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罪魁禍首

關燈
第5章 罪魁禍首

在黑影一步步朝自己逼近時,陸英嘉是真的動彈不得了。

他的腦子裏瞬間閃過了很多畫面。有在面包店忙碌的母親陸寧,自己小時候從學校回來,胡亂向她講述從同學口中聽到的鬼故事,結果被她打了一頓;有僅有過數面之緣的外婆,她總是斜倚在床上,手裏把玩著一個小罐子,慈愛又悲戚地撫摸他的臉……

陸寧明明不信鬼神之說,卻又總是很忌諱這些話從他口中說出,這不是很矛盾嗎?

陸英嘉張了張嘴,正要抑制不住地喊叫出聲,卻被一個噤聲的手勢一下子叫住了。

走下來的人竟然是臨祈。

他的發型全亂了,臉上和衣服上也有很多灰塵,很是狼狽,然而最恐怖的是他的右手,竟然提溜著一只鮮血淋漓、依然在掙紮的——大老鼠。

陸英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臨祈瞥了一眼老鼠,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又忘了你在直播。你怕老鼠?”

陸英嘉搖了搖頭,但臉色煞白。

就算不怕也看不得你提溜著老鼠尾巴在我面前晃悠啊!那老鼠特麽比貓還大,還一邊尖叫一邊亂撲騰!直播間的妹子都要去舉報他了好麽!

但臨祈那雙有力的、冒著青筋的手就像有魔力一般,明明只是輕輕捏著尾巴,但老鼠沒過多久就停止了掙紮,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耷拉下來沒聲兒了。

他旋即手腕一發力,利落地淩空一甩,捏住了老鼠的脖子,哢吧一聲,那畜生猛地抻直了身子,一下子沒了聲息。

“現在沒事了,老鼠很聰明的,它們聽到動靜,知道同類死了就不會過來了。”

他雖然沒拍到畫面,但觀眾們聽到臨祈的聲音,就連彈幕都沈默了半分鐘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不會告訴我……”陸英嘉艱難地開口,“你剛才是跑出去打老鼠了吧?”

“是啊,我已經發現這裏的真相了……”臨祈一邊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笑著說,一邊踢了踢腳邊的老鼠屍體,“都是它們搞的鬼。”

接下來,臨祈講了一段與他所見完全不同的經歷。

其實在坑底發現抓痕的時候,臨祈就已經開始覺得不對。他說自己從小是在農村長大的,對老鼠的抓痕很熟悉,但當時陸英嘉正和彈幕聊得火熱,他不好開口破壞氣氛。之所以會把陸英嘉叫回文獻庫,是因為他之前在找東西的時候翻到了一本書似乎是講什麽巫妖之術的,便也認為這整個地下室都有問題。

“神鬼文化是民俗學研究的重要內容啊,Z大有一整個研究室都是幹這個的,文獻庫裏有這種書不奇怪。”彈幕有人質疑道。

“嗯,我是學理科的不懂這個,所以剛才才會搞錯。”臨祈立刻虛心認錯。

但是他說,自己從來沒有看見過書上的那些奇怪文字。在陸英嘉看書的時候,他聽到門外有動靜,為了不錯過機會就先行追了上去,同樣也是看到來時的大門被鎖上了,又聽到樓上有什麽東西步行和扭打的聲音,上來一看才發現真的是兩只老鼠在打架。

G市氣候濕熱,害蟲都長得比別處的大,老鼠自然也是面目可怖,破壞力極強,到處亂爬、弄出許多怪聲都是有可能的。一樓大堂裏還擺放著很多易碎的文物,他擔心這些東西被老鼠破壞,便沖上去抓住了一只,另一只剛才趁亂跑了。

他還說,自己也覺得地下室裏那股惡心的腐敗味道難以忍受,但剛才湊巧在一樓摸到了空調的總控開關,便打開換了幾分鐘氣,這樣陸英嘉出來的時候就聞不到味道了。

陸英嘉剛才翻書的時候沒有拍到畫面,所以也無從證明自己的說辭。他看了一眼手機,才發現自己至少在文獻庫裏暈暈乎乎地待了二十多分鐘。這麽看來,時間倒是對得上的,但那個奇怪的房間和符咒又是怎麽回事呢?

