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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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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苦肉計

“話是這麽說,”白術說道,“這回你打算怎麽圓過去?他可是親眼看見你被拖進死門的。”

臨祈的手指隨意地在地上劃圈:“無所謂,他跟喬家人在一起,他們遲早會發現這裏只是一個廢棄的陣眼,根本殺不死任何東西。”

“我看以他的水平未必能發現。他動的那點小心思,不就是想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等死麽?”

臨祈哼了一聲:“他那是在試探我。如果我沒死,就說明他的感受是正確的;就算是冤枉了無辜,殺個人對他們來說也不算事兒。”

白術松了一口氣:“就是說啊,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所以,你的事兒還沒做完。我要先回一趟妖界,拿你和他需要的東西,之後你給我下一個咒,再放我出去。”

“臨少爺,別開玩笑了,我有什麽咒能影響到您啊。”白術訕訕地笑。

“少扯淡,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這……要是出問題了我可不負責任啊。”

說實在的,臨祈走的是一步險棋。只要能從富天商城裏出去,他無論如何都會被人懷疑,但他沒想到喬懷茵表面上裝成雲淡風輕的世外高人,卻先算計了自己一步,所以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不過這樣也好,讓陸英嘉親眼見到自己的“付出”,既能更好地籠絡他,又能趁早開始離間他和那幾大家族,一舉兩得。

臨祈咧嘴一笑,露出了唇邊的兩顆尖牙。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還不需要呢。”

富天商城事件後第五天上午,G市中心醫院。

“有鬼、有鬼在追我,渾身燒焦的……還有白色的,那些模特全都會動,全都會動,他們都想要我死,啊——”

淒厲的尖叫聲回蕩在外科走廊上,把前來換藥的護士嚇了一跳。她瞟了一眼被輔導員、家長和警察團團圍住的主治醫生,又悄悄踮起腳望向房間內。

病房裏的其他病人全都不堪其擾搬了出去,只有一個年輕男孩躺在床上,手腳竟然用束縛帶綁了起來,聽說是因為他在昨天的治療中突然暴起抓傷了醫生。精神科的醫生說他是因為驚嚇過度外加摔傷頭部引起了幻覺,但他嘴裏描述的細節如此真實,消息滿醫院瘋傳,把好幾個年輕的實習生嚇得不輕。

因為從男孩身上的傷勢來看,他描述的那些幻覺樁樁件件都能對上,而警察所說的“失足墜落”則一點都站不住腳。

跟他一起進來的那個學生就只是輕傷昏迷,今天已經可以出院了。此時他也站在病房門口,和前來探望的室友們輕聲交流著。

“不止是皮外傷。”最先得到消息的李家銘說,“一邊的腳筋都被挑斷了,以後起碼也要拄一年的拐杖……”

杜文懿渾身顫抖:“他不是喜歡打籃球麽?這輩子恐怕都沒法……只是摔下來怎麽可能傷這麽重?陸英嘉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看見陸英嘉臉色蒼白,他又趕緊補充:“呃……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是覺得這個說法太扯淡了,本來我們在點奶茶的時候就發現了有……那種事情的可能性對吧。我們其實想早點報警的,但是電話也一直打不通,我就覺得……”

“你說得沒錯,我也覺得扯淡。”陸英嘉虛弱地搖了搖頭,“但是我的確進去沒多久就暈倒了,什麽都沒看見。”

這是劉焱跟他再三約定好的口供,白紙黑字寫在警察局的檔案上。三個人進去,卻只有一個人全須全尾地出來,所有的槍口自然都會對準他。在他承擔不起、也不該承擔責任的時候,裝傻才是最好的選擇。

與對喬懷茵一樣,陸英嘉也質問了劉焱。沒想到對方沈默了一會兒之後,竟然點點頭承認了錯誤:“我們的確無力解決它。”

“為什麽?”

“人手不夠。這個城市平均一年死亡七萬人,其中約有十分之一是意外死亡,可能留在人間作祟。另外,這個陣眼能連接妖界,省界內有近百萬的妖怪可以通過它出入,但我手下的支隊只有五十個人,加上佛、道界人士,能用的人不過三百左右。”

陸英嘉震驚得說不出話,他從不知道自己生活的城市裏可能有這麽多危險。但劉焱並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彎腰收走了筆錄。“所以,下次別再去這種地方了。”

他離開病房的背影雄壯得像山,卻又帶著肉眼可見的疲憊,陸英嘉不知該說什麽,只能獨自面對於溫父母的哭訴和輔導員的詢問,沈默到了現在。

“你沒事就好。”李家銘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臨祈……”

