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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無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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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無面人

盡管已經算是見多識廣,但陸英嘉的大腦還是在那一瞬間變空白了。

他其實不能確定那是個什麽東西——它比一般的成年人矮上一點,由於背光的原因渾身都是黑的,最重要的是腦袋的位置光溜溜的,既沒有頭發也沒有五官,只是一片肉色的混沌,有兩個孔一樣的東西朝向他。

經過多次鍛煉的心理素質讓他忍住了沒有喊叫出聲,就這麽幾秒的時間內,那個東西就在門口消失不見了。

擔心叫醒室友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陸英嘉只是用力晃了晃臨祈那邊的床簾架子,聽到對方爬起來,就將打了字的手機屏幕舉給他看:

“你床上有東西!”

在微弱的熒光裏,臨祈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緩緩移動起蜷縮在被子裏的粗大蛇尾,把一層薄皮揭了下來。

像他們這樣年紀的蛇妖,蛻皮往往都要花上一周以上的時間,期間不能過度使用法術,還需要消耗大量營養。他雖然吃著人類的食物也勉強能維持,但還是更希望有新鮮的妖鬼可以享用。

殺死水猴子時,他就有種很奇怪的感覺,那東西似乎只有一部分被捉住了,本體跑掉了,否則陸英嘉不是那麽輕易對付得了的。這會兒要跑回來找他們報仇,他求之不得,免費的夜宵送上門來誰不樂意?

但他剛才捉住的只是一個小蜘蛛精。任何宿舍裏基本都會有這玩意兒,修煉個幾十年就會有神智,能作出一些怪聲怪影,開關櫃門,除了嚇嚇人沒什麽傷害。他很奇怪在自己這麽強大的妖氣震懾下居然還有這種東西敢出現。

塞牙縫也是塞,臨祈一邊把蜘蛛精吞了,一邊想伸手安慰陸英嘉,卻突然發現他那邊的床簾是濕的。

水痕從天花板上浸染下來,在布面上勾勒出一條曲線,形狀仿佛一雙邪惡的鬼手。

陸英嘉還沒出聲,就聽見李家銘那邊喊了起來:“我靠!”

“咋了?”杜文懿迷迷糊糊地探出頭來,就聽見兩人那邊同時發出慘叫——李家銘的床簾竟然有一個角直接垮塌了下來!他的簾子安裝了一個支撐鋼架,只見鋼架的一只腿直接被一大塊墻皮壓折了,他整個人被砸進了床裏,帶著腥味的粉塵漫天飛舞。

宿舍裏頓時一片混亂。

三個人都急急忙忙地下了床去營救李家銘,就連衛豪也探出了頭來看情況。原來是正對李家銘頭上的天花板垮了一層,還好他被砸中的是腳,只有輕微的擦傷。

好端端的天花板怎麽會突然垮掉?臨祈爬上去查看,發現坍塌的邊緣全都是濕潤的,旁邊還有好幾個鼓包。

“這是漏水弄下來了吧?”陸英嘉義憤填膺,“樓上的人究竟在幹什麽?”

“漏水也不是一天就能弄成這樣的。”杜文懿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們剛才……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什麽聲音?”

“就是……啪嗒、啪嗒的,很奇怪,我形容不好,就像是有個人濕著腳在走路。”

“這有什麽奇怪的,說不定是外面有人上廁所忘穿鞋了。”衛豪破天荒地接了話。

“不,”杜文懿搖頭,“我聽到的聲音是從天花板上傳來的。而且是……而且是我們這一邊的天花板。”

也就是說,那是一個倒掛著在天花板上走路的人。

臨祈這才瞥了杜文懿一眼,剛被扶下來坐好的李家銘臉色一下子白了。“你……你應該是在做夢吧。”

雖然水猴子事件裏他們也被洗去了記憶,並不知道陸英嘉現在已經是捉妖小英雄,但於溫的慘劇依然是他們宿舍揮之不去的陰影,就連一向把唯物主義掛在嘴邊的李家銘都叫家人去廟裏求了個符放在枕頭底下。杜文懿的話一下就喚起了他們的恐懼。

“我去外面看看。”陸英嘉率先出馬,他惦記著那個無面人——但不出所料,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走廊上已經沒有半個人影,不過他還是找到了令人不安的證據:如同抓捕水猴子時一樣,他們的宿舍門口有一灘腥臭的積水。

水?

仔細想來,最近的怪事確實都和水有關。難道是哪個屬水的高人在整他?

按施語冰說的,那五大家族裏就只有她家和陸家可能屬水了。可陸英嘉相信她沒必要跟自己玩心眼,那麽,難道是那個神秘的陸家?覺得自己一個姓陸的草包在外,敗壞了他們的名聲?

越想越無厘頭,陸英嘉自己都覺得好笑,大家族的巫祝跟自己一個無名小卒計較什麽?他搖了搖頭回到宿舍,聽見杜文懿說:“今晚阿銘先和我睡一張床吧,明天我們再去找樓上的人。”

他說完,臨祈就立馬接話:“陸英嘉,你也跟我睡一張床。”

“……啊?”陸英嘉僵了僵。

“你仔細看看你那邊。”

宿舍的大燈已經全部打開,陸英嘉擡頭一看,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在他的床簾上方,竟然也出現了一大片暗色的水痕!天花板已經不正常地凸起,隨時都有可能砸下來。更詭異的是,那片水痕邊緣規則,竟然隱約像是一個側臥的胎兒形狀。

“睡睡睡,我睡。”他立刻逃命一樣爬上了臨祈的床。

剛鉆進床簾,他就再次聞到了一股腥味——但他剛才就看見有東西跑了進來,因此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對。

