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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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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邀請函

二十分鐘後,市第二醫院的某間急診病房裏擠滿了驚魂未定的大學生。

坐在椅子上的葉昭情況還算好,她的腿只是普通的撞傷,敷著膏藥就感覺好多了;但被雕像生生砸中的方子瑜可就倒了大黴,不僅有好幾處軟組織挫傷,還因為腦震蕩陷入了昏迷狀態。

更可怕的是,他的表情並不平靜,五官幾乎擰在了一起,不時發出急促的喘息,仿佛被困在了一個永遠醒不來的噩夢裏。

美術館的負責人、方子瑜的輔導員以及陸英嘉在病房外展開了激烈的爭吵。負責人雖然態度溫和,但總是拐著彎強調他們進入的展廳是未開放區域,明顯是要推卸責任。陸英嘉心裏清楚美術館可能也不知道那些鬼怪的存在,但他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堅稱是保安帶他們進去的,否則他們早在展廳門外就已經嚇跑了。輔導員則是兩邊和稀泥,一邊斥責陸英嘉以學生會名義帶隊卻沒看好人,一邊質疑美術館的安全管理態度。

“什麽叫做我‘帶隊’啊?我只是個大二學生,又不是幼師。”陸英嘉沒好氣地反駁。

但他也明白,以他們學校處理事件的一貫態度,自己至少挨一頓批是跑不了的,很可能今年的評優也沒戲了。而且他現在也有自覺,這些神神鬼鬼多半都是沖著自己來的。

“你們可以去查監控,我們並沒有保安在那個位置工作,的確是這幾個同學自己打開了展廳的門進去的。”美術館負責人還在辯解,“這一批展品剛剛運到,我們還沒有做好固定處理,砸到人也是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設置警示標識?我們學校的學生都很有素質,看到有標識絕對不會往裏闖。再說了,既然二樓沒有人,那那個女生被撞倒又怎麽解釋呢?”輔導員也不甘示弱。

又嘰嘰喳喳吵了半天,終於有警察到場調解了。陸英嘉沒有看見劉焱小隊的身影,但喬懷茵發來了幸災樂禍的信息:“你又闖禍了?”

“是又咋了。”陸英嘉已經習慣了,“不幫忙就別bb。”

“我當然幫不了忙,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陸英嘉覺得他話裏有話,但這時回美術館去看監控的輔導員打電話回來了,說監控裏既沒有看到保安,也沒有看到他們說的老人影子。

“你們是不是在玩什麽不好的游戲?”輔導員懷疑道。

陸英嘉懶得解釋,一口咬定是美術館的過失,不信可以去驗雕塑上的指紋。他還想向負責人咨詢這場個展的作者是誰,但那邊一直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給一點正面回答。

“這人到底是什麽關系戶啊?這麽囂張?”陸英嘉想詐他一下,“明明之前網上就已經有過他的個展傷人的消息了,你們還敢接展?”

負責人沈默了很久才說:“請你對穆老先生尊重一點,他現在已經重病住院了。”

“他姓穆?不姓施?”

“沒錯。”一只手突然伸過來拿過了他的手機,施語冰瞪了他一眼,邊接電話邊走到病房門口查看,臨祈無聲地靠坐在了他的旁邊。

“不好意思啊李老師,給您添麻煩了……沒有沒有,畢竟這件事我也沒參與,你們和學校按規定處理就好了,只是受傷的畢竟是我的學弟學妹,我這邊還是要……沒問題,能冒昧問一下穆老先生現在在G市麽?市腫瘤醫院?好的好的,麻煩您了。”

“你們文藝圈真嚇人。”施語冰把手機還給他的時候,陸英嘉翻了個白眼——磨破了嘴皮子不如人家拼爹。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人。他在網上的資料很零散,只知道他第一次辦個展大概是四十多年前,剛畢業不久的時候,後來好像消失了一段時間,再次出山的時候就風格大變了。”施語冰說。

“這種怪模怪樣的人,怎麽還能全國各地巡展?”

“就像你說的,拼爹咯。他是首都美院院長的弟弟,不過是私生子,所以明面上反而更不能說什麽。”

“臥槽。”陸英嘉跳了起來,“所以就能到處害人了?”

“我估計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個情況。他並不是天生眼盲,背後應該還有更覆雜的原因。”施語冰回頭盯著神情痛苦的方子瑜,“不然,他為什麽要去拿別人的眼睛呢?”

“但是,這一次展會他至少不能開了吧。都已經鬧出事故了……”臨祈開口道。

“不,剛才負責人跟我說了,還是會按時開展,學校這邊只要求了他和家長協商賠償。”

“開什麽玩笑!”

