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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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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狗

陸英嘉木然地坐在店門口,看著一批批警察進進出出。

原本警察要把他把和嚎啕大哭的死者父母一起帶去公安局,但他打了劉家人給他的電話,一名胸口掛著朱砂串珠的高瘦女警到了現場,讓他留了下來。

法醫們陸續移出一具具蓋著白布的架子,他數了數,一共十具,正好是烤箱裏烤架的數量。他不敢想象烤箱裏是一副什麽樣的狀況,四周彌漫的陰氣嗆得他頭暈,又找不到來源,只得連著幹嘔了好幾下,臨祈在一旁扶著他的肩膀。

在一間面包店裏以如此離奇的方式死亡,第一個受到懷疑的就是店主陸寧。但法醫的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謝一涵的死亡時間是前天傍晚七點左右,而陸寧早在五點就已經坐上回K市的列車了,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警方接著發現卷簾門有輕微被撬的痕跡,再加上陸英嘉所述房間內的異樣,判斷兇手是趁陸寧離開後將碎屍運入並烤焦的。

“你們家有什麽仇人嗎?”高瘦女警劉莉莉低頭問他。

在警方看來,費盡心思把碎屍搬到他們家,這就是一種典型的恐嚇行為。但陸寧平時和街坊鄰居都處得很好,一定要說和她有仇的只能是那個不知道死到哪兒去了的前夫,最重要的是,既然被害者是謝一涵,為什麽不直接搬去謝家,反而把陸英嘉嚇了個半死?

在他們查過街道監控,發現只是有人路過閱讀了告示,根本沒有人撬開過門鎖後,事件的詭異程度就再一次升級了。

眼看劉莉莉也在跟其他警察一起一本正經地推理,陸英嘉有點受不了。“你到底是不是負責特殊部門的?能不能往不科學的方向想一想?”

“總得搞清楚對方的動機,不然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鬼怪作祟結案了。”劉莉莉嚴肅的模樣簡直跟劉焱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好吧,那我覺得只有周家人和我有仇。”陸英嘉的火一下子上來了,“他們為什麽不來找我,要去找這些無辜的人?”

雖然他和謝一涵不熟,但和謝銳思聊天的時候也能看出他對這位表妹的愛護。來到警察局的時候,他也能看出垂頭坐在長椅上的謝銳思幾乎完全崩潰了。

“你說我是不是遭報應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之前不就有人罵過我們,說我們打擾死者都是損陰德,會遭報應的……”

“你別聽那些傻x的廢話。我和臨祈才是去現場的,我倆都什麽事也沒有,哪裏輪得到你?”

謝銳思從手掌裏擡起半張臉。“你不是說你看得見那些東西嗎?你能不能……”

陸英嘉瞥了一眼正在檢驗室裏忙碌的警察,他還沒想過用這種方式來辦案,也沒想過如此荒唐的話會從自己嘴裏說出來:“這……通常情況下都是頭七的時候才會回魂,而且只去找家人和兇手,我現在也沒辦法。”

謝銳思的表情好像恨不得下一秒就讓自己被謝一涵的魂纏上。不過作為唯物主義者,他還是很快強打起精神:“你帶著臨祈同學這次過來,準備玩幾天?也是辛苦你了,一來就碰到這種事……”

“沒事。”臨祈微笑起來,“我父母去世的時候也是我親眼看見的,我已經習慣了。”

“啊……是嗎,請節哀。”謝銳思望著他瞇起的黑色瞳孔突然說不出話,生生打了個寒戰。

“我們就玩五天,臨祈要趕在我媽回來之前走,不然我怕她嘮叨。”陸英嘉趕緊接話打破尷尬,“不過我們一會兒還得去找個酒店,警察剛說還是要搜查我們家……”

“找什麽酒店?你們直接來我家住就好了。”謝銳思很仗義地表示,“咱倆什麽交情,你還跟我客氣。”

結果就是臨祈在還沒有見過陸英嘉的父母時,就已經去見了他發小的父母。謝家人都在傷心的時候,聽說了臨祈的身世都同情得不行,連忙讓謝銳思帶他倆回去好吃好喝地招待。

他家的條件比陸家要好一些,住的是電梯房小區,三室一廳,所以有一間房可以分出來給客人。謝銳思一打開門,一道黑影就從房間裏撲了出來,撞到了臨祈身上。

“誒呦,祖宗你這又是幹什麽……別叫別叫,再叫鄰居真的要投訴我們了!”

謝銳思立馬沖上去將它拉開。原來那是一只半人高的黑白色邊牧,本來這種狗服從性就差,現在更是一點都不聽主人的話,沖著臨祈叫個不停,憤怒的汪汪聲回蕩在夜晚的走廊裏,竟有幾分瘆人。

“你別介意,它可能就是看到陌生人有點神經質。”陸英嘉擡手要去摸狗狗的頭,誰知道它竟然一扭頭又避開了,還是想去撲臨祈。

謝銳思連忙去找了狗繩將它牽住,拉回了房間裏。“我真是服了你……這是客人,今晚都夠亂了,你能給我省點心嗎?”

“你之前不是說它出了點問題嗎?有沒有治好?”陸英嘉問。

“帶去醫院了,反正身體沒問題,醫生說這種智商高的狗他也猜不透在幹什麽……你說這不是搞笑嗎?”

