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8章 第248拜 羈絆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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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 第248拜 羈絆信物
白術覺得自己正在下墜——
身體砸在廢墟上，靈魂滲透進大地，被黑暗吞沒。
絕對的黑暗中，粘稠的血水一點點攀上他的身體，仿佛一張無法掙脫的大網，越收越緊。強烈的窒息感覆上面龐，熱氣氤氳中，一塊熱毛巾從他臉上移開。
“好點了嗎？”
嘩啦啦的水聲自耳邊響起，白術坐在轉椅上，蒼白機械的空間內，幾面半透明的光屏懸空。幺雞擰幹毛巾，轉身看他：“第一次任務都是這樣的，自由度很小，但我沒想到你反應會這麽大，抱歉。”
白術低頭看著自己不由自主顫抖的雙手，這是他的第一次穿書任務：扮演一個惡貫滿盈的無腦反派，以最絕望的方式死在封閉的黑暗空間。
濃重的血腥氣仿佛怎麽也散不掉，他接過幺雞遞來的熱毛巾，緊握在手中，深吸幾口氣：“我沒事……我只是覺得，有點太真實了。”
幺雞嘆了口氣：“你可以有真實的感受，但永遠不要把書裏的世界當成真實。”
“為什麽？”
“因為你會瘋的。”
“……”
青年灰眸一顫，陷入沈默：“我以後，要一直這樣下去嗎……我的意思是，第一次穿書，好像和你之前介紹的不太一樣。”
幺雞楞住：“你之前認為的穿書任務是什麽樣的？”
“像是旅行。”白術頓了頓，“但到了書裏，我根本不能那麽隨心所欲。”
“那是因為你現在的精神力太低了。”幺雞說，“穿書者進入書中，本上來說，是一個精神力和書中意志鏈接的過程，你的系統是中介，精神力越強，鏈接程度就會越深，你在書中的自由度也會越高。”
白術眼中微微一亮：“那如果我變得很強，是不是就可以獲得絕對的自由？”
幺雞：“理論上可以，實際不行，因為穿書是要去完成任務的，任何會幹擾規則的事情，你都不能去做，否則任務失敗扣積分是小，系統懲罰損傷精神力就慘了，那玩意的損傷不可逆，有後遺癥。”
白術皺起眉：“我可以造反嗎？”
幺雞倒吸一口涼氣：“新人，不可以。”
“……哦。”
“而且你向誰造反？統領穿書局的總系統就一程序機器，你根本無法讓它認識到錯誤與痛苦。抵抗到最後，你不僅會失去體驗虛幻的資格，更會失去穿書局這個真實的基點。你將一無所有。”
白術不說話了，幺雞看著他，終於還是不忍心道：“當然也不是沒辦法……呃，雖然目前沒人實現過。”
“什麽辦法？”
幺雞打了個響指，懸空的電子屏幕上出現了幾段文字，頂端是一個皇冠標志，他道：“成為我們分部的‘百年最佳員工’，就是條件有點苛刻，不僅要規定時間內從無敗績，還要累積到一定的積分，同時精神力值達到第一。”
“……”青年擡頭盯著屏幕中的皇冠標志，很久都沒有挪開眼。
“這條路很難走……”幺雞在一旁說，“這意味著你不再像大部分穿書者那樣，跟隨系統指引按部就班，你擁有了系統任務之外的目標，一個只屬於你的目標，在這條路上，即使你產生了質疑，也沒有回頭路了……”
“小白，你真的……可以承受嗎？”
幺雞的聲音飄散在耳邊，白術喘息著猛然睜眼，砰！頭頂的大燈打亮，將他的身影籠罩，直到雙目逐漸適應刺眼的燈光，純白的環形空間映入眼簾。
這裏是……穿書局？
白術微微睜大雙眼，剛動了一下，桎梏感傳來，他低頭發現自己已經被鎖在了金屬椅上。
“……”
【穿書者白術，系統編號001。】
突如其來的機械語音，讓白術楞在原地，他擡起頭，穹頂射下一道藍色光柱，將他籠罩其中。
總系統的冰冷的語音持續響起：
【經評定，穿書者在穿書任務中死亡，《神道降臨》序列編號97，任務失敗！】
白術呼吸一滯。
【針對此次任務出現的異常行為，現頒布如下懲罰措施：】
【回收穿書者白術“百年最佳員工”頭銜。】
【《神道降臨》存檔歸零，消除一切劇情記錄，重新投放任務池。】
【技術部系統工程師幺雞，因違反穿書規則，擅自更改系統懲罰閾值，協助穿書者白術抵抗任務，現剝奪所有權限，消除記憶，流放書中，永不得回穿書局。】
【另，經精神力評估，穿書者白術精神力異常，存在攻擊傾向，按穿書局員工條理，封存其系統001，就地收押，不得覆出！】
