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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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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暴露

劉焱在踏進這間屋子的一刻,身上竟然泛起了一股寒意。

喬懷茵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他了,一旦他打電話過來就準沒什麽好事——雖然有這樣的心理預期,但在真正看到屍體旁邊的那幾個新面孔時,他還是重重地皺起了眉頭。

地上燒盡的符灰、餓死鬼幹癟的身體,還有被他護在身後的那個瑟瑟發抖的青年……

“你……又是什麽情況?”

“他……他什麽都沒做啊,哈哈。”陸英嘉連忙上前攔了下來,心想臨祈腦子轉得慢,要是說出什麽對自己不利的話就不好了,“劉警官,我們這都是正當防衛啊。”

劉焱的眼神依舊鎖定在臨祈的身上。印象中沒在G市見過這號人……那就是從南方其他地方過來的?是喬家支系的高人,還是佛教中人?看上去都不像。總之不會是一個開了陰陽眼的普通人。

他之所以這麽篤定,是因為臨祈身上有隱藏氣息的術法。他雖然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但善於探知環境的劉焱很快就發現他身上用法術做了一層遮罩,一般的陰陽眼是無法穿透的。

喬懷茵不至於連這也看不出來,那他又在盤算什麽?早知道就應該堅決阻止施家雇傭這個奇葩來G市。看他這面相不像是克喬家人的,更像是來克自己的。

“說得沒錯啊,劉警官。”喬懷茵還在煽風點火,“他們什麽都不懂的,我呢,也就是隨手做件好事,你知道我一向是有分寸的,但這個家夥實在是有點過分了,我也看不下去……”

“閉嘴!”劉焱嘴角抽了抽,看上去恨不得自己也掏張符出來貼在喬懷茵腦門上。“都給我帶走!”

出乎陸英嘉意料的是,到了警察局後,他和臨祈是被劉焱一起問話的。不過,對方並沒有看上去那麽兇神惡煞,也沒有打電話給輔導員,他將事情從靈異直播開始說了一遍,對方也聽得十分耐心,不時詢問他有關案件的細節。

在說到“鬼魂”相關的詞匯時,劉焱的態度甚至比他們還要坦然,仿佛見個鬼和吃飯喝水一樣常見。當故事進展到臨祈幹掉舊小區的鬼魂讓他們死裏逃生時,劉焱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停下。

“你用的是什麽法術?”他問。

這也是陸英嘉很好奇的一點,他也扭頭望向臨祈。對方神色自若地答道:“金鐘罩護身,我只會這一招。護了身之後就能和沒那麽厲害的鬼怪肉搏。”

“但按照你們的描述,那個餓死鬼吸收了不少人間的能量,實力並不弱,只是一直被束縛在那間房子裏而已。這種情況下肉搏會有效?”

“我找到了他生前的身份證,他生辰日屬木,臥室又在東南方位,我五行旺金,所以憑借生克之法勉強一試而已。”臨祈笑道,“在那種情況下,只有我能出力,我們總不能等死吧?”

劉焱瞥了陸英嘉一眼,眼神有些微妙。“你基本功倒是挺紮實的,在哪裏拜的師?”

“我沒拜過師,跟幾個雲游到老家的道士學過幾手而已。其中一個倒是想收我,但我父母被黃大仙害死之後,他覺得不吉利,就沒下文了。”

“那道士叫什麽?”

“這我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兒了。”

“他有沒有給過你什麽東西?”

“我有一個開過光的護身符。”臨祈沈默了片刻,開口道,“是我母親幫我求來的,不過是不是和他有關,我也不清楚。劉警官,這和案件有關系嗎?”

劉焱往後一仰:“是不是有關,我需要檢驗一下才能判斷。”

“什麽檢驗?”

“我有我的方式。”劉焱打了個響指,指尖迸出一道紫色的火光,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臨祈猶豫道:“……不會弄壞吧?那是我母親的遺物,我一直貼身帶著的。”

“當然不會,這是必要程序,請你配合。”

臨祈又沈默了半晌,隨後緩緩低下了頭。陸英嘉這才註意到他的領口系著一根紅繩,顏色已經磨暗了,當他的手指顫抖著解開後頸的死結時,陸英嘉一把按住他,站了起來。

“哪來的必要程序啊,我要提出質疑!”他義正詞嚴地喊道,“我們是正當防衛,又不是嫌疑人,你沒有權利把我們的私人物品當做證物來檢驗吧?這又是玄學物品又是別人的遺物的,你隨隨便便就拿火燒了,多冒犯呢,萬一裏面還有阿姨的——呃,總之,要是出事兒了誰能擔得起責啊!咱們還是聊案子吧,別扯這些有的沒的!”

