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9章 第269拜 美洲仙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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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第269拜 美洲仙聯
霧氣在夜色中流轉，男人縮在墻根，看著站在面前的狼尾少年。
幽暗中，沒入地面的長劍散發出璀璨的光芒，映亮對方的面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形象經過偽裝，這位傳聞中的華夏仙聯首席，並不像傳聞中說的那樣兇神惡煞。相反，更像是大雪過後的無人山巔，平靜中透出一點宏大的悲哀。
“路首席。”男人試探著開口。
路不塵轉頭看他。
男人有些緊張：“我們真的只是想活命，我知道您在修真界的地位很高，我們不是故意想殺你的……所以，對不起。”
路不塵收回目光，繼續調動靈力壓制躁動的煞氣：“我知道。”
“……”
男人沈默一陣，雖然普通人和修真者共處一個世界，但由於仙聯秩序的存在，基本上不會把修真界的腥風血雨卷到普通人身上，尋常人只會羨慕修真者的強大，可直到自己成為修真者，才發現這條路並沒有這麽簡單。
“我們會怎麽樣？”男人看了看被吊在四周的同伴，遲疑地問，“會坐牢嗎？”
路不塵：“會死。”
男人楞住。
“築髓本質上是無藥可解的毒藥，透支人的壽命和潛能，來激發更強大的能量，要想活下去，只能不斷服用築髓。”路不塵看著他，“仙聯很早以前就宣傳過服用築髓的嚴重性，為了秩序，一經查獲，全部銷毀，所以沒有築髓來給你們續命。”
“你們都會死，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男人呆呆地望著他，兩行清淚淌下來，路不塵本以為他會崩潰，沒想到男人卻突然笑起來：“還好，還好。我老婆和女兒沒吃那東西。”
“……”
“路首席，我把她們送出去了。”男人報出一個地址，祈求道，“我死以後，你能不能保證她們的安全？”
這本就是仙聯的職責所在，路不塵：“好。”
就在這時，大霧翻湧起來，兩人轉頭，一道削瘦身影從中走出，渾身是血。路不塵瞳孔一縮：“哥哥！”
淅淅瀝瀝的血水從衣角滴落，青年踉蹌了一下：“我沒事。祥符小區不對勁，這裏有祟，我們得盡快——”
眼看就要虛弱地撲倒在奔上來的路不塵懷中，見獨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拔地而出，直刺過來。那青年見狀臉色一變，嘖了一聲，立即躲避劍鋒，眼前卻驀地出現一道黑影，一拳砸在他的胸口。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等到男人反應過來，“白術”已經口吐鮮血翻滾在地，身形連同氣息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個穿著吊帶的外國女人從地上狼狽地爬起，金色卷發，眉眼艷麗，她盯著路不塵，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跡，隨後伸出戴著舌釘的舌頭，舔了舔虎口上的血，用流利的中文道：“路首席，您打人還是這麽痛。”
男人瞪大雙眼，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路不塵的臉色陰沈下來，周身黑紅色的煞氣開始外溢：“威爾格兩姐妹……維恩是想找死嗎？”
“啊哈哈，難得路首席還能記得我們。”女人笑起來，“不過，您可能搞錯了一件事，我們現在已經和美洲仙聯沒關系了。”
說著，她的外貌和氣息發生變化，變成了一個中年男人，如果仔細辨認，就會發現他是最早被白術踹下天臺的那位修真者——
“畢竟，我之前就說過……”他（她）微笑著，“我們從來不承認仙聯，我們信奉的，只有神明。”
*
