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0章 第240拜 我是白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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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第240拜 我是白術
轟隆！雷霆撕碎黑暗，扭曲的怪物在電光中被劈成焦炭，倒入堆成小山的屍堆中。
“呼呼……”
半透明的靈符環繞周身，兩道灰衣身影擋在通道口，喘息著相互倚靠，模樣狼狽不堪。
空氣中散發著血肉燃燒的焦糊味，黏膩到令人反胃，腳下已經堆滿焦黑的屍體，黑暗中湧出的祟卻依舊源源不斷，如同絕望的浪潮幾乎要將人溺斃。
道門的雷法雖然能夠克制祟，但當這些怪物大批量地出現，催動雷符的靈力也總有耗盡的時候。張曉捏訣的手不停顫抖，望著一波又一波圍上來的祟，哽咽道：“師兄，我們，會死在這裏嗎？”
張棋棋擡手擋在他面前，又甩出數道雷符，雙手結印，雷符位列各方，形成一道包圍形的閃電屏障，將祟群抵擋在外。閃爍的電光映亮他的面龐，平靜中透出堅定：“我們不會死的。”
他擡起頭，越過黑暗中交織的情緒絲線，直直望向粉色重瞳的少女：“她也不會允許我們死——她能夠影響祟群，讓這些祟只是闖入地下更深處，而不是攻擊我們。她在牽制我們。”
盡管祟群的目標不是他們，但只要他們選擇離開，或是在戰鬥中力竭昏迷，遭殃的就會是地下庇護所的那些普通民眾。【萬緒】在通過這種方式牽制他們，以此來不受打擾地完成她的目的。
“嘖，和道士打交道就是麻煩。”懸絲之上，【萬緒】往下一瞥，聲音降臨整片空間，“就算你們能看清本質，又有什麽用呢？現在你們除了順應我的布局，已經無路可走了。”
冷汗不斷從額角滑落，張棋棋看著她：“為什麽不殺我們？”
【萬緒】一笑：“小道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們的命並不值錢，也沒有意義，如果你選擇自戕，我當然很樂意。”
張曉忽然反應過來：“師兄，我明白了。所以關鍵不是我們的死，而是殺死我們的對象，不能是祂們這些眼睛！”
張棋棋看了師弟一眼。
“還不算太笨。”【萬緒】語氣輕蔑，“我們確實不能對三清山的人出手，因為張青山飛升的時候，做了手腳。所以我真的很煩你們這群道士，都快消失了，還不安生。”
道門師兄弟猛然楞住。
“臭女人！你說什麽？”張曉大叫，“這關青山師祖什麽事？還有，什麽叫消失了！”
【萬緒】的臉色有些陰沈：“嘴巴放幹凈點，不然拔了你的舌頭！”
張曉一下捂住自己的嘴。【萬緒】的語氣又變得輕快起來：“你們還不知道吧？當年張青山的飛升，一度將三清道門在修真界的地位推向高峰，但他飛升的那一刻，卻是神魂消散的開端，他將徹底成為【天召】的傀儡。而現在，屠殺聊城的，就是你們的青山師祖呢。”
兩人的瞳孔驟然緊縮，腦中一片空白。
【萬緒】欣賞著他們的表情：“當一個只知道殺戮的飛升境降臨世間，你們覺得，上面的仙聯，還有那些修真勢力，還能顧得上你們嗎？”
粉色重瞳收回目光，整個人向上越過重重絲線，最終懸停在一道單薄的身影前。
交錯的絲線中，面色蒼白的青年雙眸緊閉，眼皮不安地顫動。他的身軀被無數絲線牢牢纏住，越靠近他，那些絲線的血色就越深，勒進皮膚，刻下道道血印。
此刻，整座地下城都被【萬緒】的領域囊括其中，密密麻麻的絲線自地底的屍體心口射出，一根又一根地卷住白術的四肢，他們曾經在白祖廟許願時的強烈情感，也隨之融入體內，仿若雪崩時堆疊成山的雪花，墜入他虛無的精神空間。
下方，張曉不安地望著雷電閃動的屏障，數不清的祟一層又一層撞在上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地下城的坍塌過一部分，死的人數量難以估量，而今，這些屍體全部變成了祟，圍向了他們。
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猩紅的血肉浪潮融於地底的黑暗，是沒有盡頭的絕望。張棋棋的臉色越來越白，體內靈力也在一點點逼近零點。
張曉望著面前的景象。聊城被毀了，青山師祖成了只會殺人的傀儡，那些曾經只能仰望的強者全都困於囹圄……他們的生路會在哪裏？
“師兄，我們該怎麽辦？”
