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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第251拜 引煞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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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第251拜 引煞入魔

噗通、噗通、噗通……

心臟在跳動,越來越微弱。

路不塵拄著長刀半跪在地上,長發拂過被鮮血飛濺的面龐,漆黑的眸子註視著裂痕遍布的地面,恍惚間,他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是南海之征落幕後的第三年,牧肖給他置辦在京都郊區的別墅,已經被他狂亂的靈力拆成了毛坯。

原本金碧輝煌的外立面磚石碎落,院中的靈植早已枯死,地面上裂縫密布,凝結著褐色的血跡。整座別墅煞氣環繞,氣死沈沈,如果不是頭頂屏蔽氣息的陣法,外面的人恐怕早就嚇得沖進來了。

整整三年,這裏沒人進來,他也從沒有出去過,時間在這裏,已經沒有了意義,而他,除了嘗試和等待,也不需要任何意義來賦予這三年光陰。

噗——

第七百二十九次嘗試失敗,路不塵撐住地面吐出一口血,也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被人從外面強行打開。

“路兄,你把這裏搞成這樣,牧肖見了要罵人的。”一襲青衫越過狼藉的前院,站到路不塵面前,他看了路不塵很久,嘆息道,“你對外宣稱養傷,誰都不見,結果自己在這裏自殘?好好的修真大道不走,為什麽要劍走偏鋒?”

路不塵沒有回答,只說:“誰讓你進來的?”

“你這話就有點傷兄弟心了。”張青山這樣說著,面上卻並不在意,“我有能力打開外面的陣法,自然就是想進就進咯。”

他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塊巧克力,遞給路不塵:“這三年夠苦了吧?要不要來點甜的。”

“……”路不塵盯著他,身上的煞氣還未收盡,氣息有些滲人。

張青山把巧克力放回去,咳嗽了一聲:“好吧,其實是白四九把長槍架頂我腦門上,要我找你拿見獨,牧肖在白家二重境的陣法已經布好了,就差你的靈力加持了。”

他看著路不塵:“三年了,我雖然不知道當年牧肖和你說了什麽,以至於讓你把自己困在這裏這麽久。但總不能大仇得報,日子就不過了吧?大家都在等你。”

風靜止,長發順垂而下,路不塵垂眸盯著地上的鮮血,啞聲:“……我總有一天會飛升。”

張青山:“你不想飛升?但這個世界,只有力量才能穩固秩序,你開創了一個又一個奇跡,所有人都在等著你創造下一個奇跡。”

“你拒絕飛升,如果有人走在你前面,要他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那還平安無事,要是站在我們的對立面,怎麽擋?”

“張青山。”路不塵忽然看著他,“A級之上有破望,破望之上有化境,這都是我們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的,但靈氣覆蘇以來,從沒有人到達過那個至高境界,為什麽,我們所有人都默認,那是修真的終點?”

“誰,告訴我們的?”

“……”張青山愕然。

嘩啦,堆積的碎磚不堪重負,驟然垮塌。動靜過後,是長久的默然。

張青山衣袖擺動,他望了一眼天空,下一秒,薄薄的雲霧籠罩別墅上空,綿綿細雨降下,將外溢的黑紅煞氣一點點澆透、吸收。

“路不塵,有些時候,活的太明白,不是好事。”青衣道士神色覆雜,望向這座支離破碎的別墅,“你的傷早就可以好了,但你花三年時間,就為了將這幾十年累積的煞氣煉化,走一條不依靠靈力的路?”

不借天地靈氣,不遵天道法則,以殺止殺,引煞入體,走一條完完全全自己開創出來的路。

張青山深吸一口氣,感嘆:“你們師門怎麽全是反骨?”

“不反怎麽建立仙聯。”路不塵糾正,“而且沒有那麽極端,我要走的,是二路同修,防範未然。”

“那就更扯了。”張青山道,“人體經脈中,講究靈力順行,煞氣逆行,一方盛,一方就衰,這倆條路不可能並存的。你知道在我們三清的那些古籍中,怎麽稱呼你的這種嘗試嗎?引煞入體,侵蝕心智,當為入魔,這比修真者尋常的走火入魔更為嚴重,殺意會刻進你的骨髓,你確實可能會變得很強,但也會因此六親不認,屠戮眾生。”

“……”

“我想你這三年,肯定嘗試過很多次,在那種狀態下保持理智,幾乎不可能。”他看著路不塵披頭散發的樣子,頓了頓,“而且,你現在不管是心性,還是靈力,都被煞氣侵蝕地很嚴重了。之前的殺伐是迫於無奈,但世界和平後,你還想再陷進去麽?他們不會希望看到你這樣的。”

黑眸輕輕顫了顫,路不塵緩緩起身,轉身走向身後的灰撲撲的別墅:“我去取見獨,等會和你一起回洛洲。”

身後,張青山話鋒一轉:“但是吧,你的這條路,也不是不可能。”

路不塵腳步一頓。

空中的細雨朝張青山手中匯聚,每一滴雨水都裹挾著一絲煞氣,在掌間融合壓縮,最終變成一滴包裹著種子的雨水。

路不塵轉身看著他,張青山將雨水收入掌心:“你身上的煞氣我沒辦法根除,但幫你封印外溢的那部分,我還是可以做到的。世間浩然正氣,最盛當屬三清山,這些煞氣,我幫你煉化,說不定可以在不傷你本源靈力的情況下,為你所用,但需要多久時間,我不保證。”

路不塵:“為什麽?”

