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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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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春天來了

初冬的第一場雪,是在一個安靜的周末清晨飄落的。

我醒來時,陳星洛還蜷在我懷裏睡得正熟,呼吸均勻綿長。

窗簾沒拉嚴實,透進一片朦朦的灰白光亮。我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縫隙。

細密的雪粒正無聲無息從鉛灰色的天空中灑落,像是誰在天上篩下細細的糖霜。

地面已經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院子裏的老柿子樹光禿禿的枝椏上也積了雪,襯得掛在枝頭沒摘幹凈的幾個小柿子,紅得格外醒目。

“下雪了……”身後傳來帶著濃重睡意的嘟囔聲。

陳星洛不知何時也醒了,光著腳跑過來,從後面抱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肩膀上,湊到窗邊看。

“嗯,下雪了。”我握住他環在我腰間的手,他的手有點涼,“冷不冷?回去穿鞋。”

“不冷。”他嘴上說著,卻更緊地貼著我,溫熱的氣息拂過我頸側,“好漂亮。我們老家那邊很少下這麽大的雪。”

“這才剛開始呢。”我說,“等積雪厚了,帶你去打雪仗,堆雪人。”

“真的?”他立刻來了精神,眼睛亮起來,“還要在雪地上寫字!寫我們倆的名字!”

“行,都依你。”

我們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雪花靜靜飄落。

“江堰,”他忽然叫我,聲音很輕,“我突然覺得,這樣真好。”

“哪樣?”

“就是……這樣。”他動了動,把臉頰貼在我背上,“每天早上醒來,你都在。下雪了,我們可以一起看。以後春天來了,可以一起去看花。夏天,再去抓知了。秋天……秋天你家柿子又熟了。”

“好像……以後所有的日子,都可以這樣一起過。”

好像不知不覺間,“未來”這個詞,從一個模糊遙遠的想象,變成了可以具體描繪的畫面。

而每一個畫面裏,都有他。

我轉過身,把他摟進懷裏親了親他微涼的發頂。

“嗯,”我說,“以後所有的日子,我們都一起過。”

雪還在下,不緊不慢,覆蓋著屋瓦、街道、遠山。

窗內,我們相擁著,分享著同一個溫暖的早晨,也分享著對無數個這樣平常又珍貴的日子的期待。

冬天真的來了。

雪停了半日,下午又零零星星飄起來。我媽看著窗外,念叨一句:“這場雪不小,怕是要積住了。”

陳星洛一聽,更來勁了,圍著圍巾戴著手套,全副武裝,躍躍欲試要出去玩雪。我拗不過他,只好也裹嚴實了,陪他出門。

院子裏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踝,踩上去咯吱作響。

陳星洛像只第一次見到雪的南方小貓,先在平整的雪地上小心翼翼印了幾個腳印,然後膽子大了,開始團雪球。

他手小,團出來的雪球也不大,但準頭奇差,扔出去不是歪到柿子樹幹上,就是砸在我腳邊,自己還樂得咯咯直笑。

“看招!”他攢了個稍大點的雪球,朝我喊。

我故意沒躲,雪球“啪”砸在我胸口,散開一片冰涼。

“耶!打中了!” 他歡呼,眼睛彎成月牙。

“該我了。”

我彎腰迅速團了個結實的大雪球,作勢要扔。他立刻尖叫著往後跑,腳下雪滑,一個踉蹌,眼看要摔倒。我趕緊扔了雪球沖過去拉住他,結果兩人一起失去平衡,跌坐在厚厚的雪堆裏。

雪沫濺了一臉,冰涼刺骨。

我們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同時大笑起來。

“笨死了江堰!”他笑罵,抓起一把雪就往我領子裏塞。

“誰先笨的!”我一邊躲,一邊也抓雪反擊。

鬧了一陣,身上都熱了,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裏格外明顯。

我們並排躺在雪地上,望著鉛灰色天空中依舊稀疏飄落的雪花。

“江堰,”他喘著氣,側過頭看我,“堆雪人吧。堆一個你,堆一個我。”

“行。”

我們開始滾雪球。

他滾小的當腦袋,我滾大的當身子。

雪很濕,粘性不錯,滾起來不算費勁。沒多久,一大一小兩個雪球就堆在了一起。

我媽從屋裏出來,看我們忙活,笑著遞過來兩根長短不一的胡蘿蔔,還有幾顆黑色的石子兒,說是給雪人當鼻子眼睛。

陳星洛興致勃勃給雪人安上“五官”,又找了兩根枯樹枝當手臂。

我把一根舊圍巾解下來,圍在了大雪人的“脖子”上。

“這個是你,”陳星洛指著戴圍巾的大雪人說,然後又指著旁邊光禿禿的小雪人,“這個是我。”

“為什麽你的沒有圍巾?”我問。

“因為我不冷呀!而且……我要跟你共用一條圍巾。”

他說著,又跑去撿了幾片還沒完全雕落的紅色楓葉插在小雪人頭頂:“看,這是我的小王冠。”

兩個憨態可掬的雪人並肩站在我家院子裏,一個圍著我的舊圍巾,一個頂著紅楓葉王冠,在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飄飛的細雪中,靜靜依偎著。

“好了!”陳星洛拍了拍手上的雪,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他跑到兩個雪人中間,掏出手機,拉著我:“快來,拍照留念!我們的第一場雪,和我們的雪人一家!”