機械語音在耳畔循環回響，白術只是安靜地坐在金屬椅上，單薄的身形融入白茫茫的空間，靜默到……像是一尊永恒的雕塑。
【以上措施，即刻執行。】
機械語音歇止的那一刻，地面發生震動，白術的身體隨著金屬椅一點點下沈，白色的空間一點點被黑暗吞噬，頭頂的光芒區域逐漸收縮，最終閉合成虛無的漆黑。
白術始終一動不動，他坐在黑暗中，時間一點點流逝，化作凝聚在腳下的血肉泥沼，粘稠的血腥向上擡升，將他一寸寸吞噬，恍惚中，命運似乎將他重新拋入了第一個任務中——
密閉的空間、無處可逃的血腥、死亡的審判，沒有任何道理地將他拽入深淵，至此成為往後百年都在努力奔逃的夢魘。
就在他閉上眼，即將被血浪吞沒的那一刻，一聲輕輕地嘆息響起，溫暖如太陽般的光芒驅散黑暗，黏膩的血肉從白術身上剝離。
白術眼睫一顫，睜開灰眸，身披金色紗麗的少女從盡頭走來，她站在白術面前，擡手虛指白術的眉心：“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
哢噠，束縛身軀的電子枷鎖驟然斷裂，白術得以從金屬椅上起身，看著面前金光閃閃的少女：“伽印仙聯首席？”
“是我。”達莎娜用中文道，她看著白術，溫和微笑，“白術先生，很早以前，我就聽過你的名字，在我看來，您和路首席一樣，都是很偉大的人。”
白術心中一動：“這算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吧，您是怎麽認出我的？”
達莎娜召出一面精巧的手持鏡，面向白術，鏡子裏倒影出一張清俊的面孔，不笑時帶著點生人勿進的淡漠感。
那是白術的本相。
“人們總說幻境是假的，但幻境，有時也是真相。”達莎娜收起鏡子，“全球各地都有你的信徒，他們為你築石像，供香火，這張面孔，我想認不出都難。”
她看著白術的表情：“您似乎並不意外這裏是幻境？”
白術笑了笑：“不止，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剛剛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
達莎娜有些訝異：“為什麽？”
“因為我在這個世界上，有能絕對信任的夥伴，有我必須要勝利的信念，以及……”白術擡頭指了下自己的左耳，“一個永遠都能讓我清醒的信物。”
達莎娜看著他手指的地方，那是一枚銀白的十字耳釘，湧動著奇妙的氣息，似乎冥冥中跨越虛空，維系著命定的羈絆。
一個來自書中世界的禮物，無法跨過壁壘，抵達所謂的“真實”。但正因為它的存在，白術面對虛幻的洪流，永遠有恃無恐。
達莎娜語氣柔和：“雖然我不是很明白，但你的這枚信物，一定來自於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
白術：“是啊……他很重要。”
達莎娜：“不過，既然你明明知道是幻境，為什麽還會如此痛苦？”
白術反問：“我……很痛苦嗎？”
達莎娜點頭：“在我還是太陽神廟的聖女的時候，見證過很多痛苦，大部分人的痛苦都是外露的，那些伽印民眾朝我跪拜，有的流淚，有的大罵，有的迷茫，他們向我訴說痛苦，希望得到神的寬恕和慰藉……在這個過程中，我見證了無數類型的痛苦，但剛剛在你的身上，有一種我沒有見過的痛苦。”
“這種痛苦藏得很深，深到你自己都無法感知，甚至當真正的絕望來臨的那一刻，你都可以做到面無表情，這種程度的理智，實在讓人不可思議。”
“或許吧……”白術沒有否認，問達莎娜，“您很厲害，居然還能感受到這種不外顯的痛苦。”
達莎娜搖頭：“不是感受，是幻境告訴我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我更能讀懂幻境。”
聽到這，白術不由想起了這位伽印仙聯首席的領域——
千幻蜃樓。
不是像尋常領域那樣籠罩空間，而是將一定範圍的人事物拖入一個全新的幻象國度。
可以說，這位太陽神女本就是全球修真界的頂級幻術大師。
白術忽然心中一驚，想到一個問題，這麽一來，達莎娜不就看到了穿書局？！
他問：“剛剛的幻境，你看到了多少？”
達莎娜卻說：“我只看到一片煙霧，但是我可以感知到，幻境帶給你的影響。”
果然，不需要他刻意隱瞞，穿書局的系統意志就會屏蔽掉書中人物的探知。