“就當是……送給好友勝利的賀禮。”張青山一笑,“但你也得答應我,好好當你的仙聯首席,這個世界總要有人力挽狂瀾。”

煞氣散盡,陽光穿透漸消的陰雲,映亮裂痕遍布的地面,沈寂了三年的林中別墅亮堂起來。青衣道士整了整衣袍,攜著未完成的賀禮走向別墅外的林間陰影:“白四九他們的話已經帶到,三清道門還有事,洛洲我就不去了,下次再聚。”

路不塵:“等等。”

張青山腳步一頓,疑惑回頭:“還有事嗎?”

路不塵朝他伸手:“巧克力。”

張青山:“…………”

十三年後,張青山飛升。

路不塵始終沒有收到張青山的這份賀禮,但他並不在意,因為他知道,張青山言出必行,一定會把這份禮物,留在他最需要的時候。

十年彈指一揮,與故友的第一次重逢,始於不夜城萬象宮。

那是和三清山最有淵源的一場幻境,朱紅古樸的院落中,一具狼尾紙紮人有著和他一樣的眉眼,路不塵接受了這具紙人對他的吞噬,在裏面,見到了張青山遺留世間的一縷神識,以及當年的那枚煞氣種子——

“路兄,好久不見。”

“……”

“這枚煞氣種子,我煉化得差不多了,之所以到現在才給你,是因為它一旦回歸你體內,雖然不至於在瞬間就摧毀你的神志,但隨著時間推移,它還是會逐漸勾起你體內剩餘的煞氣,引火燒身,到最後,你依然很難保持絕對的清醒。”

“……”

“很遺憾,你的第二條路,雖然行得通,但不是長久之計。可我知道,你能在這與我相見,就有不得不動用它的理由。我相信,作為華夏仙聯的首席,你會在最合適的時間,做出最正確的抉擇。”

“好友,且行且看,未來珍重……”

張青山的身影在眼前消散,恍若從一場大夢中蘇醒,路不塵緩緩睜眼,垂落的長睫之下,左眼中金色流淌,熠熠生輝。

血色天穹,黑雪紛飛,和密密麻麻的血爪相互廝殺。即使在他陷入幾秒鐘的短暫昏厥中,泯生依然循著他的本能覆蓋全城,竭盡所能地消解血海孽獄對眾人的侵蝕。

神識鏈接到每一片雪花,蒼茫盛大的風雪中,他感知到城市中央的血湖近乎擴散占據了半座城市,祟群消融在血水中,死亡成為血爪的養分,延伸襲向城市各處,無數人在煉獄中拼死抵抗,將那座龐大的靈罩集結體護在身後。

那是這座城市,最後的生命的延續。

有人力竭,有人倒下,身後的民眾們依偎在一起,父母抱著孩子,丈夫護著妻子,亦有痛失親人的獨身者相互靠攏,在絕望中汲取最後一絲支撐……血水和黑灰在臉上凝結,而且百年之前,這樣的面孔,路不塵就見過無數次。

一道瘦削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手執長劍,一步步走向這場災難的締造者,他的呼吸那樣艱難,可他的步履那樣堅定,一如當初那個走向天裂的救世之人,一旦踏出,再也沒有了回頭之路。

路不塵動了動嘴唇:“哥哥……”

沙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白術停下腳步,偏執的眼中恢覆一絲清明,他轉過頭——

血穹之下,漫天黑雪。路不塵靜靜地望著他,泛紅的雙眼,看起來和百年前默默哭泣的少年模樣相像,但他的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鋒利濃重的眉目間揉著覆雜的情緒,像是高興、像是決然。

白術徹底從瘋狂中抽離出來,表情茫然:“你……”

那一刻,他突然發現,路不塵身上的氣息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他的氣息越來越強,但不同於靈力威壓,這種氣息帶著血腥的味道,更讓人心悸,甚至隱隱有壓過飛升境的趨勢——

因為那不是靈力,而是洶湧澎湃的煞氣。

“你做了什麽?”白術看著他,一陣沒由來的心慌將他籠罩。

路不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溫和地笑了笑,滿目繾綣,看得白術一怔。

風雪之中,悲意消泯,殺意漸起。

氣息蔓延間,和白四九對戰的血屠僧人動作一頓,連帶著【天召】的臉色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猛然從白術身上轉移視線,重瞳鎖定不遠處的長發身影,眼中滿是不解。

就連泯生中的人們也紛紛感知到了某種變化,不由望向天空落下的飛雪——

天地間肅殺一片。

霍休眠:“怎麽回事?好重的殺氣。”

許阿喬:“我怎麽感覺,路首席的領域變了。”

“不是他的領域變了……”白齊望著某一個方向,“而是,他的心境變了。”

“時間過去太久了……你們是不是忘了,我們這位首席,當初靠的什麽平定的修真界?”