靈符一張張熄滅消散，雷法構築的防禦屏障在一點點碎裂。張棋棋擡起頭，視線越過在黑暗中交織的細線，落在昏迷的青年身上。
——“師父，您為什麽一直在算前輩的命格？”
——“有些人的命格好算，有些人的命格卻無法窺探，但往往就是這些人，能夠帶來奇跡。”
奇跡……
張棋棋堅定地道：“死守，等前輩醒。”
“你醒不了了……”【萬緒】微笑著朝白術伸出手指，她望著青年沈睡的面容，一股前所未有興奮感籠罩全身，“在你身上，我見證過極致的克制與理性，而現在，你將完全陷落進情緒的泥沼，至此，成為我最完美的作品。”
鋥！絲線驟然射出，直達心口。
砰。
砰、砰。
砰砰砰……
心臟在胸腔中鼓動，和天地共振——
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幻？
我從何處而來？又將往何處而去？
這裏……又是哪裏？
砰！白術唰然睜眼。
黑夜中，絢麗的煙火在空中綻放，倒映在眼中。隨著煙花一次又一次綻開，周圍歡呼一浪高過一浪。
白術迷茫地看向四周，許許多多陌生的面孔站在他周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站在河岸邊共同欣賞著煙花。有人驚奇讚嘆，有人舉起相機記錄和親友的日常，情侶在煙花下牽手相擁，一家人將小孩高舉頭頂，流動小販的吆喝此起彼伏，孩子們一蹦一跳地穿梭在人群中……
人，很多人，很多沒見過的人。白術微微睜大眼睛，溫暖而熱鬧的氣氛仿佛沖破寒流的一股暖風，將他完完全全包圍在其中。
白術忽然有些無所適從，他轉身穿過這些人，漫無目地朝著前方跑去。一路上人來人往，每個人臉上的笑容清晰無比，街巷的霓虹彩燈、黑夜裏的萬家燈火，將夜晚的城市變得光明而溫暖。
但對白術而言，這些黑暗裏光芒，將所見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隔膜，美好到讓人向往，卻陌生到原地躊躇。
這是哪裏？
穿書局嗎？不，不對，這是哪一個書中世界？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要去做什麽？
不知跑了多久，白術猛然頓住腳步，他擡頭望著前方的鐘樓，心跳漏了一拍，心中迷惘的塵埃開始落定——
“對……這裏是聊城。”白術喃喃道，“但是，我是要來聊城做什麽麽？好像有人在這裏等我？”
腦中的思緒凝滯，每一次思考都要反應很長時間。白術晃了晃腦袋，放慢腳步，在城市中探尋著什麽。他並不知道他在找什麽，但心中那種空茫感，又催促著他不要停下腳步。
就這樣，他穿越了大半座城市，一路上遇見了很多人：
來自各地的旅客背著行囊，一起說說笑笑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剛下班的打工人和遠在他城的親人打著電話，說自己過得很好。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們，手拉手去商場購物。
商店老板在店門口投餵流浪的貓咪。
路邊攤上的食客圍坐一圈，桌上的小吃熱氣騰騰。
撿廢品的老人看著白術，問他穿的這麽單薄會不會冷……
不知走了多久，白術走進一片比較陳舊的街區，踏入這裏，煙火氣更甚。各種食物的香氣填滿空間，人們端著小吃閑逛，白術走著走著，停下來——
“來，你們的梅菜燒餅，拿好咯！”
烤餅的老板滿臉慈祥，將裝滿燒餅的塑料袋遞到客人手裏。那是兩個穿著深黑色制服的人，銀色的肩章閃閃發亮。
白術看著兩人的背影，表情一怔。那兩人轉過身，一個是短發女子，模樣英氣，另一個是俊秀的小夥子，他臉上帶著一絲憨氣，一眼就將目光投到了白術身上，招手笑道：“前輩好啊！”
“……”
十多分鐘後，三人坐在鐘樓頂端，手中捧著梅菜燒餅，一起俯瞰燈火燦爛的城市。河岸上空的煙花依舊絢麗，彩色的光芒交替，在三人的瞳孔中閃爍。
見白術捧著燒餅怔怔出神，湯千樹問：“前輩，你在想什麽？”
白術垂眸道：“說不上來，我只感覺這一切是假的，就連我自己也是假的。但我看見那些路人，又感覺很真實，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路線，但我卻不知道我該幹什麽。”
湯千樹想了想：“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一開始，唯一想做的，就是跟著我姐。她去哪裏，我就去哪，她想幹什麽，我就去幹什麽。”
