬼路”離陸英嘉夢開始的地方永芳堂不遠,是學校景觀中軸線延伸出來的一條通往實驗樓的小路,因為早年校園BBS上的一篇恐怖小說而得名。那地方確實偏僻,相關傳說恐怖但老套,陸英嘉也去看過,一個鬼影子都沒有。“死人了?你開玩笑的吧?”

“沒騙你,昨晚警車都來了。”李家銘的嘴唇在顫抖,看得出是真的害怕,“死的是建築系的學生,聽說是被一個溜進學校的精神病砍死的。”

陸英嘉差點失聲叫出來,又趕緊掩飾住自己的表情。“精神病怎麽可能隨便溜進學校?”

“誰知道啊,保安只知道把我們關起來,看見外人都眼瞎的。”一旁的杜文懿憤憤道,“真的嚇死人了,聽說把人砍成了好幾段,從今晚開始圖書館都要提前關門了。”

“那犯人抓住了沒有?”

“抓住了,不過我聽說,他在警車上發狂又砍傷了好幾個警察,最後自殺了。”杜文懿神秘兮兮地說,“你們說,他的冤魂會不會回來啊?”

陸英嘉和臨祈徹底混亂了。

如果學校這邊的情況也是真的,那昨天一天內就出現了三個精神病男鬼!他不僅逃出了大樓,覆刻了生前的行為,還強勢到連“門”都無法壓制!

他遇見的黑衣女人和蜃境可以說是幻覺,但學校裏多出來的是一具真真切切的屍體!

陸英嘉一邊抓起書包奔向教室,一邊給劉焱打電話,但那邊竟然不接。一整節課他都心神不寧,同時也聽到周圍的同學都在竊竊私語,話題全是昨晚的恐怖事件。

中途下課的時候,劉焱才像知道他要看什麽一樣,發來一張報告書。上面寫著昨晚Z大校內確實發生了兇殺案,細節與傳言大多一致,不過出警的並不是他們支隊,肇事者和受害者也已經躺在醫院太平間裏了。

陸英嘉足足發了五分鐘的語音才給劉焱解釋清楚他們那邊發生的事情。劉焱思索了片刻得出結論:“不是一個東西。”

“怎麽可能?同一時間,相近的地點和手法,哪會有這麽巧合的事?”

“反正一大隊那邊說,他們昨晚抓住的的確是一個人,你碰到的才是鬼。”劉焱也有點不敢肯定,“黑衣女人的事,他們也收到過目擊報告,但是對於失蹤,他們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是什麽意思?”

“規模不大,就暫時不會發動警力去找,而且除了很重要的失蹤案件,絕大部分都是找不回來的。”劉焱的語氣很殘忍,“我們現在要插手,就更不可能了。”

陸英嘉感到一股涼意從腳下升起,慢慢把他的手指凍得僵硬。

“門”的直覺告訴他,這是一個巨大的、正在收緊的圈套,但他們不僅看不到全貌,就連發生在眼前的死亡都毫無辦法!

“肇事者的名字叫什麽,我去查!”他幾乎是對著電話吼道。

他在第二堂課上把劉焱發來的資料研究了個遍。男人名叫柴飛鵬,五年前從老家來到G市打工,收入還不錯,租住在市中心,雖然有家族精神病史,但他自己沒有發過病,直到兩年前,他的社保記錄突然斷了,之後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再出現時就已經是拿著菜刀殘忍砍殺學生的瘋子。

這經歷其實和秦老板說的對上了一半,但除非柴飛鵬死而覆生了,否則是不可能在昨晚出現在學校裏的。

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他的魂魄只被帶走了一部分,另一部分依然在人間徘徊。黑衣女人就是收集了這些殘魂,放任他們在人間惹事,還到處嘰裏咕嚕一些聽不懂的話。

要證實這個說法,就只能找到柴飛鵬本人……本鬼。

因為還要被輔導員召喚,陸英嘉幹脆在下課前二十分鐘直接溜出了課堂,一路小跑到了“冤鬼路”附近。現在時間接近正午,但明黃色的警戒線和白色粉筆痕跡只帶來了肅殺的氣氛——正好也是陰氣最重之時,一點錯也沒有。

他已經能自己排一些簡單的命盤,用了從施語冰那買來的小道具算好方位,擰開一瓶礦泉水滴入雞血,盤腿坐下開始念咒。現場並沒有陰氣殘留,但過了一會兒,雞血也開始慢慢聚集成線,只不過不是像他之前喊魂時看到的那樣指出了位置,而是垂直地飄在水裏,如同一棵形狀詭異的植物。

陸英嘉又喊了幾聲,水和雞血紋絲不動。下課的鈴聲就在此時響起了,實驗樓裏開始傳出嘈雜的人聲,為了不被當成嫌疑人,他只能先收起東西離開了現場,準備應付完輔導員再叫上臨祈一起過來。

然而就在繞過小路的拐角時,他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有個學生正在給一個陌生女人指路。她想去法學院,但不知為何繞到了這裏來,學生很熱心,見女人好像聽不懂,便提出要直接帶她過去。

女人長得沒什麽危險人物的樣子,一身剪裁得體的黑大衣,頭發藏在帽檐下,手腳皮膚都被黑色的衣物裹得緊緊的,身上甚至散發出一股藥草的香味。陸英嘉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沖上前就把那學生拉開:“別跟她去!”

學生很是莫名其妙:“你誰啊?”

“你別管我是誰,她是——”

“同學,我是從X大過來的,今天下午要到法學院參加學術會議,可是現在手機沒電了,找不到路。”女人輕聲說,“只是想找個人問問而已,你為什麽這麽激動呢?”

四周的路人紛紛朝他們投來奇怪的目光,有人聽見了女人的話,還自告奮勇地站出來:“老師,我帶你去吧,不用理他。”

陸英嘉還想阻止,但一下就被好幾個人拉開,他們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目光看著他。“同學,你是不是生病了?需要送你去校醫院嗎?”

是了,黑衣女人無論多恐怖,現在終究還只是一個小眾的都市傳說。如果沒有看到實實在在的危險,被當成神經病的只會是自己。

他眼睜睜地望著女人跟著好幾個學生離開,待到圍觀人群散去,咬了咬牙,拔腿就朝前往法學院的另一條小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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