“威爾格兩姐妹，隸屬於五大仙聯之一的美洲仙聯，在美洲號稱都市魔女。她們是雙生子，破望級別修真者，擅長偽裝暗殺、氣息屏蔽以及精神控制——”
砰，一道身影重重摔落在地，隨即身形一扭，金發女人滾入霧中，消失不見。
白術插兜走到對方消失的位置，望著霧蒙蒙的四周，聽幺雞在系統那頭問候：“呵，剛剛還掛我電話，現在知道找我查資料了？祖宗，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白術沒心情跟他扯皮：“別貧，繼續說，還有什麽？”
“……”幺雞捂著心口，感覺這班加的有點心梗，“別的倒沒什麽，只不過這兩姐妹的能力邪得很，能夠隨意變成任何人，就連氣息都一模一樣，你剛剛沒吃虧吧？”
“沒有。她剛剛變成路不塵的樣子想親我，現在在被我追著跑。”白術嘖聲，“她好像能和霧氣融為一體，透視之眼不管用了。”
“你說什麽？！她親你了！”幺雞震驚。
“沒親上。”白術皺了皺眉，為自己方才的大意感到煩躁，他看了眼身上的外套，直接甩掉不要了。
幺雞松了一口氣：“沒親上就好，要是親上了就完了。還記得我剛剛說的，她們擅長精神控制嗎？凡是被她們吻過的人，都會被精神操控，無條件聽命於她們。”
白術腳步一頓。
幺雞聽他很久沒說話：“怎麽了？”
“我想，我可能搞錯了一件事。”白術深吸一口氣，“對面這次的目標，可能是我。”
幺雞：“啊？”
“雖然不知道美洲有沒有參與，但可以肯定，威爾格姐妹潛伏在祥符小區長達半個月，眼下仙聯忙得焦頭爛額，她們完全有能力繼續隱藏下去。畢竟在一個已經被她們掌控的地盤，藏匿屍體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白術頓了頓，不再和幺雞進行精神會話，而是直接對著大霧，“祥符小區出現祟，無差別殺了56人，你們就是利用這點，引起了仙聯的註意，對嗎？”
“……不過這遠遠不夠，只有高危級別的詭異事件才會讓路不塵出馬，所以你們殺了仙聯分部的人，讓路不塵親自來這裏。”白術在大霧中行走，聲音徐徐擴散，“但你們這次的目標並不是他，不然他第一次來你們就會動手。所以我猜，你們的目標是我。”
“聊城大戰後，路不塵重傷初愈，你們賭我會和路不塵一起出任務。但是預測落空了，於是利用蔣渡遲制造疑點，試圖讓我選擇跟路不塵回到這裏。”
“從一開始我就有些奇怪，為什麽作為信徒，剛剛那些人看起來什麽都不知道？現在我明白了，那些被築髓變成修真者的小區居民，只是混淆我們視線的障眼法，他們根本不是信徒。”
“真正的信徒，從來都只有你們兩個。威爾格兩姐妹。”白術勾停下腳步，“既然已經做好了對付我的準備，一個吻怎麽夠？我建議你們最好亮底牌，不然容易死哦。”
“……”
周遭一片死寂，大霧湧動中，白術擡眸看向前方，滿頭金色卷發的外國女人終於出現在霧中，對他盈盈一笑：“雖然這是我們第一次打交道，但不管是實力還是智慧，您都如傳聞中一樣讓人驚嘆。”
白術問：“你是姐姐還是妹妹？”
“姐姐。”女人從容回答。
白術冷笑：“我看這裏只有你，所以你妹妹應該去找路不塵了吧？你最好祈禱她別頂著我的臉，對我男朋友動手動腳。”
“白術先生，這就是你把好好的外套，扔地上的原因嗎？”女人輕笑，指尖輕點自己的脖頸，“如果不是你脖子上的痕跡，我真要以為，你比修道院的修女還要守節呢。”
白術：“……”什麽莫名其妙的鬼形容？
“您臉紅了……”女人笑得愈發放肆，“您剛剛也是這樣，既然臉這麽紅了，為什麽你還是會克服生理本能，認為我不是他呢？我剛剛的表現，難道不比路首席在床上時熱情嗎？”
白術：“…………”
幺雞聽不下去了：“你倆要不直接打一架吧，總往少兒不宜的方向聊，也不是個事啊。”
白術：“你別說話。”
幺雞：“……”行吧。
白術轉而看向女人：“那是因為，不管什麽情況，他都不會那樣對待自己下屬的屍首。”
女人微微一楞：“什麽？”
“不管是切斷頭顱，還是將屍體踹得七零八碎，他都不會這麽做。”白術擡腳，一步步走向女人，一股令人生寒的壓迫感釋放而出，竟是將周遭的霧氣逼退，硬生生掃出一片真空地帶，“……華夏仙聯的每一個人，對他而言，不僅是下屬，還是朋友、是家人。”