湯必雁笑了一聲：“少拍我馬屁，就算這樣，我也不會少說你幾句的。”
湯千樹撓了撓頭：“這不是拍馬屁，我是真心的。在逃出槐村後，我們沒地方去，彼此之間在一起，就是家。後來加入了仙聯，仙聯就成了我們的歸宿。當初我們離開大山的第一站是聊城，現在又回到了聊城，在這裏待得越久，就越喜歡這座城市，這樣一來，守護這裏，就成了我們應該做的事。”
“……”白術看著他，腦中忽然閃出無數的記憶，記憶中，血色的天空下屍橫遍野。他捂住腦門緩了一會兒，終於意識到，心中的那股不真實感來自於何處——
聊城發生天裂，已經被毀了。
那現在的聊城，是他自己的夢境麽？
“前輩，你怎麽了？”恍惚間，湯千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白術放下手，看著身旁的湯家姐弟，張了張嘴，沙啞開口：“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
樓頂的風變得比無喧囂，蓋過所有聲音。
湯必雁三兩口啃完剩下的燒餅，舒展手臂起身走到邊緣，手搭在欄桿上，晚風吹拂著短發，她背對白術，笑了笑：“為什麽要道歉？千樹也說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一開始，我加入仙聯，只是為了報恩，因為牧副和首席給了我們一個安身之處，沒有扭曲的儀式，也沒有愚昧的村民，讓我們脫離桎梏，獲得自由。但當我通過考核，正式加入仙聯的那一天，牧副告訴我，每個人加入仙聯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永遠也不要忘記為此做出的誓言。永遠為了守護人類秩序而戰。”
“我問牧副什麽是人類秩序？他告訴我——很簡單，就是普通人和修真者共存，普通人不會因修真者的強大而感到恐懼不安，修真者也不會因普通人的弱小而藐視生命。”
湯必雁笑著嘆了一口氣：“說來慚愧，小的時候，我其實並不能理解這種大義，我想保護的，一開始只是我弟弟。那時候我常常想，我的弟弟差點被槐村的村民獻祭，我們流浪的時候遭受過很多冷眼，那些人很多都是普通人，就算這樣，也要去守護這種人嗎？”
“但後來，我來到了聊城。這座城市有無情的一面，亦有溫暖的一面，他們會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大打出手，也會對剛巡邏完的我們說一句辛苦了，眾生本來就是這個樣子，有好有壞，這就是我們的人間。”湯必雁回過頭，看著白術，“都說強者保護弱者，但弱者又何嘗不是在治愈我們。”
“修真者大多六親緣淺，而這座城市散發的煙火氣，給了我們一個歸宿，所以，我們從來不會後悔為此做出的付出，包括死亡。”
“……”
湯千樹跑到湯必雁身旁，煙火在他們身後肆意綻放，兩人的表情平靜而溫和。湯千樹看著白術：“所以前輩，請不要迷茫，眾生就在眼前，您的真實，也在眼前。”
白術站在原地，灰眸猝然張大。兩人沖他揮手微笑：
“另外，幫我們和首席他們道個別。”
“很抱歉，答應過會好好的，但是走得太匆忙，讓大家難過了……”
兩道身影向後倒去，墜落鐘樓。
“等等！”白術心中一緊，跟著跳下，表情頓時一楞——
湯必雁和湯千樹的身影消失了。隨之出現的，是滿城廢墟。
墜落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在飛速變化，燈火通明的夜色被血色天空取代，霎那間，世界變得血紅比無，一道漆黑的裂縫在空中擴張，露出虛無的混沌，似乎連通了地獄。天地晃動中，可怖的地裂肆意蔓延，地面塌陷，樓房坍塌，滿目硝煙裹挾著哭嚎緩緩升空。
聊城天裂時的慘像在夢境中重現，白術墜向廢墟，這一過程卻變得比無緩慢，以至於讓他看到了很多東西。
人們相擁著蜷縮在窄縫中，一雙雙絕望的眼睛裏，透出對生的渴求。廢墟砸下的那一刻，母親將孩子護在身下，中年男子將父母托舉著推出地裂，修真者擋在普通人身前……
傾頹的城市升起一道道人影，遍布城市的修真者，在湯必雁的帶領下，沖向血色長空，一場驚心動魄的集體自爆隨之而來，爆炸產生的刺目光芒中，血水混合著細雨灑落大地。
人們睜大雙眼望著這一幕，熱淚在面龐肆意流淌。天裂被關閉，青色身影裹挾著飛升境的可怖氣息出現在鐘樓上空，他緩緩擡手，漫天細雨轟然刺下，緊接著世界變得一片黑暗。