“這就證明他不簡單啊。總之,我們只有兩天時間了,要麽找到原委,要麽逼他停展——”

陸英嘉刷地一下站了起來。“去腫瘤醫院。”

與大多數醫院的氛圍不同,腫瘤醫院的病房是疲憊而安靜的。

來到十一層,這裏住的幾乎都是重癥病人,除了偶爾傳來的呻吟,來來往往的人臉上幾乎都看不出一絲生氣。他們幾個大學生一出現,就被好幾個路人用不善的目光打量著。

施語冰特意買了鮮花和果籃,但在看到走廊上面色如紙的老人時也只能夾著尾巴走。陸英嘉甚至覺得自己哪怕用一點點惡意去揣測他們都太不是人了。

要不就等他百年之後再議?不對,萬一他變成惡鬼怎麽辦呢?唉,做人難,做能看見鬼的人更難。

他們在護士站打聽,得知穆老先生的病房在走廊盡頭,一聽就覺得不太吉利。護士也很可憐他,說他家人上周把他送過來就不管了,只有護工偶爾出現一下。陸英嘉詢問有沒有發現過什麽異常情況,護士先是否定,隨後又努力想了想,說道:

“他有一個石膏雕塑,大概有半人高吧,看不出雕的是什麽,反正不是個人……他一直隨身帶著,不許任何人動,還和它說話,我們看他孤單也就沒管了……但是有一天晚上我查房的時候,發現那個雕塑被放在走廊正中間了。”

“誰放的?”

“不知道。”護士回憶到這裏,神情有些恐懼,“他自己下不了床,所以不可能是他放的。要說是不小心弄掉了滾過來的也有可能,但是我之後偷偷去看了監控,發現監控並沒有拍到雕塑……”

“意思是監控裏顯示不出來?”

“對……我還幫他撿起來放回去了,但是在監控裏,我撿的就是一團空氣……”

“這事兒你沒和醫生說過?”陸英嘉有些驚訝。

“沒有,我們這裏相當於臨終病房了,很多人病急亂投醫,都會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進來,這還不算最嚇人的。”護士苦笑道,“能給他們安慰一陣子就算一陣子吧。”

三人都沈默了。護士倒是好心地提出可以帶他們去病房,正好她也去查房看看。

“生老病死都是命,他是胰腺癌,能挺這麽久其實已經不錯了。他的心態倒是很好,每天就看看風景,和隔壁床的聊聊天……”

“等等,”陸英嘉打斷了她,“他——不是個盲人嗎?”

護士奇怪地回過頭:“什麽盲人?他的眼睛沒問題啊。你們要找的是穆丘先生沒錯吧?”

三人剎住了腳步。

“他是個藝術家,最近要在G市辦展。這個你們知道嗎?”

“哦,知道,美術館還派人來跟我們溝通過。”護士一邊說著一邊推開了病房的門,“穆先生?有人來看您了——”

沒有回應。靠門那床的老太太睡著了,他們只能看到穆丘背對著他們,床上有一個凸出的人形痕跡。

“穆先生?您還好嗎——”護士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去,話音卻在看到床底灑下的幾滴血跡時戛然而止。

床頭的輸液管被人拔了下來,悠悠地在晚風中晃蕩。臨祈最先上前,小心翼翼地揭開被子,只見床上躺著一具蒼白的雕塑,凹凸不平的表面被夕陽映得通紅。

“這——算是最嚇人的嗎?”

幾秒鐘後,警報聲響徹了整個樓層。

醫生和保安趕到現場後,很快發現窗戶上有被人撬過的痕跡。醫院的窗戶都安裝了限位器,但這一扇是硬生生被人卸了下來,樓下的空調外機也有一雙拖鞋腳印。從一路滴落的血跡來看,穆丘應該是翻窗跳到了空調上,又從相鄰的陽臺爬進了十樓廁所,最後借著那裏壞掉的監控混進人群中逃走的。

這一連串動作連健康人都很難做到,更遑論一個疑似瞎了眼的癌癥病人。醫院緊急調了住院部周邊的監控,發現穆丘的動作簡直是健步如飛,離開大樓後叫了一輛出租車就迅速離開了。

他們打了家屬的電話卻半天沒有人接聽,無奈之下,施語冰只好再次求助於美術館的李老師。不料他卻沒太多驚訝,淡淡地說了句“我們管不了作者方面的事”就把電話掛了。

“怎麽一個個都跟豬油蒙了眼一樣啊!”

陸英嘉的這句抱怨讓施語冰驀地轉過了身。

“說不定……其他人都被蒙蔽了,真的只有我們能察覺到他的異常。”

“那怎麽辦?”陸英嘉怒道,“誰知道他現在去哪了?”

施語冰盯著雕塑,低頭不作聲。過了一會兒,她掏出幾枚銅錢,口裏默念著算了幾個數,將銅錢拋向半空。

雕塑的表面有一些波浪紋和凹坑,有兩枚銅錢掉進了坑裏,另有一枚掉在了床上,其他都叮叮當當地灑了一地。施語冰雙手掐訣,慢慢繞著銅錢四周走了一圈,隨後突然擡起頭,示意陸英嘉和臨祈摸摸自己的口袋。

三人同時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硬質卡片——是G市美術館的志願者工作證。

這不是普通的證件,而是只有專業美院的學生才能拿到的內部工作證,可以在沒有開展之前進場工作。證件下方用歪歪扭扭的馬克筆字跡寫了工作時間——僅限今晚九點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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