提到臨祈,三人又都不說話了。陸英嘉把頭埋得更低,杜文懿只是嘆氣。

護士走進房間給於溫換藥。一被人碰到,於溫又開始發出不似人的慘叫,他的母親掩過面去抽泣起來。

“好了,你們都先回學校吧。”法學院的輔導員走過來說,“陸英嘉,雖然你堅持不要家長過來處理這件事,但是人命關天,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你的監護人肯定還是需要過來參與調查的。”

“我媽根本不在G市。”陸英嘉實在不想把更多人扯進來了,“這事根本不可能和她有關系吧。”

“那臨祈有沒有給你提過他的家庭情況?確認沒有其他親屬了?他這樣肯定是需要人來處理的……”

他話音未落,一道鈴聲就在走廊上響起。劉焱接了個電話,表情一下子變得十分古怪,盯著陸英嘉看了很久,最後緩緩吐出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的話:

“臨祈還活著。”

事態緊急到連喬懷茵都被叫了回來。臨祈在急診科經過檢查後被推進了腦科。

與於溫不同,他只有肺部有一些損傷,但處在深度昏迷中。據發現他的路人描述,他當時從富天商城的後門經過,就看見臨祈面朝下摔在小巷裏,看起來也像是墜樓,但大樓那一側的窗戶都封閉很多年了,一扇也打不開。

劉焱這次徹底對喬懷茵黑臉了,兩人在安全通道裏嘰裏咕嚕地說了半天。不過陸英嘉這回不關心,隔著病房的玻璃,他能看見臨祈整整瘦了一圈的臉,雙眼閉得很緊,睫毛微微顫動,像是正在做什麽恐怖的夢。

他焦急地轉了好幾圈,才被室友們按回去休息。這天晚上由物理學院和法學院的輔導員輪流守夜,而第二天進行了更深入的檢查之後,醫生遺憾地判斷他醒來的概率不可預測,甚至有可能成為植物人。

在科學手段宣告無效後,喬懷茵謹慎地診斷兩人可能是丟魂了,慢悠悠地準備了雞血、符水以及一把不知名的草藥用來喊魂,甚至游說了於溫的父母準備一起辦了,算是個心理安慰。陸英嘉本來瞅著他就是個神棍,可他仔細看了看符咒,上面的圖案和之前那給自己的不同,絕不是亂畫的,又見他仔細排命盤,選好時間方位,在盤腿施咒的身上隱隱發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

“他沒有家人,就由你來喊吧。”喬懷茵突然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哦……哦。”陸英嘉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臨祈!”

“於溫!於溫!”於溫的父母叫得更為淒楚。

“不夠,繼續。”喬懷茵註視著符水說。

“臨祈!臨祈!”

“於溫!於溫——”

在一聲聲的呼喚中,碗裏的符水逐漸起了變化。在陸英嘉的眼中,最初沈在碗底的雞血如同被什麽東西攪了起來,突破渾濁的水流螺旋上升,最後在水面凝聚成了一條線。喬懷茵便要求於溫的父母順著線指的方向找過去,一路走一路喊,直到碰見第一個路人才停止。

“但是,我只感應到了一個人的。”他對陸英嘉說。

“是因為他傷得比較重?”

“他畢竟進過死門,如果魂不是丟在了人間,而是丟在了陰陽交界,基本上就沒救了。”

喬懷茵說話向來是直來直去的,陸英嘉自認為自己和臨祈交情還不算太深,如果躺在床上的是謝銳思,他可能已經要瘋掉了。但當再一次張口喊出對方的名字時,他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哽咽。

“臨祈!臨祈!”

青年的聲音飄散進城郊的林野,細如絲線,一陣風來便吹散了。他不甘心,將手張開成喇叭狀,如同祭司在呼告遠方的亡靈歸鄉。

在兩人被公園管理處趕出去之前,陸英嘉的手機先響了。他接到電話後甚至沒和喬懷茵說一聲,急忙狂奔回了醫院。

由於沒有家人,此時臨祈的病房外只有輔導員還守著。幾名醫生圍在病房前討論,陸英嘉使勁踮腳試圖看清裏面的情況,完全忽視了喬懷茵發來的警告消息。

醫生們告訴他,臨祈的情況已經在好轉,但還是要觀察一段時間才能出院。關於受傷的過程,他卻很謹慎,一定要等警察到來之後再談。

因此,陸英嘉一推門,就得到了他醒來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臨祈吃力地側過頭來,嘴角展開,對著他微笑。

“陸英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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