在雨針降臨的那瞬間，一只無比巨大的黑色杯蓋籠罩全城。這座城市的最後一位人類修真者，將自己獻祭給防禦法器，用生命給下方的人博得了寶貴的半分鐘，人們逃入地下，半分鐘後，隨著一聲炸雷似的巨響，法器崩潰碎裂，黑色的金屬碎片散落大地，世界一片死寂。
白術落到地面上，面目全非的城市闖入眼中，硝煙和鮮血是飄蕩在廢墟上無聲的哀歌。他低頭看著腳下，最大的一塊黑色碎片蓋在夾縫上，底下傳來微弱的動靜。
他掀起碎片，底下四雙通紅的眼睛不安地望著他，全部都是孩子。
白術一怔，這塊最大的碎片護住了這些孩子。以破碎之姿給予弱者最後的溫柔，一如那個堅韌天真的年輕修士。
孩子們望著白術，其中一個男孩小心翼翼地問：“大哥哥，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見白術不說話，男孩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之前那個哥哥呢？我們跑不掉，他就讓我們躲進這裏，可是他去哪裏了？”
白術笑了笑：“他是大英雄，大英雄都是很忙的，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救更多的人。”
“那是好事情嗎？”
“是……”
“可是大哥哥。”孩子們望著他，“你為什麽在哭呢？”
白術一楞，伸手撫上臉龐，一片冰涼。
原來他早已淚流滿面。
為什麽他會為之感到難受？
因為真實和虛幻早已模糊不清。在這個世界，他曾經認定的虛幻，亦有他們自己的真實，而不管是穿書局，還是舊天道，沒有一個會承認他們的真實性。
究竟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假？
真實就該由規則定義嗎？
虛假的就該被無情碾碎嗎？
轟隆！天空驚雷驟變，血色天空被一分為二，一半金光祥雲、天雷湧動，一半極致黑暗、地獄深淵。明暗在天地間隔出一道界限分明的軸線，那一刻，城中的廢墟只剩下白術一人。
他緩緩擡頭，一道長發飄搖的身影站在分界線上。這一刻，隔著幻境與現實，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遙遙對視——
憑什麽主宰命運者就該高高在上藐視生靈？
憑什麽弱小無辜者只能任人宰割？
憑什麽信念忠誠者全都不得善終？
憑什麽奮起反抗者會被無情抹殺？
就因為他們是被高位者定義的所謂的虛假嗎？！
“如果是這樣……”白術凝望著路不塵的身影，閉上眼睛——
情緒絲線將眾生的情感與祈願傳遞給他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百年前的穿書者給予他們新的世界，他們便將其奉為信仰，一個個傾盡心力的祈願，在漫長的歲月裏累積孕育，讓迷途中的穿書者看到了歸途。
世人拜我，我見眾生。
這裏的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想要追求的東西，他們有情感、有靈魂。正因為這樣，這個世界就值得存在。如果真實和虛幻的模糊註定會讓他瘋魔，那麽，便徹底地瘋一場吧——
幽暗的地底，即將命中心口的絲線被一只手猛然攥緊，【萬緒】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只因為原本陷入情緒深淵的青年睜開了眼，剎那之間，沈靜的灰眸變為詭異神秘的熒藍色。
同一時間，躲在暗處的幺雞按下最後一個按鍵：“小白，好了！”
【叮——
系統001.2.0版本正式上限，此版本已修補初始漏洞！
武力值加載完成，請宿主繼續任務！】
機械語音消散的那一刻，一股無形的氣勢自白術身上迸發而出，他面無表情地註視【萬緒】，指尖隨意一勾，見獨飛入手中。
纏在劍身上的金色緞帶徹底散開，露出璀璨的劍刃，劍光撕碎黑暗，瞬息之間，下方湧動的祟群一靜，鮮血噴薄而出，全部被切成了碎塊。
力竭的道門師兄弟一下癱倒在碎屍堆中，兩人不可置信地望著上方的執劍之人，那柄璀璨窄劍一下擊中腦海中的記憶：“他、他是……”
“不可能……不可能！”【萬緒】目眥欲裂，“你不可能醒得過來！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沒關系、沒關系……【萬緒】極力喘息，她還能掌控這裏，只要用她的眼睛！她想用眼睛去控制面前這個男人，這樣想著，粉色重瞳開始散發光芒，還沒等眼珠徹底亮起，一道恍若細線的銀白劍光絲滑地切過了她的雙眼。