女人打了個寒顫，不由自主後退一步，白術直視她：“偽裝成別人，肆意玩弄他人的情緒，你們覺得很好玩是嗎？把別人重視的人殘忍殺害，死後還要毀屍，你們很得意是嗎？”
“回、答、我。”
“我……”女人臉色驟變，轉身就要遁入大霧中，一回頭，白術已然出現在身後，伸手一把扼住了她的脖頸。
砰！女人的頭狠狠砸在地上，鮮血飛濺在金色的卷發上，這動靜嚇得男人縮了一下脖子，路不塵五指收攏，絲絲縷縷的黑紅煞氣向著周圍延伸：“白術在哪？”
“咳咳咳……首席大人，您別動怒啊。”女人在痛苦中擠出一絲笑容，“您身上的煞氣不穩定，要是不小心再入魔……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張青山能救您了。”
她目光流轉，盯住路不塵臉側的流蘇耳墜，感嘆：“北歐女巫的手藝確實不錯，只可惜，大霧可以切斷一切聯系和氣息，要想知道他在哪……您最好不要殺我。”
“更何況，整個小區這麽多人，您作為華夏仙聯的首席，會放任他們死去嗎？”
“……”
路不塵看著她，手上的力道微松：“條件。”
威爾格妹妹微笑：“很簡單，聊城那一戰，讓我們知道了，您是可以隨時選擇飛升的。所以，請您飛升吧。”
路不塵笑了一聲：“為什麽這麽執著於讓我飛升？”
“因為這個世界一直在以錯誤的方式運行，而您就是這場錯誤的核心，只有您回歸正軌，世界才不會在虛無中流浪。”
“……”路不塵看著她，“我聽不懂。”
“您不需要聽懂。”威爾格妹妹道，“【奉災】大人說了，只要您一天不飛升，這世界就會不斷遭受天罰，生靈會為你的固執而飽受磨難。”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旁的男人忽然發出驚叫。路不塵擡頭，不知何時，周遭的霧中影影錯錯，多了很多姿態詭異的人。
女人打了個響指，大霧緩緩退後，露出那些人的全貌。但它們明顯不是人，而是會活動的屍體，血肉模糊地徘徊在周圍，為首的幾位死狀淒慘，身上是破爛斑駁的仙聯制服。
路不塵蹙眉：“祟？”
“沒錯。”威爾格妹妹說，“在你們不知道的時候，全球的二重境都在擴張，相互連結。這樣下去的後果，就是現實和二重境融合。”
路不塵：“祥符小區不存在二重境。”
“那是你們以為。”對方道，“二重境的定義從來都是錯誤的，它並不是一塊一塊的空間，它是一個完整的、預知著未來的、被你們遺棄的世界，只不過空間裂縫讓你們能夠回到那裏。這些空間裂縫，就是二重境的出入口。”
“你們應該感謝兩個世界的黏連，不然這個沒有任何天道的世界，只會在產生的那一刻崩塌！”
“兩個世界的融合已經註定。所以，你必須飛升，終止錯誤。”
說這些話的時候，女人的表情變得麻木，語氣機械，仿佛有人躲在後面，操控著她說出這些話。
“……”
路不塵靜靜地看著她，緩緩起身：“我說過，要讓我飛升，至少現在，你們還不夠格。”
“那就別怪我們，把白術帶走了。”女人的眼珠在這一刻變得漆黑無比，分裂成重瞳，“別忘了，我們掌握著他的弱點，你將永遠也見不到他！”
路不塵渾身一僵，煞氣徹底控制不住，迸發而出：“你們敢！”
*
咚，單膝砸在地上，一滴滴鮮紅的液體滴落在地。
“小白！”幺雞噌一下從椅子上站起。
“我沒事……”白術用手背抹去鼻尖的血，撐在地上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他擡起滿是冷汗的臉，精神力混亂下，金發女人的臉一重疊著一重，唯一清晰的，就是對方眼中的黑色重瞳，他扯了扯嘴角，“總算舍得出來了？你又是哪只眼睛？”
女人面無表情，聲音機械：“【奉災】。”
“我有個問題。”白術喘了口氣，“舊天道化身為眼，但是只有重瞳是級別最高的吧？像你們這種級別，究竟有多少？”
“你已經全部見過了。”對方道。
白術心中算了一遍：“六？”
“不，是七。”
“你是不是數學不好？”
【奉災】沒有回答，只說，“白術，你的存在，變數太多，我將會帶走你。”
白術冷笑：“為什麽不是殺了我？”
“你還不能死。因為你是唯一能讓路不塵選擇飛升的人。”
“……”
白術的臉沈下來：“原來你們的算盤打在這。”
“是我們讓你回來的，你沒有選擇的餘地。”【奉災】伸手抓向他，“跟我走吧。”
轟！天地間的大霧突然震蕩起來，洶湧的兇煞戾氣瞬間蔓延至四面八方，祥符小區外，永和鎮居民驚疑不定地望向天空。