眾人臉色俱變。

漆黑的雲霧在高空中翻湧,一點點遮蓋血色天幕,天地陷入永夜,連一絲血光也看不見了。

路不塵緩緩起身,長發無風自動,他擡起手,幾片雪花飛旋而來,凝結化成一滴水,水滴裏,裹著一枚黑紅之氣環繞的種子。

白術看著那東西,當即認出來。

水滴裏的種子,是張青山當年幫路不塵封印的煞氣。

“路不塵!”【天召】的聲音回蕩在天地間,“不管你想做什麽,只要你不飛升,一切都是負隅頑抗!”

血色幕墻傾軋而下,一把澆滅熊熊烈火,白四九受到沖擊,摔入遠處的廢墟。費陀一揮法杖,從天而降,直沖路不塵和白術。

路不塵只是輕輕一笑,眼中罕見地流露出幾絲邪氣。隔著風雪,他望著白術:“哥哥,不要擔心。”

白術瞳孔一縮,隨即眼前景象飛速變換,和附近的其他人一起,被路不塵用空間之力轉移到了很遠的地方。

下一瞬,煞氣種子被一把捏碎。

“路不塵!!”

金環法杖悍然砸下,煞氣和血腥之氣相互交纏,頃刻間形成席卷一切的狂暴旋渦,沖天而起!只聽一聲幾乎能震碎耳膜的巨響,世界陷入一片黑紅的混沌。

風雪的餘燼在這一刻消散殆盡。

沒有人知道那裏發生了什麽,但空中飄散的黑雪的消失,讓眾人心中一沈。

路不塵的領域消失了,就連他的靈力氣息都散了個一幹二凈。

沒人能在飛升境這樣的一擊下扛過來,更何況,路不塵本就是重傷在身,在這種時候撤去領域,只有一種可能……

“路首席他……”有人忍不住哽咽。

白四九強撐著從廢墟中爬出來,失魂落魄地呢喃:“餵……這算什麽?路不塵,別給我真死了啊……”

白驚也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場景,滿眼不可置信。

白術站在原地,維持著擡手的姿勢,就在剛剛,這座城市最後一片黑色的雪花,在他掌心消融。

“……”

“還以為會有什麽驚喜,可惜了……”【天召】搖了搖頭,他本就是為了毀滅新世界誕生的,讓路不塵飛升後神識消泯,和讓他中途死亡,沒有分別。正欲轉身離開,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險感忽然撕裂重重虛空,一下擊中他的心臟。

“!”

【天召】猛然扭頭,死死鎖定剛剛靈爆產生的餘燼,硝煙正在散去,朦朧中,依稀可見兩道人影。

兩道……

白術猝然擡頭,隨著那兩道人影清晰起來,一旁的白驚也發出驚喜的大喊:“不不不——不對!活著,還活著!”

白術看著那道長發身影,提起來的心落回到原處,盡管路不塵給過他承諾,盡管他明白路不塵並不會出事,可那一刻,依舊有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將他吞沒。但隨即,這份慶幸變成了凝重——

路不塵整個人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身下的廢墟已經被一汪血潭占據主場,路不塵踏在動蕩的血水上,擡手抓著費陀的金環法杖,緩緩擡眼,原本金色的左眼變成了艷麗的血紅,漆黑的長發在身後飄蕩,一寸寸變為銀白,發間沾染的血跡顯露出來,像是寒天凍地裏的點點紅梅。

親眼見證這一幕,所有人怔住。

【天召】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像是見到了什麽難以理解的東西。因為作為飛升境的操控者,他很清楚,費陀正在遭遇什麽。

血屠僧人的法杖不斷顫動,被路不塵拽著,竟無法移動分毫,只有上面的金環徒勞地碰撞,發出急促的叮當聲。

“……”

天空的血色已經完全被黑霧覆蓋,路不塵身上沒有了任何的靈力氣息,平靜像是一汪死水,但他接下裏的舉動,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他看著面前半僧半魔的怪物,扭動脖子,黑紅分明的眼中,透出一絲野獸般嗜血的興奮神情,只聽哢嚓一聲,飛升境的法器居然就這麽被他折斷了!

金環散落滿地,費陀還沒反應過來,殘影閃過,噗嗤!路不塵握著下半截法杖,從太陽穴一把插進了費陀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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