他是法學生,多少懂得一些辦案程序,旁邊記筆錄的警察都被他說服了,不自覺地點了點頭,臨祈的手更是直接僵在了半空。陸英嘉偏著頭,拼命朝他擠眼睛。

“嗯,對,我也有這個顧慮。”臨祈扯了扯衣領,把紅繩往深處塞了塞,“抱歉,劉警官,除非你能拿出充分的證據,否則我不接受你的要求。”

其實繩子上吊的就是一顆再普通不過的玉石。如果他想,可以讓它在幾秒鐘內充滿法力,滿到凡人的眼睛根本分辨不出來。

喬懷茵被他警告過了,有心思也不會擺到明面上來,他可以裝不知道,但這人不好對付。

不是指實力,而是視界上的差距——他知道普通人對自己一無所知,但他很難分清每一個懂行的人看出了自己的哪些破綻,就像大象很難想象自己在不同大小的螞蟻眼中是什麽樣子。

他不知道劉焱看穿自己到了什麽程度——一旦信任有一點破滅,他就很難再維持偽裝。

他其實已經想好了幾種圓過去的方法,包括如果劉焱在他手下暴斃要怎麽收場,但他沒想到陸英嘉會突然站出來維護他。

明明前幾天晚上還被自己嚇得不敢回宿舍來著……是因為自己救了他幾次麽?還真是好騙到可愛。

劉焱垂下眼睛,長出了口氣。

“行。那從那裏跑出來以後,你們為什麽不報警?”

陸英嘉搶答道:“因為沒想到會遇到您這樣的警察啊。”

畢竟百分之九十的警察在接案之後會質疑他們有精神病,而剩下百分之十會把鍋扣在他們頭上。劉焱咧開嘴角,皮笑肉不笑:“沒錯,我們這樣的支隊一個省才有一個,所以我很忙,你們說話最好利落一點。”

“什麽意思?是指您真的會給我們特殊處理嗎?”

“我會負責把這件事包裝成普通案件。”

陸英嘉似懂非懂。需要他理解的事情越來越多了——他還沒完全接受鬼怪和法術是存在的,又要去接受世界上還有一批人來幫忙假裝它們不存在。在這種薛定諤的夾縫中他的直播間居然還能生存——他沒忍住問了這個問題。

“那我……以後還能直播嗎?”

“可以,只要別讓你的這位朋友在直播間當場施法就行。”劉焱的態度很平淡,“哦,你最好也別去真的有鬼的地方。”

“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很危險——你們這些學生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就不能多花點時間在學習上?”

到這裏他身為成年人的優越感已經盡數體現,陸英嘉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接下來的案件細節兩邊也都比較清楚,他試著打聽了喬懷茵的來頭,但對方堅決表示無可奉告。

越是遮掩,就越是有鬼——這背後一定有個巨大的陰謀。

陸英嘉能看出他們絕對是認識的,而且淵源不淺。但喬懷茵跟他們差不多年紀,又不是本地人,兩人究竟是怎麽搭上關系的?這跟喬懷茵那幅駭人的樣貌是否有什麽關聯?

“所以,那個餓死鬼究竟做了什麽?”

在劉焱允許提問的時候,陸英嘉迫不及待地問道。

“他殺了他的合夥人,也就是冰箱裏那具女屍,你在直播裏聽到的聲音應該是她的。”劉焱也沒什麽保留地跟他們說了一遍,“他的死因我們還不清楚,應該是某種意外讓他的靈魂和這家餐廳綁在了一起。死前犯了貪婪之罪的他沒法吃到香火,就在飯菜裏下了咒,讓點外賣的獨居人士吃下以後將能量轉移到自己身上。”

“就……這麽簡單?”

“這還簡單?你還見過更覆雜的?”

陸英嘉立刻住嘴。郝勝楠那事兒可是牽扯到國家級的學術人才,要是抖摟出來他倆估計得進去蹲幾年。想了想也確實不簡單了,一般鬼害人都是直接上手的,沒聽說過還要餵幾頓外賣催熟的。

“這種咒聽上去不常見啊,一個開餐廳的是怎麽知道的?”

“暫時不清楚,不過這些問題我們都會調查,你們不用擔心。”

劉焱把寫好的筆錄推過來讓他們簽字,擺出了一副明顯是敷衍的姿態。他和臨祈對視了一眼,想想也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只好拿起了筆。草草一瀏覽,記筆錄的警察居然是同步幫他們編故事的,封建迷信的部分全省略了,剩下的只有兩個勇敢幫助獨居人士結果撞上了意外案件的熱血大學生,字裏行間散發出正道的光。

陸英嘉驚訝地看了那個小姑娘一眼,她沒理他。

“對了,我們的同學怎麽樣了?”他一邊寫一邊問。

“驚嚇過度導致昏迷,送醫院了。我們給他以及其他在場的普通人下了咒,他們會忘記這次經歷,也會照常和你們相處。但我建議你們少和他接觸,以免引發他的創傷應激,網上很多神神叨叨的人就是這麽來的。”這個流程劉焱應該經歷過無數次了,語氣熟練但疲倦。

“那為什麽不給我們下咒?我們不會應激嗎?”

劉焱忽然笑了起來。

“對啊,為什麽不給你們下咒?——當然是因為還沒來得及了。”

此話出口的同時,記筆錄的警察就已經站了起來,拔出腰間的手槍。子彈出膛的瞬間,兩人都沒來得及躲避,只聽見劉焱的話突然變成了一串飛速模糊的囈語。在重重的沖擊以及爆炸的火光中,他們同時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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