少女身形一僵，白術的殘影越過她，出現在她身後。青年微微側頭，眼中的熒藍勾人攝魄，對著她耳語：“你的動作太慢了。”
“……”
“另外——”白術森然一笑，“你真的以為，之前是你的情緒絲線在掌控我麽？能控制我的，只有我自己，【萬緒】，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噗嗤！鮮血從雙眼飈出，交錯的情緒絲線盡數斷裂，墜在絲線上的屍體下餃子似的往下掉。【萬緒】捂著眼睛尖叫，對著白術瘋狂進攻，然而卻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摸到。
“白術！你個賤人！你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嗎？！”粉色重瞳開始逐漸愈合，【萬緒】已然氣到癲狂，大叫，“只要我的分身沒滅，我就依然可以存在！！”
“是嗎？”白術的聲音環繞在周身，"你說的那個分身，是不是就混在剛剛吊起來的屍體裏？"
【萬緒】的嘶叫頓時卡在喉嚨裏，那一刻，她居然感受到了恐懼。
“不……”
白術握緊了見獨，劍氣沖天而起。無形的浩然氣息驟然穿透地表，那一刻，地面上的修真者還沒從飛升雷劫的異象中緩過神，就再度震驚於手裏的劍，只因為，他們的劍在自動陣顫。
“這是誰的劍氣……”白齊望著手裏的斷劍，神情駭然。
第一道天雷朝著路不塵劈下，同時，白術也揮動了自己的劍——
“不！！！”
【萬緒】的嘶吼被這驚天一劍打斷，劍光攪碎了一具表情驚恐的屍體，沒有任何停留，直直撞向穹頂，轟！
驚天動地的聲響頃刻間蔓延至整座城市，所有人都楞住了，一道銀白的劍光從破碎的地面沖出，以摧枯拉朽之勢斬向雷劫！
劍光蠻狠地撕碎第一道天雷，直沖而上，打散漫天金光，天空頓時恢覆成血色，飛升境的雷劫就此消失，然而，這道劍光卻沒有消失，沿著劈出的路徑一路碾壓豎斬，唰然沖向鐘樓頂上的血紅巨眼！
張青山擋在【天召】面前，推掌和這道驚世劍芒相撞，轟隆一聲，世界陷入爆炸後虛無的純白，眾人被震得齊齊後退，密密麻麻的祟被靈爆波及碾成碎片。
虛無的混沌逐漸褪去，人們望向鐘樓上空，紛紛瞪大雙眼。一條斷臂掉到地上，再往上去，青色身影從高處急速墜落，身體支離破碎。
實力恐怖的飛升境，居然被這一劍重傷！
一劍退散天道雷劫，一劍重傷飛升傀儡，到底是誰在出手？！
路不塵緩緩擡頭，預判似的，黑眸緊緊盯著虛空的某一處。緊接著，眾目睽睽下，一道單薄瘦削的人影出現在血色天穹下，和空中的血瞳對峙。
哢啦，人格面具不堪靈壓重負，裂成兩半，掉入廢墟，露出一張清俊的面龐，頰邊一顆小痣。
人群中嘶聲一片。霍休眠望向旁邊剛救下的學生仔：“怎麽？牙疼？”
“不、不是。”那人連話都說不完整，“他、他是……”
白四九靠在許阿喬身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白驚也楞楞地站在原地，和他一樣的，還有許許多多的仙聯大學學生和白家人。
“白成君？！”白齊校長面色駭然，立刻否定，“不對！他是——”
青年的衣角在狂風中翻飛，他深吸一口氣，下一刻，淡然自若的聲音降臨全場：
“諸位，我是白術。”
【作者有話說】
為了湊大長章，來晚了。
被動掉馬，不如主動掉馬的感覺爽，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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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雷霆撕碎黑暗，扭曲的怪物在電光中被劈成焦炭，倒入堆成小山的屍堆中。
“呼呼……”
半透明的靈符環繞周身，兩道灰衣身影擋在通道口，喘息著相互倚靠，模樣狼狽不堪。
空氣中散發著血肉燃燒的焦糊味，黏膩到令人反胃，腳下已經堆滿焦黑的屍體，黑暗中湧出的祟卻依舊源源不斷，如同絕望的浪潮幾乎要將人溺斃。
道門的雷法雖然能夠克制祟，但當這些怪物大批量地出現，催動雷符的靈力也總有耗盡的時候。張曉捏訣的手不停顫抖，望著一波又一波圍上來的祟，哽咽道：“師兄，我們，會死在這裏嗎？”
張棋棋擡手擋在他面前，又甩出數道雷符，雙手結印，雷符位列各方，形成一道包圍形的閃電屏障，將祟群抵擋在外。閃爍的電光映亮他的面龐，平靜中透出堅定：“我們不會死的。”