白術猛然扭頭——
小區某一處，女人被煞氣震飛，重重摔到地面上，沖擊之下，竟直接將現形的重瞳逼了回去。
恢覆神智的威爾格妹妹一擡頭，心涼了半截：“路不塵，你不用靈力壓制煞氣，居然還把它主動放出來，你想再次入魔嗎？！”
原本的狼尾變成飄揚的長發，路不塵喘息著直起身，左眼金色和紅色不斷交替，極致的壓迫感中，直直鎖定女人：“我再問一次，白術在哪？”
“……”威爾格妹妹咬緊牙關。
正在這時，縮在角落的男人眼神中閃過決絕，奮力奔向路不塵，抱著一絲尋求庇護的僥幸，大聲喊道：“路首席！西北門！那邊有一塊空地，我看過她們在那裏搗鼓東西！！”
砰！男人的嘶吼被巨響覆蓋，路不塵轉頭，男人炸成一團血霧，飛出的血液濺在他的臉上。
翻湧的煞氣頓時一靜。路不塵垂手站在原地，一滴滴鮮血從下巴淌落。
威爾格妹妹從地上艱難地爬起：“在我的主場也敢背叛我，真是找死。”
“路不塵，就算你知道位置，也來不及了，大霧會讓人迷失方向。【奉災】大人已經動手，你趕不上的——”
未等她說完，路不塵一拳砸在地面上！
轟隆！那一刻，靈力和煞氣不留餘地迸發而出，沿著四分五裂的大地急速擴張，氣浪以路不塵為中心轟然炸開，有如狂風過境，以摧枯拉朽之勢將這場大霧一掃而空！
煞氣裹挾著靈力直擊目標，朝白術伸手的【奉災】被狂暴的靈力掀飛，砸在居民樓的外立面上，又重重落下來。
精神力上壓迫驟然消失，怔然間，白術被一只手拉起，隨即被按入一個滾燙的懷抱。
白術仰著脖子，直覺在瞬間閃過腦海——
這是路不塵，真正的路不塵……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路不塵的雙臂收緊，意識在煞氣的撕扯下一片混沌，他顫抖地抱著白術，用力到仿佛要將人融入身軀，誰都搶不走。
白術同樣緊緊抱住他，手掌輕拍對方的背：“路不塵，冷靜……沒事了，沒事了……”
一縷熒藍色的精神力沿著指尖沒入路不塵的身體，洶湧的煞氣開始平覆下來。
等到路不塵冷靜下來，松開他時，白術看著倒在地上掙紮的威爾格姐姐，發現她的眼睛已經恢覆了正常。
“還有一個呢？”他問。
路不塵揚手一招，一個模樣相同的金發女人摔倒在姐姐旁邊，兩姐妹口吐鮮血，渾身抽搐，明顯已經處於瀕死狀態。
即便這樣，印刻在信徒骨子裏的狂熱讓她們歇斯底裏大叫：“新的世界註定錯誤，一切都該回歸舊日的模樣！天罰已經開始！唯有順從，才可超脫！”
“啊哈，哈哈，哈哈哈……”
“路不塵，你註定要飛升，這是你的命運，也是你一出生就背負的詛咒！”
“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噗！毫無預兆的，兩道血線忽然洞穿了她們的太陽穴，喊聲戛然而止。
威爾格兩姐妹的頭顱頹然垂地，雙眼大睜，沒了氣息。
白術楞住，看向路不塵，對方卻擡頭望向高處。
裂痕遍布的居民樓天臺邊緣，站著一個人，牛仔帽、短皮靴，背後一把吉他，腰間一根長鞭，手正隨意地搭在長鞭手柄上。
“路。聽說你最近受了重傷，果然是真的。”那人的不規則的牛仔帽檐擡起，露出一張典型的拉美裔面孔，他雙指並做手槍，朝路不塵輕輕一點，戲謔道，“對付威爾格這兩個叛徒，居然也能搞得這麽狼狽。”
“維恩。”路不塵擡眼，“你可以試試，看我是不是真的狼狽。”
天臺上的美洲男人立刻閉上嘴，從高處一躍而下，閃身站到兩人面前。
離得近了，白術才發現這人還留了一頭臟辮，有點放浪不羈的姿態，對方同樣看向他，摘帽行禮：“白術先生，久仰大名。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維恩，目前是美洲仙聯的頭頭，美洲第一吉他手，全球著名旅行家，草原頂級鬥牛士，美洲熱門紋身師，西部牛仔主理人……”
白術：“……”
他偏頭看向路不塵，小聲：“他是不是有病？”
“是的，哥哥，別和他說話。”
見這精神病還想上前握手，路不塵直接把白術往身後一護，冷臉盯著維恩，“滾。”