更讓他感慨的是,臨祈的床鋪和被子都很整潔,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但兩個大男人躺在一張小床上還是過於擁擠了,尤其是臨祈身體健壯,他被隨後上來的臨祈擠到內側後,就幾乎是被他摟在懷裏,臉頰碰到了他的肌肉,就閃電般彈開。

“硌著你了?”臨祈小聲問。

“……沒。”陸英嘉還是第一次用這樣的姿勢和別人接觸。他一向覺得自己臉皮很厚,但一碰到那光滑而有韌性的肌膚表面,沒幾秒他的臉就紅了。

他怕臨祈覺得自己是在嫌棄他,讓兩人背對背側過身,可就算這樣,他們還是有大部分的皮膚貼在了一起。

這是G市的夏天,晚上不開空調睡覺能熱死條狗,但臨祈的身上竟然還是涼的,他穿著背心,涼意就通過手臂傳遞過來,陸英嘉沒忍住嘆了口氣。

就這麽躺了兩分鐘,他突然覺得這個處理方法有bug。

李家銘那是床塌了,沒法睡,可他們這邊的天花板那麽大一塊,鬼又不是傻的,要是存心想害他,不會換個地方塌麽?

於是他又低聲喚臨祈:“餵,我覺得這樣可能不行。”

這麽近的距離,他們說話只消用氣音就聽得見。臨祈稍稍側過頭:“為什麽?”

“要是那東西過來了,我倆豈不是一起倒黴了。”

臨祈微笑了一下:“它不會的。”

“為什麽?”陸英嘉很是奇怪,他發現臨祈有時候突然就會說出這樣莫名自信的話來。

“因為這個。”臨祈的手指晃晃悠悠地勾起紅繩,把護身符舉到半空中,“我們兩個的放在一起,它多少會忌憚一下。”

“就這麽簡單?唔……!”

微涼的肢體突然纏了過來,陸英嘉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臨祈的腿。他的四肢都比自己的長且有力,在狹小的空間裏根本掙脫不得,只能任由他擠進了自己的雙腿之間。

在布料摩挲的刺啦聲裏,臨祈的腿緩緩在他身上滑動,那股腥味也變得越來越濃。陸英嘉眼前一黑,開始覺得頭暈腦脹,無法判斷臨祈究竟在做什麽,最後全身脫力,任由臨祈腳腕一勾,把他的腿壓在下面,徹底和他纏在了一起。

在他光滑溫熱的皮膚上摩擦片刻後,最後一段晶瑩的蛇皮脫落,在黑暗中消失無蹤。

“還要……再靠近一些才行。”

玉扳指內側的符文嗡地亮了起來。

陸英嘉迷迷糊糊地捏起紅繩,把扳指向背後轉去,掛在後頸上。隨後他就感到臨祈靠得更近了,他的護身符也被翻了過來,那塊醜陋的石頭和他精心打磨過的玉料貼在一起,竟好似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氣旋湧出,讓他頓時覺得身心舒暢。

“晚安。”臨祈輕聲說,“你一定會做個好夢的。”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陸英嘉才發現自己在臨祈床上的姿勢有多扭曲。

他的腳腕被壓了一夜,酸得幾乎擡不起來,而始作俑者竟然還一臉笑瞇瞇的模樣,說自己睡覺的姿勢可能有點不老實,希望他不要介意。

放屁!這家夥之前睡得跟練軍姿一樣,怎麽一跟自己在一塊就變成八爪魚了?

但這話陸英嘉也沒法說,不然就會暴露自己曾經偷看對方睡覺。好兄弟都過命的交情了,睡覺靠一下怎麽了?

當然他沒往那方面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覺得臨祈壓根就不知道人類還可以搞同性戀,一看就是一個到了年齡就會被催婚的樸實小夥。哦,想想還覺得有點惋惜。

不過他很快就沒空想了,因為當他爬下床的時候,頓時就被宿舍裏的景象驚呆了。

他床簾上方的天花板鼓起了一大塊,雖然還未垮塌,但甚至比塌了更嚇人,借用杜文懿的比喻就是“好像天花板裏懷了個鬼的孩子”。

他用陰陽眼死瞪卻屁也沒看見,李家銘連忙跑下樓找來了宿管,對方看到他們堪比施工現場的宿舍也是大吃一驚,連忙將他們趕了出去,打電話叫工程部的人來處理。

陸英嘉和臨祈率先爬到樓上,敲響了405的門。

介於昨天在浴室的詭異經歷,他一路都走得很小心,但現在正是上課高峰期,浴室人來人往,他們看不出什麽異常。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開門後,他們首先瞥了一眼地板——幹幹凈凈,沒有水漬。

“幹什麽?”眼鏡男懶懶地問。

“哥們,你們宿舍昨晚是不是漏水了?”陸英嘉上前問道,“我們樓下的天花板都被水沖垮了,這事兒可有點嚴重啊。”

“哈?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們宿舍什麽事兒都沒有啊!”一個高高的男生從裏面探出頭來說。

“看上去確實是沒有,不過我們宿舍昨晚的遭遇確實很恐怖,差點出人命了,我們能進你們宿舍看一眼麽?”臨祈說。

眼鏡男本不想理陸英嘉,但看見臨祈那身板不像是個好惹的主,只能不情不願地讓開了路。但那高個子男生卻叫了起來:“不行,憑什麽隨便進我們宿舍!你們出事了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一看他這狀態就不正常,陸英嘉好奇心作祟,更得進去了。高個子沖上來就要推他,卻被臨祈擋住,眼看阻攔不成,他竟然先沖回自己的床位,嘩啦一下扯上了床簾。

但還是晚了一步——在床簾關閉的一瞬間,陸英嘉就瞥見了一個沒有臉的人靜靜地坐在他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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