我被他拽過去,站在他身邊。

他舉起手機,屏幕裏映出我們倆凍得微紅卻帶著笑的臉,身後是那兩個傻乎乎的雪人,更遠處,是我家亮著溫暖燈光的窗戶,窗玻璃上蒙著一層氤氳的水汽。

“哢嚓。”

畫面定格。

這一刻,冬日的寒冷被隔絕在外。

院子裏有雪,有我們堆的雪人。屋裏,有溫暖的燈光,有媽媽準備好的熱湯。

這就是我們的冬天。

平凡,瑣碎,卻因為身邊有這個人充滿了踏實的暖意和具體而微的幸福。

陳星洛收起手機,把手塞進我的大衣口袋,冰涼的手指緊緊勾住我的。

“回家吧,”他說,鼻尖凍得紅紅的,“我餓了。阿姨說晚上燉了湯。”

“好,回家。”

我們踩著來時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身後,兩個雪人守著院子。

這個冬天是我和陳星洛一起過的,聽陳星洛說他哥要見許多Omega,陳舟濟願意聯姻,但是前提是要他親自從父母選出來的名冊裏面親自挑。

要雙方對彼此見面約會後都滿意的那種。

聽完他說的話我倒是有些欣慰,那個從前跟我說因為我們匹配度高,可以和我湊合應付的人竟然真的踏出一步去尋找真愛了。

張震的冬天應該是和陸杳過的,因為我看到他發的朋友圈了,他戴著陸杳夏天給他織的手套和圍巾,照片裏兩個人靠的很近,陸杳只露出了半邊身體,並且配文:“和溫暖的人一起過冬。”

可張震非要跟我說是陸杳逼迫他發的。

周笙也來電話了,他取得了不錯的成績,還給我們拍他在國外獲得的獎項,獎杯有好多,他還說到時候能做一線教師。

我真的好開心,我們的日子都在一天天好起來,周笙也永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摸摸脖子上掛著的周笙送我的茶葉吊墜。

“明天我們去田埂看看吧。”陳星洛說。

我點點頭說好。

雪下得格外深,踩上去時發出綿密的吱呀聲,像大地沈睡時的呼吸。

柿子樹的枝條低垂著,掛著零星的幾顆紅柿,像凍住的、小小的燈籠——那是母親特意囑咐留給鳥兒的。

有些鳥雀還未來得及南飛,偶爾撲棱棱地掠過,在雪地上留下淺淺的爪痕。

我的靴子陷進雪裏又拔出來,一步一個深深的窩,連成歪歪扭扭的一串,朝著前方延伸。

空氣清冽幹凈,呼吸間有白霧輕輕散開,讓人覺得連胸腔都被洗過一遍似的敞亮。

然後我就看見了他。

陳星洛站在遠處那棵老槐樹下,正朝我用力揮手。

他笑得那樣開,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去,眼睛亮晶晶彎著,盛滿了這個蒼白冬天裏所有的鮮活氣。

他一邊跑一邊喊,聲音脆生生的,撞在寂靜的雪野上,驚起了枝頭簌簌的雪末。

“小燕子!快跟上來呀!”

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亂了,毛線帽不知什麽時候跑丟了,圍巾也在身後飛揚起來,像半面舒卷的旗。

我正要笑他冒失,卻忽然怔住了——

他跑過的雪地,竟不知何時生出了嫩綠的草芽;他呼出的白氣裏,似乎裹著青草與新泥的暖香。

接著,淡黃的迎春、淺紫的二月蘭、粉白的野櫻……一朵接一朵,在他腳步落下之處悄然綻放,仿佛大地被他踏醒了夢,匆忙間把壓箱底的春色都翻了出來。

金色的陽光就在這時穿透了雲層,斜斜地、溫柔地罩住了他。

光斑在他發梢跳躍,在他肩頭流淌,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站在那片忽然醒來的花田裏,笑得比所有花兒都明亮。

“小燕子!春天到了!”

是啊。

春天到了。

我望著他,也輕輕笑了起來。

冬天還掛著最後的紅柿,春天卻已經在他身後一路小跑地跟來了。

就像那些約好要一起南飛的鳥,有的還在途中,有的已經抵達。

雪還在我腳下吱呀作響,但我知道,再往前走幾步,就會踩上柔軟濕潤的泥土了。

往後的日子還很長,會有很多個春天,很多個夏天,很多個秋天和冬天。

我們會一起聽春雷,一起等夏雨,一起拾秋葉,再一起圍爐看下一次的雪。

這麽想著,我便朝他跑去,跑向那片忽然盛開的,金光照耀的花田裏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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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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