謝銳思邊說邊把狗關進了自己的房間裏。陸英嘉回頭和臨祈眼神交流了一番——傳說黑狗能辟邪,看到不幹凈的東西會發出警報,可他和臨祈身上應該只有陽氣,邊牧這種黑白相間的狗也很難說有神奇的能量。

難道是因為在現場接觸到了什麽?

警察不讓他看謝一涵的頭部,想必是被破壞到了一般人難以承受的程度,但頭是人靈氣最集中的地方,陸英嘉覺得自己一定能從中看出點什麽,看來明天在調查陸寧之前得找劉莉莉開個後門。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沒人有心情吃飯,三個大小夥子隨便煮了點泡面應付一下,謝銳思一直在等父母的電話,陸英嘉和臨祈則沈默地看著電視新聞。直到夜裏十點,電話終於響了起來,謝銳思的父母說今晚去了謝一涵家陪著他的小姨,讓他帶著同學早點休息。

謝銳思這才如夢初醒:“噢,那英嘉你還是住我房間吧,我去把客房給臨祈收拾一下……”

“不用,”陸英嘉和臨祈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我倆住一個房間吧。”

謝銳思的表情一下變得像吃蒼蠅還噎著了一樣。“但是……客房的床很小的……”

“沒事,我倆習慣了。”臨祈說。

謝銳思一把把陸英嘉拽過來,在他耳邊問:“你給我實話實說,你帶他來玩還要避開你媽,不會因為你們是……‘那種’關系吧?”

“我*,你們一個二個都想什麽呢!我陸英嘉純直男好嗎?”陸英嘉壓著嗓子說。

“你純個屁,初高中畢業的時候都有男的找你表白,你不記得了?”

陸英嘉惱羞成怒:“那只能證明我倒了血黴被那些gay騷擾!我和他住一塊是因為有話要說!”

“有什麽話要背著我說?我是你發小他是你發小?”

陸英嘉這下真沒法解釋了。他並沒打算和親近的人坦白“門”的事,最理想的情況就是他迅速解決世界末日然後大家繼續正常生活,所以有些話只能存在於他和臨祈之間。

謝銳思見他堅持,也不想再糾纏,從房間裏扔出被子給他們。“行,你翅膀硬了,爸爸管不了你了。記得叫外賣送點計生用品,防控疾病人人有責。”

陸英嘉還想罵他兩句,但從他房間裏洩出的狗叫聲再次打斷了他們。謝銳思家的狗是有點愛捉弄人,但如此反常的情況他們都沒見過。

“現在我成狗不理了。”臨祈一邊鋪被子一邊開玩笑。

“你別亂用詞語。”陸英嘉看不得他這樣貶低自己,“說不定它是在嚎我呢,‘門’總要特殊一點。”

“嗯,這樣也可以混淆視聽,說明他們的計策還是挺成功的。”

臨祈拉著他在鋪好的床上坐下來,輕輕把被褥的褶皺撫平。“其實這張床比我們宿舍的還是要大一點……應該比我們那次睡著舒服。”

“你不要半夜纏著我就是最舒服的了。”

“睡著了的動作我可控制不了。”臨祈瞇著眼笑,“再說了,你發小只給了我們一床被子,不好好睡覺可是要感冒的。”

臨祈的臉慢慢朝他靠近的時候,陸英嘉才反應過來這個姿勢似乎有些太暧昧了。窗簾還沒有拉上,湖藍色的月光映在對方高挺的鼻梁上,把一雙狹長的眼睛渲染得更加深邃,仿佛盛滿了毒藥,但他還是在身不由己地往下墜。

陸英嘉就這樣直挺挺地被壓在了枕頭上,臨祈微涼的手按在他的額頭,順勢幫他閉上眼睛。

“早點休息吧。”

一落地就經歷了這麽多事,陸英嘉本覺得自己根本睡不著,但在臨祈這句話的誘哄下,他的眼皮竟然一下就變得沈重,鼻腔裏也彌漫起了某種甜膩的氣體,很快讓他打了一個哈欠。

護身符隱隱約約發起了光,臨祈的手按在上面,隨後慢慢下滑,挑開T恤的領口,觸到了青年光滑細膩的肌膚。

但就在他的手指要移向心臟位置之時,門外突然傳來“嗵”的一聲巨響,同時伴著謝銳思的叫罵聲。

陸英嘉一下子清醒過來,打開門去查看。房裏沒有開燈,只見一團旋風一樣的影子在到處亂撞,不一會兒就找到了他們的房門前,規規矩矩地坐下來,用一雙發亮的眼睛盯著陸英嘉——正是謝銳思關在房間裏的邊牧。

它嘴裏甚至叼著狗繩,有非常強的自我管理意識。陸英嘉不明所以,猶豫著把狗繩拿了起來,它竟然一下就拽著他開始飛奔,把臨祈拋在了後面,到了房門口就又開始狂叫。

“靠,我下輩子一定要養一條智商低的狗。”謝銳思罵罵咧咧地上前把房門打開,立刻就僵在了那裏。

門口沒有人,聲控燈被狗叫吵醒了,照亮了地上一攤燒過冥紙的痕跡。

而陸英嘉沖出來,看到的則是走廊拐角處站著一個人影。他全身都是鮮紅的燒傷,朝他們詭異地笑了笑,一眨眼便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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