“或許是心理暗示,又或許是學校裏確實有一些奇怪的東西需要鎮壓,不過我聽說很多古建築裏都有這種現象,我們就當個故事聽吧。”臨祈說。

“那——那腳印呢?剛才滴到我們身上的血呢?”

臨祈把老鼠屍體拎起來,向他展示它身下幾條細長的血跡。“它在被我抓住之前就已經受傷了。大堂後面有一間儲藏室,它剛才估計就在那裏,所以血從地板縫隙裏流下去了吧。”

這說辭一點都不能說服人,陸英嘉清楚地記得地下室的天花板是水泥的,再說了,老鼠留下的血跡和人的腳印能一樣麽?但當臨祈說他可以親自去看一眼時,他又不想說話了。

整得這麽義正嚴辭,好像剛才在地下故弄玄虛說什麽“它已經出來了”嚇唬人的不是他一樣。不過看彈幕已經緩了過來,開始陰陽怪氣這個虎頭蛇尾的劇情順帶踩一腳臨祈,陸英嘉又來了勁兒,開口便與黑粉對噴:

“幹啥呢幹啥呢?又忘了我還在這是不是?人家好歹救了我一條狗命,你們尊重人家一下。還有啊是老鼠幹的又怎麽了,有老鼠才真實,這就是我一直想告訴大家的啊,靈異故事上網聽個樂子就行,在現實生活中大家還是要擦亮眼睛,相信科學……”

他絮絮叨叨地一邊說一邊觀察臨祈的反應,只見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肩上已經多了個背包,正從裏面抽出一本草稿紙包起老鼠屍體,便問:“你的東西找到了?”

“找到了,他們給我藏在大堂了。”臨祈又把地上的血抹了抹,“我還以為他們膽子很大,原來不過如此。”

這話的語氣輕描淡寫,但臨祈是帶著滿手的血汙說的,陸英嘉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感覺明天這貨上新聞頭條的時候手上沾的估計就是那幫人的血了。“你搞成這樣……有點太嚇人了。”

臨祈這才像剛想起來什麽似的擡起頭盯了他幾秒,“哦”了一聲。“你說得對,這要是明天讓保安看見會查到我們嗎?”

“還明天呢,今晚我們說不定都出不去。”陸英嘉有些洩氣。

他沒有想到會鬧得這麽大,雖然靈異類視頻本身不太出圈,但今晚的節目效果實在是太好了,指不定很快就有相關的剪輯傳出去,到時候如果被學校找上他只能吃不了兜著走。不過好在他也留了一手,全程都開著變聲器,也沒拍到過自己的臉,光線不好的情況下剪輯片段不一定看得出是什麽,只能寄希望於這些網友不要多事了。

“這要是被學校發現了,會怎麽處分?”

陸英嘉來之前特意問過自己的班長舍友:“至少得搞個記大過吧。要是沒破壞東西還好說,要是破壞了文物,再加上抹黑學校形象,呃……好像勒令退學都不太夠罰的。”

他想起自己剛才好像弄碎了一面墻的符咒,那算是文物嗎?還是那一幕壓根就是自己的幻覺?

“哦。”臨祈點點頭,“那我們就快出去吧。”

“這哥是ai嗎?已讀亂回。”

“哈哈哈哈哈突然被戳到了笑點,這就是理工直男嗎”

看見臨祈還在淡定地收拾地上的老鼠殘骸,陸英嘉的表情幾度扭曲。“可是門被鎖上了啊!”

“我剛才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是可以打開的,從那邊出去就行。”

“二樓?這——”

一樓大堂的穹頂很高,二樓離地至少有五米!陸英嘉的臉色白了白,正想發消息給謝銳思場外求援,沒想到手機就在這下終於經不住折騰,屏幕閃爍了幾下自動關機了。

直播也隨之停止,他現在只和臨祈一起困在了這棟陰森的建築裏。

“大哥,我是不想受處分,可我也還不想死。”

臨祈終於收拾好了犯罪現場,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老鼠塞進包裏,還讓他把鞋底也擦了擦,奇怪道:“只是五米而已,建築外層有地方可以攀爬,地面還有一圈綠化帶做緩沖,如果落地姿勢正確是不會受傷的,我學過這個。”