白術松了口氣，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
他記得，自己明明是想以身入局，把人面修羅和費陀拖下水，為什麽下一秒會陷入幻象？
他不由看向達莎娜：“難道說這個幻境，和你有關？”
果然，達莎娜點頭：“費陀的幻術，是我教的。正因為他的這個能力，才能融合同樣有幻術能力的邪神羅睺……但也因此，讓羅睺的弱點有了一層保險。”
白術楞住：“什麽？”
達莎娜：“通過建立絕對的因果，確實可以反制邪神，可現在的羅睺，屬於費陀用心臟化成的分身，如果有人選擇殺死自己去毀滅這道分身，就會觸發幻術防禦，用幻境鎖住他的意識和生機，這樣，邪神便不會立即消亡。”
居然會是這樣。白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有點想吐血：“你的意思是，我白幹一場？”
“不，白術先生，你的努力沒有白費。”達莎娜說，“只要這片幻境被破壞，邪神的最後一道防線就會消失，現在我們身處的幻境，不過是把那一瞬的時間凍結了。”
白術聽明白了，盡管他在幻境中過了很久，也不過屬於意識的一瞬間，只要他的意識還困於這裏，沒有從原本的身體離開，他殺死人面修羅的最後一步，就永遠停滯。
而這一切，對於現實來說，不過眨眼之間。
這什麽bug的鎖血技能？！
白術問她：“你能進入我的幻境，那有沒有辦法破掉幻境？”
達莎娜搖頭：“費陀已經是飛升境，他設下的防線，就算是我，也沒有辦法。我最多只能控制幻境的內容。”
沒想到，自己的“極限一換一”就這樣被卡住了。白術暗自嘆氣，雖然客觀上來說，他的“時間”停止了，不至於擔心消耗系統運行的時間，但是然後呢？他該怎麽破局？難道一直在幻境中僵持下去嗎？
達莎娜：“很抱歉，我沒有想到，這會成為你們華夏的阻礙。”
白術：“不是你的問題，誰能想到，這個世界的飛升，其實是一場對人類未來的圍獵。”
達莎娜想了想：“作為補償，我能夠摘取你痛苦的記憶，像治療曾經的那些伽印民眾那樣治療你。因為我能感知到，剛剛的幻境，對你的影響很大，如果不是你一直保持清醒，可能會直接摧毀你。”
“謝謝，不用了。”白術拒絕道。
“為什麽？”達莎娜問，“沒有人喜歡痛苦。”
“因為我要一直知道失敗的結局，我需要讓它時時刻刻提醒我，永遠不要讓幻境成為未來。”
已經經歷了絕望，便不再對不確定的未來有所動搖。
只有這樣，才能在追求真實的瘋狂中，保持一絲理智。
承受一切，扭轉乾坤。
“……”
達莎娜看了白術很久，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有些時候，你很像他。尤其是你對抗羅睺的時候。”
白術：“誰？”
達莎娜說：“我曾經的副手，我修真路上的搭檔……也是我此生唯一的伴侶，費陀。”
白術仿佛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你和費陀……”
達莎娜的表情有一絲靦腆，又有一絲苦澀：“說是伴侶也不缺確切，因為我們從來沒有表露過心意，但我們所想的，只要一個眼神，就能彼此明了。”
“……”
“但很多時候，就差了那麽一句話，一切都成為遺憾……當年死的本該是我。和邪神同歸於盡，維護伽印和平，明明是我這個首席的責任，但是他什麽都沒說，替我擋下了一切。”
達莎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一枚金環輕輕搖晃，又看向白術：“我很喜歡你剛剛‘信物’的說法，他留給你耳釘，就像費陀給我留了金環……你們都是一樣的，能夠為了另一個人，獻出自己的一切。”
白術喉頭一哽，像是忽然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只覺左耳被耳釘洞穿的小孔滾燙無比。
達莎娜目光移動，盯著他的十字耳釘，忽然道：“我可能知道，把它送給你的人是誰了。”
白術微微一怔——
金紗湧動，伽印仙聯首席的聲音環繞耳畔：
“你喜歡他。對嗎？”
【作者有話說】
夾道歡迎本書紅娘——達莎娜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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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的黑暗中，粘稠的血水一點點攀上他的身體，仿佛一張無法掙脫的大網，越收越緊。強烈的窒息感覆上面龐，熱氣氤氳中，一塊熱毛巾從他臉上移開。