他擡起頭，越過黑暗中交織的情緒絲線，直直望向粉色重瞳的少女：“她也不會允許我們死——她能夠影響祟群，讓這些祟只是闖入地下更深處，而不是攻擊我們。她在牽制我們。”
盡管祟群的目標不是他們，但只要他們選擇離開，或是在戰鬥中力竭昏迷，遭殃的就會是地下庇護所的那些普通民眾。【萬緒】在通過這種方式牽制他們，以此來不受打擾地完成她的目的。
“嘖，和道士打交道就是麻煩。”懸絲之上，【萬緒】往下一瞥，聲音降臨整片空間，“就算你們能看清本質，又有什麽用呢？現在你們除了順應我的布局，已經無路可走了。”
冷汗不斷從額角滑落，張棋棋看著她：“為什麽不殺我們？”
【萬緒】一笑：“小道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們的命並不值錢，也沒有意義，如果你選擇自戕，我當然很樂意。”
張曉忽然反應過來：“師兄，我明白了。所以關鍵不是我們的死，而是殺死我們的對象，不能是祂們這些眼睛！”
張棋棋看了師弟一眼。
“還不算太笨。”【萬緒】語氣輕蔑，“我們確實不能對三清山的人出手，因為張青山飛升的時候，做了手腳。所以我真的很煩你們這群道士，都快消失了，還不安生。”
道門師兄弟猛然楞住。
“臭女人！你說什麽？”張曉大叫，“這關青山師祖什麽事？還有，什麽叫消失了！”
【萬緒】的臉色有些陰沈：“嘴巴放幹凈點，不然拔了你的舌頭！”
張曉一下捂住自己的嘴。【萬緒】的語氣又變得輕快起來：“你們還不知道吧？當年張青山的飛升，一度將三清道門在修真界的地位推向高峰，但他飛升的那一刻，卻是神魂消散的開端，他將徹底成為【天召】的傀儡。而現在，屠殺聊城的，就是你們的青山師祖呢。”
兩人的瞳孔驟然緊縮，腦中一片空白。
【萬緒】欣賞著他們的表情：“當一個只知道殺戮的飛升境降臨世間，你們覺得，上面的仙聯，還有那些修真勢力，還能顧得上你們嗎？”
粉色重瞳收回目光，整個人向上越過重重絲線，最終懸停在一道單薄的身影前。
交錯的絲線中，面色蒼白的青年雙眸緊閉，眼皮不安地顫動。他的身軀被無數絲線牢牢纏住，越靠近他，那些絲線的血色就越深，勒進皮膚，刻下道道血印。
此刻，整座地下城都被【萬緒】的領域囊括其中，密密麻麻的絲線自地底的屍體心口射出，一根又一根地卷住白術的四肢，他們曾經在白祖廟許願時的強烈情感，也隨之融入體內，仿若雪崩時堆疊成山的雪花，墜入他虛無的精神空間。
下方，張曉不安地望著雷電閃動的屏障，數不清的祟一層又一層撞在上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地下城的坍塌過一部分，死的人數量難以估量，而今，這些屍體全部變成了祟，圍向了他們。
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猩紅的血肉浪潮融於地底的黑暗，是沒有盡頭的絕望。張棋棋的臉色越來越白，體內靈力也在一點點逼近零點。
張曉望著面前的景象。聊城被毀了，青山師祖成了只會殺人的傀儡，那些曾經只能仰望的強者全都困於囹圄……他們的生路會在哪裏？
“師兄，我們該怎麽辦？”
靈符一張張熄滅消散，雷法構築的防禦屏障在一點點碎裂。張棋棋擡起頭，視線越過在黑暗中交織的細線，落在昏迷的青年身上。
——“師父，您為什麽一直在算前輩的命格？”
——“有些人的命格好算，有些人的命格卻無法窺探，但往往就是這些人，能夠帶來奇跡。”
奇跡……
張棋棋堅定地道：“死守，等前輩醒。”
“你醒不了了……”【萬緒】微笑著朝白術伸出手指，她望著青年沈睡的面容，一股前所未有興奮感籠罩全身，“在你身上，我見證過極致的克制與理性，而現在，你將完全陷落進情緒的泥沼，至此，成為我最完美的作品。”
鋥！絲線驟然射出，直達心口。
砰。
砰、砰。
砰砰砰……
心臟在胸腔中鼓動，和天地共振——
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幻？
我從何處而來？又將往何處而去？
這裏……又是哪裏？
砰！白術唰然睜眼。
黑夜中，絢麗的煙火在空中綻放，倒映在眼中。隨著煙花一次又一次綻開，周圍歡呼一浪高過一浪。
白術迷茫地看向四周，許許多多陌生的面孔站在他周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站在河岸邊共同欣賞著煙花。有人驚奇讚嘆，有人舉起相機記錄和親友的日常，情侶在煙花下牽手相擁，一家人將小孩高舉頭頂，流動小販的吆喝此起彼伏，孩子們一蹦一跳地穿梭在人群中……