“失敬失敬,我真不知道您是退役特種兵,可我就是一四體不勤普通書生,跳下去估計就摔成餅了。”

臨祈失笑:“不是的……軍訓的時候不是有火災逃生演練麽?那時候就教了從低矮樓層逃生的技巧,你只要姿勢正確,避免用頭部和腳掌直接著地就行了。”

陸英嘉不記得軍訓的時候還教過這種東西,他發現臨祈總能把一件奇怪的事情說得理所當然。

“沒關系,”見陸英嘉的表情還是十分猶豫,臨祈率先打開手電,領著他走上了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我帶你一起。”

推開鑲著彩色玻璃的窗戶,夜風呼啦啦地灌了進來,月光掩映在絲狀的陰雲間,給地面塗抹了一層晦暗不明的蒼白色。

如臨祈所言,從窗戶翻出去就有一個小平臺可以落腳,真正的跳躍高度應該只有三米左右。地上還是柔軟的草坪,他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背包甩了下去,多了一層緩沖。

陸英嘉也扔出了自己的包,還是忍不住問:“你丟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臨祈看了他一眼:“家人的遺物。”

又是一枚重磅炸彈。正常人會跟剛見面的同學說這些嗎?不過經過了這一晚,陸英嘉覺得他倆的關系已經不是很一般了,之後說什麽也得去雞蛋仔攤子上照顧一下他的生意。“啊,那我踩上去不太好吧。”

“沒關系,我不介意。”臨祈踩在窗框上,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擔心這麽多,今晚就不該來這一趟。”

陸英嘉有些愧疚地低下頭。他一開始還懷疑這人來著,可對方一直游刃有餘,還幫他想辦法,反而是自己沒什麽本事還一直在闖禍。“對不起……今晚太麻煩你了。我們加個微信吧,今晚我直播賺的錢我回頭轉一半給你。”

“你賺了很多?”

“我沒註意看……應該不少吧。”

“還是你自己留著吧,我更喜歡自己賺錢。”

臨祈單手扶著窗框,腰一轉就落在了平臺上,接著便是靈活地一躍,雙腿微屈,整個人輕巧地落在緩沖點上,一個前滾翻卸掉沖擊力,然後轉身朝陸英嘉揚了揚手。

陸英嘉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這姿勢他確實在消防員紀錄片裏見過,但是實際做起來並沒有那麽簡單。他只能用狼狽的姿勢騎在窗框上再慢慢往外挪,但光是探出身子、只能用半個腳掌站在小平臺上就已經讓他渾身打顫,再被冷風一吹,頓時忘了那些技巧,腳下一滑就往下摔去——

“嘭!”

他以為自己這下至少要摔斷一條腿,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但在落地的瞬間,身體卻被一片冰涼軟滑包裹了。

他感受到了黑暗。

和剛才見到幻覺時一樣的眩暈感再次襲來,但這次陸英嘉很快就清醒了,因為他立刻感受到了手上傳來的涼意。

低於常人體溫的肢體將他的手包裹起來,五根手指仿佛有些無措地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了一會兒,接著用力一拽,把他從黑暗中拔了出來。

臨祈將他從草地上扶起,歪著頭看著他,隨後遞過來一塊發光的屏幕。

“微信。”他說。

陸英嘉胡亂摸了摸口袋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沒電了,只能接過對方的手機輸入自己的微信號。臨祈用的還是九鍵,屏幕左下角開裂了,有些接觸不良,他輸了半天才打對。

“今晚多謝你了,我真得送你點什麽。”一確認自己恢覆安全,陸英嘉又恢覆了話癆的毛病,“你有什麽需要就找我,代課、拿快遞、送飯我都可以的,倒貼你錢。呃……或者你賣雞蛋仔有提成嗎?我明天讓我的室友,不對,我們全班的人都去買……”

“這個是真的不需要,而且我明晚有課。”臨祈打斷了他的話,“我也沒做什麽,說到底,這地方本來也沒什麽危險。”

但他緊接著又慢悠悠地按下了申請好友的按鈕,把手機揣回口袋裏,沖著陸英嘉勾了勾嘴角。

“到了真正危險的地方,我們還會再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