“好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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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術低頭看著自己不由自主顫抖的雙手，這是他的第一次穿書任務：扮演一個惡貫滿盈的無腦反派，以最絕望的方式死在封閉的黑暗空間。
濃重的血腥氣仿佛怎麽也散不掉，他接過幺雞遞來的熱毛巾，緊握在手中，深吸幾口氣：“我沒事……我只是覺得，有點太真實了。”
幺雞嘆了口氣：“你可以有真實的感受，但永遠不要把書裏的世界當成真實。”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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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灰眸一顫，陷入沈默：“我以後，要一直這樣下去嗎……我的意思是，第一次穿書，好像和你之前介紹的不太一樣。”
幺雞楞住：“你之前認為的穿書任務是什麽樣的？”
“像是旅行。”白術頓了頓，“但到了書裏，我根本不能那麽隨心所欲。”
“那是因為你現在的精神力太低了。”幺雞說，“穿書者進入書中，本上來說，是一個精神力和書中意志鏈接的過程，你的系統是中介，精神力越強，鏈接程度就會越深，你在書中的自由度也會越高。”
白術眼中微微一亮：“那如果我變得很強，是不是就可以獲得絕對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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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術皺起眉：“我可以造反嗎？”
幺雞倒吸一口涼氣：“新人，不可以。”
“……哦。”
“而且你向誰造反？統領穿書局的總系統就一程序機器，你根本無法讓它認識到錯誤與痛苦。抵抗到最後，你不僅會失去體驗虛幻的資格，更會失去穿書局這個真實的基點。你將一無所有。”
白術不說話了，幺雞看著他，終於還是不忍心道：“當然也不是沒辦法……呃，雖然目前沒人實現過。”
“什麽辦法？”
幺雞打了個響指，懸空的電子屏幕上出現了幾段文字，頂端是一個皇冠標志，他道：“成為我們分部的‘百年最佳員工’，就是條件有點苛刻，不僅要規定時間內從無敗績，還要累積到一定的積分，同時精神力值達到第一。”
“……”青年擡頭盯著屏幕中的皇冠標志，很久都沒有挪開眼。
“這條路很難走……”幺雞在一旁說，“這意味著你不再像大部分穿書者那樣，跟隨系統指引按部就班，你擁有了系統任務之外的目標，一個只屬於你的目標，在這條路上，即使你產生了質疑，也沒有回頭路了……”
“小白，你真的……可以承受嗎？”
幺雞的聲音飄散在耳邊，白術喘息著猛然睜眼，砰！頭頂的大燈打亮，將他的身影籠罩，直到雙目逐漸適應刺眼的燈光，純白的環形空間映入眼簾。
這裏是……穿書局？
白術微微睜大雙眼，剛動了一下，桎梏感傳來，他低頭發現自己已經被鎖在了金屬椅上。
“……”
【穿書者白術，系統編號001。】
突如其來的機械語音，讓白術楞在原地，他擡起頭，穹頂射下一道藍色光柱，將他籠罩其中。
總系統的冰冷的語音持續響起：
【經評定，穿書者在穿書任務中死亡，《神道降臨》序列編號97，任務失敗！】
白術呼吸一滯。
【針對此次任務出現的異常行為，現頒布如下懲罰措施：】
【回收穿書者白術“百年最佳員工”頭銜。】
【《神道降臨》存檔歸零，消除一切劇情記錄，重新投放任務池。】
【技術部系統工程師幺雞，因違反穿書規則，擅自更改系統懲罰閾值，協助穿書者白術抵抗任務，現剝奪所有權限，消除記憶，流放書中，永不得回穿書局。】