人，很多人，很多沒見過的人。白術微微睜大眼睛，溫暖而熱鬧的氣氛仿佛沖破寒流的一股暖風，將他完完全全包圍在其中。
白術忽然有些無所適從，他轉身穿過這些人，漫無目地朝著前方跑去。一路上人來人往，每個人臉上的笑容清晰無比，街巷的霓虹彩燈、黑夜裏的萬家燈火，將夜晚的城市變得光明而溫暖。
但對白術而言，這些黑暗裏光芒，將所見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隔膜，美好到讓人向往，卻陌生到原地躊躇。
這是哪裏？
穿書局嗎？不，不對，這是哪一個書中世界？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要去做什麽？
不知跑了多久，白術猛然頓住腳步，他擡頭望著前方的鐘樓，心跳漏了一拍，心中迷惘的塵埃開始落定——
“對……這裏是聊城。”白術喃喃道，“但是，我是要來聊城做什麽麽？好像有人在這裏等我？”
腦中的思緒凝滯，每一次思考都要反應很長時間。白術晃了晃腦袋，放慢腳步，在城市中探尋著什麽。他並不知道他在找什麽，但心中那種空茫感，又催促著他不要停下腳步。
就這樣，他穿越了大半座城市，一路上遇見了很多人：
來自各地的旅客背著行囊，一起說說笑笑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剛下班的打工人和遠在他城的親人打著電話，說自己過得很好。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們，手拉手去商場購物。
商店老板在店門口投餵流浪的貓咪。
路邊攤上的食客圍坐一圈，桌上的小吃熱氣騰騰。
撿廢品的老人看著白術，問他穿的這麽單薄會不會冷……
不知走了多久，白術走進一片比較陳舊的街區，踏入這裏，煙火氣更甚。各種食物的香氣填滿空間，人們端著小吃閑逛，白術走著走著，停下來——
“來，你們的梅菜燒餅，拿好咯！”
烤餅的老板滿臉慈祥，將裝滿燒餅的塑料袋遞到客人手裏。那是兩個穿著深黑色制服的人，銀色的肩章閃閃發亮。
白術看著兩人的背影，表情一怔。那兩人轉過身，一個是短發女子，模樣英氣，另一個是俊秀的小夥子，他臉上帶著一絲憨氣，一眼就將目光投到了白術身上，招手笑道：“前輩好啊！”
“……”
十多分鐘後，三人坐在鐘樓頂端，手中捧著梅菜燒餅，一起俯瞰燈火燦爛的城市。河岸上空的煙花依舊絢麗，彩色的光芒交替，在三人的瞳孔中閃爍。
見白術捧著燒餅怔怔出神，湯千樹問：“前輩，你在想什麽？”
白術垂眸道：“說不上來，我只感覺這一切是假的，就連我自己也是假的。但我看見那些路人，又感覺很真實，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路線，但我卻不知道我該幹什麽。”
湯千樹想了想：“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一開始，唯一想做的，就是跟著我姐。她去哪裏，我就去哪，她想幹什麽，我就去幹什麽。”
湯必雁笑了一聲：“少拍我馬屁，就算這樣，我也不會少說你幾句的。”
湯千樹撓了撓頭：“這不是拍馬屁，我是真心的。在逃出槐村後，我們沒地方去，彼此之間在一起，就是家。後來加入了仙聯，仙聯就成了我們的歸宿。當初我們離開大山的第一站是聊城，現在又回到了聊城，在這裏待得越久，就越喜歡這座城市，這樣一來，守護這裏，就成了我們應該做的事。”
“……”白術看著他，腦中忽然閃出無數的記憶，記憶中，血色的天空下屍橫遍野。他捂住腦門緩了一會兒，終於意識到，心中的那股不真實感來自於何處——
聊城發生天裂，已經被毀了。
那現在的聊城，是他自己的夢境麽？
“前輩，你怎麽了？”恍惚間，湯千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白術放下手，看著身旁的湯家姐弟，張了張嘴，沙啞開口：“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
樓頂的風變得比無喧囂，蓋過所有聲音。