美洲仙聯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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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在夜色中流轉，男人縮在墻根，看著站在面前的狼尾少年。
幽暗中，沒入地面的長劍散發出璀璨的光芒，映亮對方的面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形象經過偽裝，這位傳聞中的華夏仙聯首席，並不像傳聞中說的那樣兇神惡煞。相反，更像是大雪過後的無人山巔，平靜中透出一點宏大的悲哀。
“路首席。”男人試探著開口。
路不塵轉頭看他。
男人有些緊張：“我們真的只是想活命，我知道您在修真界的地位很高，我們不是故意想殺你的……所以，對不起。”
路不塵收回目光，繼續調動靈力壓制躁動的煞氣：“我知道。”
“……”
男人沈默一陣，雖然普通人和修真者共處一個世界，但由於仙聯秩序的存在，基本上不會把修真界的腥風血雨卷到普通人身上，尋常人只會羨慕修真者的強大，可直到自己成為修真者，才發現這條路並沒有這麽簡單。
“我們會怎麽樣？”男人看了看被吊在四周的同伴，遲疑地問，“會坐牢嗎？”
路不塵：“會死。”
男人楞住。
“築髓本質上是無藥可解的毒藥，透支人的壽命和潛能，來激發更強大的能量，要想活下去，只能不斷服用築髓。”路不塵看著他，“仙聯很早以前就宣傳過服用築髓的嚴重性，為了秩序，一經查獲，全部銷毀，所以沒有築髓來給你們續命。”
“你們都會死，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男人呆呆地望著他，兩行清淚淌下來，路不塵本以為他會崩潰，沒想到男人卻突然笑起來：“還好，還好。我老婆和女兒沒吃那東西。”
“……”
“路首席，我把她們送出去了。”男人報出一個地址，祈求道，“我死以後，你能不能保證她們的安全？”
這本就是仙聯的職責所在，路不塵：“好。”
就在這時，大霧翻湧起來，兩人轉頭，一道削瘦身影從中走出，渾身是血。路不塵瞳孔一縮：“哥哥！”
淅淅瀝瀝的血水從衣角滴落，青年踉蹌了一下：“我沒事。祥符小區不對勁，這裏有祟，我們得盡快——”
眼看就要虛弱地撲倒在奔上來的路不塵懷中，見獨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拔地而出，直刺過來。那青年見狀臉色一變，嘖了一聲，立即躲避劍鋒，眼前卻驀地出現一道黑影，一拳砸在他的胸口。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等到男人反應過來，“白術”已經口吐鮮血翻滾在地，身形連同氣息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個穿著吊帶的外國女人從地上狼狽地爬起，金色卷發，眉眼艷麗，她盯著路不塵，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跡，隨後伸出戴著舌釘的舌頭，舔了舔虎口上的血，用流利的中文道：“路首席，您打人還是這麽痛。”
男人瞪大雙眼，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路不塵的臉色陰沈下來，周身黑紅色的煞氣開始外溢：“威爾格兩姐妹……維恩是想找死嗎？”
“啊哈哈，難得路首席還能記得我們。”女人笑起來，“不過，您可能搞錯了一件事，我們現在已經和美洲仙聯沒關系了。”
說著，她的外貌和氣息發生變化，變成了一個中年男人，如果仔細辨認，就會發現他是最早被白術踹下天臺的那位修真者——
“畢竟，我之前就說過……”他（她）微笑著，“我們從來不承認仙聯，我們信奉的，只有神明。”
*
“威爾格兩姐妹，隸屬於五大仙聯之一的美洲仙聯，在美洲號稱都市魔女。她們是雙生子，破望級別修真者，擅長偽裝暗殺、氣息屏蔽以及精神控制——”
砰，一道身影重重摔落在地，隨即身形一扭，金發女人滾入霧中，消失不見。
白術插兜走到對方消失的位置，望著霧蒙蒙的四周，聽幺雞在系統那頭問候：“呵，剛剛還掛我電話，現在知道找我查資料了？祖宗，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白術沒心情跟他扯皮：“別貧，繼續說，還有什麽？”