【另，經精神力評估，穿書者白術精神力異常，存在攻擊傾向，按穿書局員工條理，封存其系統001，就地收押，不得覆出！】
機械語音在耳畔循環回響，白術只是安靜地坐在金屬椅上，單薄的身形融入白茫茫的空間，靜默到……像是一尊永恒的雕塑。
【以上措施，即刻執行。】
機械語音歇止的那一刻，地面發生震動，白術的身體隨著金屬椅一點點下沈，白色的空間一點點被黑暗吞噬，頭頂的光芒區域逐漸收縮，最終閉合成虛無的漆黑。
白術始終一動不動，他坐在黑暗中，時間一點點流逝，化作凝聚在腳下的血肉泥沼，粘稠的血腥向上擡升，將他一寸寸吞噬，恍惚中，命運似乎將他重新拋入了第一個任務中——
密閉的空間、無處可逃的血腥、死亡的審判，沒有任何道理地將他拽入深淵，至此成為往後百年都在努力奔逃的夢魘。
就在他閉上眼，即將被血浪吞沒的那一刻，一聲輕輕地嘆息響起，溫暖如太陽般的光芒驅散黑暗，黏膩的血肉從白術身上剝離。
白術眼睫一顫，睜開灰眸，身披金色紗麗的少女從盡頭走來，她站在白術面前，擡手虛指白術的眉心：“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
哢噠，束縛身軀的電子枷鎖驟然斷裂，白術得以從金屬椅上起身，看著面前金光閃閃的少女：“伽印仙聯首席？”
“是我。”達莎娜用中文道，她看著白術，溫和微笑，“白術先生，很早以前，我就聽過你的名字，在我看來，您和路首席一樣，都是很偉大的人。”
白術心中一動：“這算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吧，您是怎麽認出我的？”
達莎娜召出一面精巧的手持鏡，面向白術，鏡子裏倒影出一張清俊的面孔，不笑時帶著點生人勿進的淡漠感。
那是白術的本相。
“人們總說幻境是假的，但幻境，有時也是真相。”達莎娜收起鏡子，“全球各地都有你的信徒，他們為你築石像，供香火，這張面孔，我想認不出都難。”
她看著白術的表情：“您似乎並不意外這裏是幻境？”
白術笑了笑：“不止，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剛剛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
達莎娜有些訝異：“為什麽？”
“因為我在這個世界上，有能絕對信任的夥伴，有我必須要勝利的信念，以及……”白術擡頭指了下自己的左耳，“一個永遠都能讓我清醒的信物。”
達莎娜看著他手指的地方，那是一枚銀白的十字耳釘，湧動著奇妙的氣息，似乎冥冥中跨越虛空，維系著命定的羈絆。
一個來自書中世界的禮物，無法跨過壁壘，抵達所謂的“真實”。但正因為它的存在，白術面對虛幻的洪流，永遠有恃無恐。
達莎娜語氣柔和：“雖然我不是很明白，但你的這枚信物，一定來自於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
白術：“是啊……他很重要。”
達莎娜：“不過，既然你明明知道是幻境，為什麽還會如此痛苦？”
白術反問：“我……很痛苦嗎？”
達莎娜點頭：“在我還是太陽神廟的聖女的時候，見證過很多痛苦，大部分人的痛苦都是外露的，那些伽印民眾朝我跪拜，有的流淚，有的大罵，有的迷茫，他們向我訴說痛苦，希望得到神的寬恕和慰藉……在這個過程中，我見證了無數類型的痛苦，但剛剛在你的身上，有一種我沒有見過的痛苦。”
“這種痛苦藏得很深，深到你自己都無法感知，甚至當真正的絕望來臨的那一刻，你都可以做到面無表情，這種程度的理智，實在讓人不可思議。”
“或許吧……”白術沒有否認，問達莎娜，“您很厲害，居然還能感受到這種不外顯的痛苦。”
達莎娜搖頭：“不是感受，是幻境告訴我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我更能讀懂幻境。”
聽到這，白術不由想起了這位伽印仙聯首席的領域——
千幻蜃樓。
不是像尋常領域那樣籠罩空間，而是將一定範圍的人事物拖入一個全新的幻象國度。
可以說，這位太陽神女本就是全球修真界的頂級幻術大師。
白術忽然心中一驚，想到一個問題，這麽一來，達莎娜不就看到了穿書局？！
他問：“剛剛的幻境，你看到了多少？”
達莎娜卻說：“我只看到一片煙霧，但是我可以感知到，幻境帶給你的影響。”