“……”幺雞捂著心口，感覺這班加的有點心梗，“別的倒沒什麽，只不過這兩姐妹的能力邪得很，能夠隨意變成任何人，就連氣息都一模一樣，你剛剛沒吃虧吧？”
“沒有。她剛剛變成路不塵的樣子想親我，現在在被我追著跑。”白術嘖聲，“她好像能和霧氣融為一體，透視之眼不管用了。”
“你說什麽？！她親你了！”幺雞震驚。
“沒親上。”白術皺了皺眉，為自己方才的大意感到煩躁，他看了眼身上的外套，直接甩掉不要了。
幺雞松了一口氣：“沒親上就好，要是親上了就完了。還記得我剛剛說的，她們擅長精神控制嗎？凡是被她們吻過的人，都會被精神操控，無條件聽命於她們。”
白術腳步一頓。
幺雞聽他很久沒說話：“怎麽了？”
“我想，我可能搞錯了一件事。”白術深吸一口氣，“對面這次的目標，可能是我。”
幺雞：“啊？”
“雖然不知道美洲有沒有參與，但可以肯定，威爾格姐妹潛伏在祥符小區長達半個月，眼下仙聯忙得焦頭爛額，她們完全有能力繼續隱藏下去。畢竟在一個已經被她們掌控的地盤，藏匿屍體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白術頓了頓，不再和幺雞進行精神會話，而是直接對著大霧，“祥符小區出現祟，無差別殺了56人，你們就是利用這點，引起了仙聯的註意，對嗎？”
“……不過這遠遠不夠，只有高危級別的詭異事件才會讓路不塵出馬，所以你們殺了仙聯分部的人，讓路不塵親自來這裏。”白術在大霧中行走，聲音徐徐擴散，“但你們這次的目標並不是他，不然他第一次來你們就會動手。所以我猜，你們的目標是我。”
“聊城大戰後，路不塵重傷初愈，你們賭我會和路不塵一起出任務。但是預測落空了，於是利用蔣渡遲制造疑點，試圖讓我選擇跟路不塵回到這裏。”
“從一開始我就有些奇怪，為什麽作為信徒，剛剛那些人看起來什麽都不知道？現在我明白了，那些被築髓變成修真者的小區居民，只是混淆我們視線的障眼法，他們根本不是信徒。”
“真正的信徒，從來都只有你們兩個。威爾格兩姐妹。”白術勾停下腳步，“既然已經做好了對付我的準備，一個吻怎麽夠？我建議你們最好亮底牌，不然容易死哦。”
“……”
周遭一片死寂，大霧湧動中，白術擡眸看向前方，滿頭金色卷發的外國女人終於出現在霧中，對他盈盈一笑：“雖然這是我們第一次打交道，但不管是實力還是智慧，您都如傳聞中一樣讓人驚嘆。”
白術問：“你是姐姐還是妹妹？”
“姐姐。”女人從容回答。
白術冷笑：“我看這裏只有你，所以你妹妹應該去找路不塵了吧？你最好祈禱她別頂著我的臉，對我男朋友動手動腳。”
“白術先生，這就是你把好好的外套，扔地上的原因嗎？”女人輕笑，指尖輕點自己的脖頸，“如果不是你脖子上的痕跡，我真要以為，你比修道院的修女還要守節呢。”
白術：“……”什麽莫名其妙的鬼形容？
“您臉紅了……”女人笑得愈發放肆，“您剛剛也是這樣，既然臉這麽紅了，為什麽你還是會克服生理本能，認為我不是他呢？我剛剛的表現，難道不比路首席在床上時熱情嗎？”
白術：“…………”
幺雞聽不下去了：“你倆要不直接打一架吧，總往少兒不宜的方向聊，也不是個事啊。”
白術：“你別說話。”
幺雞：“……”行吧。
白術轉而看向女人：“那是因為，不管什麽情況，他都不會那樣對待自己下屬的屍首。”
女人微微一楞：“什麽？”
“不管是切斷頭顱，還是將屍體踹得七零八碎，他都不會這麽做。”白術擡腳，一步步走向女人，一股令人生寒的壓迫感釋放而出，竟是將周遭的霧氣逼退，硬生生掃出一片真空地帶，“……華夏仙聯的每一個人，對他而言，不僅是下屬，還是朋友、是家人。”
女人打了個寒顫，不由自主後退一步，白術直視她：“偽裝成別人，肆意玩弄他人的情緒，你們覺得很好玩是嗎？把別人重視的人殘忍殺害，死後還要毀屍，你們很得意是嗎？”
“回、答、我。”
“我……”女人臉色驟變，轉身就要遁入大霧中，一回頭，白術已然出現在身後，伸手一把扼住了她的脖頸。
砰！女人的頭狠狠砸在地上，鮮血飛濺在金色的卷發上，這動靜嚇得男人縮了一下脖子，路不塵五指收攏，絲絲縷縷的黑紅煞氣向著周圍延伸：“白術在哪？”
“咳咳咳……首席大人，您別動怒啊。”女人在痛苦中擠出一絲笑容，“您身上的煞氣不穩定，要是不小心再入魔……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張青山能救您了。”
她目光流轉，盯住路不塵臉側的流蘇耳墜，感嘆：“北歐女巫的手藝確實不錯，只可惜，大霧可以切斷一切聯系和氣息，要想知道他在哪……您最好不要殺我。”
“更何況，整個小區這麽多人，您作為華夏仙聯的首席，會放任他們死去嗎？”
“……”
路不塵看著她，手上的力道微松：“條件。”
威爾格妹妹微笑：“很簡單，聊城那一戰，讓我們知道了，您是可以隨時選擇飛升的。所以，請您飛升吧。”
路不塵笑了一聲：“為什麽這麽執著於讓我飛升？”
“因為這個世界一直在以錯誤的方式運行，而您就是這場錯誤的核心，只有您回歸正軌，世界才不會在虛無中流浪。”
“……”路不塵看著她，“我聽不懂。”
“您不需要聽懂。”威爾格妹妹道，“【奉災】大人說了，只要您一天不飛升，這世界就會不斷遭受天罰，生靈會為你的固執而飽受磨難。”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旁的男人忽然發出驚叫。路不塵擡頭，不知何時，周遭的霧中影影錯錯，多了很多姿態詭異的人。
女人打了個響指，大霧緩緩退後，露出那些人的全貌。但它們明顯不是人，而是會活動的屍體，血肉模糊地徘徊在周圍，為首的幾位死狀淒慘，身上是破爛斑駁的仙聯制服。
路不塵蹙眉：“祟？”
“沒錯。”威爾格妹妹說，“在你們不知道的時候，全球的二重境都在擴張，相互連結。這樣下去的後果，就是現實和二重境融合。”
路不塵：“祥符小區不存在二重境。”
“那是你們以為。”對方道，“二重境的定義從來都是錯誤的，它並不是一塊一塊的空間，它是一個完整的、預知著未來的、被你們遺棄的世界，只不過空間裂縫讓你們能夠回到那裏。這些空間裂縫，就是二重境的出入口。”
“你們應該感謝兩個世界的黏連，不然這個沒有任何天道的世界，只會在產生的那一刻崩塌！”
“兩個世界的融合已經註定。所以，你必須飛升，終止錯誤。”
說這些話的時候，女人的表情變得麻木，語氣機械，仿佛有人躲在後面，操控著她說出這些話。
“……”
路不塵靜靜地看著她，緩緩起身：“我說過，要讓我飛升，至少現在，你們還不夠格。”
“那就別怪我們，把白術帶走了。”女人的眼珠在這一刻變得漆黑無比，分裂成重瞳，“別忘了，我們掌握著他的弱點，你將永遠也見不到他！”
路不塵渾身一僵，煞氣徹底控制不住，迸發而出：“你們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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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單膝砸在地上，一滴滴鮮紅的液體滴落在地。
“小白！”幺雞噌一下從椅子上站起。
“我沒事……”白術用手背抹去鼻尖的血，撐在地上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他擡起滿是冷汗的臉，精神力混亂下，金發女人的臉一重疊著一重，唯一清晰的，就是對方眼中的黑色重瞳，他扯了扯嘴角，“總算舍得出來了？你又是哪只眼睛？”
女人面無表情，聲音機械：“【奉災】。”
“我有個問題。”白術喘了口氣，“舊天道化身為眼，但是只有重瞳是級別最高的吧？像你們這種級別，究竟有多少？”
“你已經全部見過了。”對方道。
白術心中算了一遍：“六？”
“不，是七。”
“你是不是數學不好？”
【奉災】沒有回答，只說，“白術，你的存在，變數太多，我將會帶走你。”
白術冷笑：“為什麽不是殺了我？”
“你還不能死。因為你是唯一能讓路不塵選擇飛升的人。”
“……”
白術的臉沈下來：“原來你們的算盤打在這。”
“是我們讓你回來的，你沒有選擇的餘地。”【奉災】伸手抓向他，“跟我走吧。”
轟！天地間的大霧突然震蕩起來，洶湧的兇煞戾氣瞬間蔓延至四面八方，祥符小區外，永和鎮居民驚疑不定地望向天空。