果然，不需要他刻意隱瞞，穿書局的系統意志就會屏蔽掉書中人物的探知。
白術松了口氣，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
他記得，自己明明是想以身入局，把人面修羅和費陀拖下水，為什麽下一秒會陷入幻象？
他不由看向達莎娜：“難道說這個幻境，和你有關？”
果然，達莎娜點頭：“費陀的幻術，是我教的。正因為他的這個能力，才能融合同樣有幻術能力的邪神羅睺……但也因此，讓羅睺的弱點有了一層保險。”
白術楞住：“什麽？”
達莎娜：“通過建立絕對的因果，確實可以反制邪神，可現在的羅睺，屬於費陀用心臟化成的分身，如果有人選擇殺死自己去毀滅這道分身，就會觸發幻術防禦，用幻境鎖住他的意識和生機，這樣，邪神便不會立即消亡。”
居然會是這樣。白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有點想吐血：“你的意思是，我白幹一場？”
“不，白術先生，你的努力沒有白費。”達莎娜說，“只要這片幻境被破壞，邪神的最後一道防線就會消失，現在我們身處的幻境，不過是把那一瞬的時間凍結了。”
白術聽明白了，盡管他在幻境中過了很久，也不過屬於意識的一瞬間，只要他的意識還困於這裏，沒有從原本的身體離開，他殺死人面修羅的最後一步，就永遠停滯。
而這一切，對於現實來說，不過眨眼之間。
這什麽bug的鎖血技能？！
白術問她：“你能進入我的幻境，那有沒有辦法破掉幻境？”
達莎娜搖頭：“費陀已經是飛升境，他設下的防線，就算是我，也沒有辦法。我最多只能控制幻境的內容。”
沒想到，自己的“極限一換一”就這樣被卡住了。白術暗自嘆氣，雖然客觀上來說，他的“時間”停止了，不至於擔心消耗系統運行的時間，但是然後呢？他該怎麽破局？難道一直在幻境中僵持下去嗎？
達莎娜：“很抱歉，我沒有想到，這會成為你們華夏的阻礙。”
白術：“不是你的問題，誰能想到，這個世界的飛升，其實是一場對人類未來的圍獵。”
達莎娜想了想：“作為補償，我能夠摘取你痛苦的記憶，像治療曾經的那些伽印民眾那樣治療你。因為我能感知到，剛剛的幻境，對你的影響很大，如果不是你一直保持清醒，可能會直接摧毀你。”
“謝謝，不用了。”白術拒絕道。
“為什麽？”達莎娜問，“沒有人喜歡痛苦。”
“因為我要一直知道失敗的結局，我需要讓它時時刻刻提醒我，永遠不要讓幻境成為未來。”
已經經歷了絕望，便不再對不確定的未來有所動搖。
只有這樣，才能在追求真實的瘋狂中，保持一絲理智。
承受一切，扭轉乾坤。
“……”
達莎娜看了白術很久，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有些時候，你很像他。尤其是你對抗羅睺的時候。”
白術：“誰？”
達莎娜說：“我曾經的副手，我修真路上的搭檔……也是我此生唯一的伴侶，費陀。”
白術仿佛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你和費陀……”
達莎娜的表情有一絲靦腆，又有一絲苦澀：“說是伴侶也不缺確切，因為我們從來沒有表露過心意，但我們所想的，只要一個眼神，就能彼此明了。”
“……”
“但很多時候，就差了那麽一句話，一切都成為遺憾……當年死的本該是我。和邪神同歸於盡，維護伽印和平，明明是我這個首席的責任，但是他什麽都沒說，替我擋下了一切。”
達莎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一枚金環輕輕搖晃，又看向白術：“我很喜歡你剛剛‘信物’的說法，他留給你耳釘，就像費陀給我留了金環……你們都是一樣的，能夠為了另一個人，獻出自己的一切。”
白術喉頭一哽，像是忽然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只覺左耳被耳釘洞穿的小孔滾燙無比。
達莎娜目光移動，盯著他的十字耳釘，忽然道：“我可能知道，把它送給你的人是誰了。”
白術微微一怔——
金紗湧動，伽印仙聯首席的聲音環繞耳畔：
“你喜歡他。對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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