白術猛然扭頭——
小區某一處，女人被煞氣震飛，重重摔到地面上，沖擊之下，竟直接將現形的重瞳逼了回去。
恢覆神智的威爾格妹妹一擡頭，心涼了半截：“路不塵，你不用靈力壓制煞氣，居然還把它主動放出來，你想再次入魔嗎？！”
原本的狼尾變成飄揚的長發，路不塵喘息著直起身，左眼金色和紅色不斷交替，極致的壓迫感中，直直鎖定女人：“我再問一次，白術在哪？”
“……”威爾格妹妹咬緊牙關。
正在這時，縮在角落的男人眼神中閃過決絕，奮力奔向路不塵，抱著一絲尋求庇護的僥幸，大聲喊道：“路首席！西北門！那邊有一塊空地，我看過她們在那裏搗鼓東西！！”
砰！男人的嘶吼被巨響覆蓋，路不塵轉頭，男人炸成一團血霧，飛出的血液濺在他的臉上。
翻湧的煞氣頓時一靜。路不塵垂手站在原地，一滴滴鮮血從下巴淌落。
威爾格妹妹從地上艱難地爬起：“在我的主場也敢背叛我，真是找死。”
“路不塵，就算你知道位置，也來不及了，大霧會讓人迷失方向。【奉災】大人已經動手，你趕不上的——”
未等她說完，路不塵一拳砸在地面上！
轟隆！那一刻，靈力和煞氣不留餘地迸發而出，沿著四分五裂的大地急速擴張，氣浪以路不塵為中心轟然炸開，有如狂風過境，以摧枯拉朽之勢將這場大霧一掃而空！
煞氣裹挾著靈力直擊目標，朝白術伸手的【奉災】被狂暴的靈力掀飛，砸在居民樓的外立面上，又重重落下來。
精神力上壓迫驟然消失，怔然間，白術被一只手拉起，隨即被按入一個滾燙的懷抱。
白術仰著脖子，直覺在瞬間閃過腦海——
這是路不塵，真正的路不塵……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路不塵的雙臂收緊，意識在煞氣的撕扯下一片混沌，他顫抖地抱著白術，用力到仿佛要將人融入身軀，誰都搶不走。
白術同樣緊緊抱住他，手掌輕拍對方的背：“路不塵，冷靜……沒事了，沒事了……”
一縷熒藍色的精神力沿著指尖沒入路不塵的身體，洶湧的煞氣開始平覆下來。
等到路不塵冷靜下來，松開他時，白術看著倒在地上掙紮的威爾格姐姐，發現她的眼睛已經恢覆了正常。
“還有一個呢？”他問。
路不塵揚手一招，一個模樣相同的金發女人摔倒在姐姐旁邊，兩姐妹口吐鮮血，渾身抽搐，明顯已經處於瀕死狀態。
即便這樣，印刻在信徒骨子裏的狂熱讓她們歇斯底裏大叫：“新的世界註定錯誤，一切都該回歸舊日的模樣！天罰已經開始！唯有順從，才可超脫！”
“啊哈，哈哈，哈哈哈……”
“路不塵，你註定要飛升，這是你的命運，也是你一出生就背負的詛咒！”
“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噗！毫無預兆的，兩道血線忽然洞穿了她們的太陽穴，喊聲戛然而止。
威爾格兩姐妹的頭顱頹然垂地，雙眼大睜，沒了氣息。
白術楞住，看向路不塵，對方卻擡頭望向高處。
裂痕遍布的居民樓天臺邊緣，站著一個人，牛仔帽、短皮靴，背後一把吉他，腰間一根長鞭，手正隨意地搭在長鞭手柄上。
“路。聽說你最近受了重傷，果然是真的。”那人的不規則的牛仔帽檐擡起，露出一張典型的拉美裔面孔，他雙指並做手槍，朝路不塵輕輕一點，戲謔道，“對付威爾格這兩個叛徒，居然也能搞得這麽狼狽。”
“維恩。”路不塵擡眼，“你可以試試，看我是不是真的狼狽。”
天臺上的美洲男人立刻閉上嘴，從高處一躍而下，閃身站到兩人面前。
離得近了，白術才發現這人還留了一頭臟辮，有點放浪不羈的姿態，對方同樣看向他，摘帽行禮：“白術先生，久仰大名。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維恩，目前是美洲仙聯的頭頭，美洲第一吉他手，全球著名旅行家，草原頂級鬥牛士，美洲熱門紋身師，西部牛仔主理人……”
白術：“……”
他偏頭看向路不塵，小聲：“他是不是有病？”
“是的，哥哥，別和他說話。”
見這精神病還想上前握手，路不塵直接把白術往身後一護，冷臉盯著維恩，“滾。”
美洲仙聯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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