湯必雁三兩口啃完剩下的燒餅，舒展手臂起身走到邊緣，手搭在欄桿上，晚風吹拂著短發，她背對白術，笑了笑：“為什麽要道歉？千樹也說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一開始，我加入仙聯，只是為了報恩，因為牧副和首席給了我們一個安身之處，沒有扭曲的儀式，也沒有愚昧的村民，讓我們脫離桎梏，獲得自由。但當我通過考核，正式加入仙聯的那一天，牧副告訴我，每個人加入仙聯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永遠也不要忘記為此做出的誓言。永遠為了守護人類秩序而戰。”
“我問牧副什麽是人類秩序？他告訴我——很簡單，就是普通人和修真者共存，普通人不會因修真者的強大而感到恐懼不安，修真者也不會因普通人的弱小而藐視生命。”
湯必雁笑著嘆了一口氣：“說來慚愧，小的時候，我其實並不能理解這種大義，我想保護的，一開始只是我弟弟。那時候我常常想，我的弟弟差點被槐村的村民獻祭，我們流浪的時候遭受過很多冷眼，那些人很多都是普通人，就算這樣，也要去守護這種人嗎？”
“但後來，我來到了聊城。這座城市有無情的一面，亦有溫暖的一面，他們會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大打出手，也會對剛巡邏完的我們說一句辛苦了，眾生本來就是這個樣子，有好有壞，這就是我們的人間。”湯必雁回過頭，看著白術，“都說強者保護弱者，但弱者又何嘗不是在治愈我們。”
“修真者大多六親緣淺，而這座城市散發的煙火氣，給了我們一個歸宿，所以，我們從來不會後悔為此做出的付出，包括死亡。”
“……”
湯千樹跑到湯必雁身旁，煙火在他們身後肆意綻放，兩人的表情平靜而溫和。湯千樹看著白術：“所以前輩，請不要迷茫，眾生就在眼前，您的真實，也在眼前。”
白術站在原地，灰眸猝然張大。兩人沖他揮手微笑：
“另外，幫我們和首席他們道個別。”
“很抱歉，答應過會好好的，但是走得太匆忙，讓大家難過了……”
兩道身影向後倒去，墜落鐘樓。
“等等！”白術心中一緊，跟著跳下，表情頓時一楞——
湯必雁和湯千樹的身影消失了。隨之出現的，是滿城廢墟。
墜落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在飛速變化，燈火通明的夜色被血色天空取代，霎那間，世界變得血紅比無，一道漆黑的裂縫在空中擴張，露出虛無的混沌，似乎連通了地獄。天地晃動中，可怖的地裂肆意蔓延，地面塌陷，樓房坍塌，滿目硝煙裹挾著哭嚎緩緩升空。
聊城天裂時的慘像在夢境中重現，白術墜向廢墟，這一過程卻變得比無緩慢，以至於讓他看到了很多東西。
人們相擁著蜷縮在窄縫中，一雙雙絕望的眼睛裏，透出對生的渴求。廢墟砸下的那一刻，母親將孩子護在身下，中年男子將父母托舉著推出地裂，修真者擋在普通人身前……
傾頹的城市升起一道道人影，遍布城市的修真者，在湯必雁的帶領下，沖向血色長空，一場驚心動魄的集體自爆隨之而來，爆炸產生的刺目光芒中，血水混合著細雨灑落大地。
人們睜大雙眼望著這一幕，熱淚在面龐肆意流淌。天裂被關閉，青色身影裹挾著飛升境的可怖氣息出現在鐘樓上空，他緩緩擡手，漫天細雨轟然刺下，緊接著世界變得一片黑暗。
在雨針降臨的那瞬間，一只無比巨大的黑色杯蓋籠罩全城。這座城市的最後一位人類修真者，將自己獻祭給防禦法器，用生命給下方的人博得了寶貴的半分鐘，人們逃入地下，半分鐘後，隨著一聲炸雷似的巨響，法器崩潰碎裂，黑色的金屬碎片散落大地，世界一片死寂。
白術落到地面上，面目全非的城市闖入眼中，硝煙和鮮血是飄蕩在廢墟上無聲的哀歌。他低頭看著腳下，最大的一塊黑色碎片蓋在夾縫上，底下傳來微弱的動靜。
他掀起碎片，底下四雙通紅的眼睛不安地望著他，全部都是孩子。
白術一怔，這塊最大的碎片護住了這些孩子。以破碎之姿給予弱者最後的溫柔，一如那個堅韌天真的年輕修士。
孩子們望著白術，其中一個男孩小心翼翼地問：“大哥哥，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見白術不說話，男孩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之前那個哥哥呢？我們跑不掉，他就讓我們躲進這裏，可是他去哪裏了？”
白術笑了笑：“他是大英雄，大英雄都是很忙的，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救更多的人。”
“那是好事情嗎？”
“是……”
“可是大哥哥。”孩子們望著他，“你為什麽在哭呢？”
白術一楞，伸手撫上臉龐，一片冰涼。
原來他早已淚流滿面。
為什麽他會為之感到難受？
因為真實和虛幻早已模糊不清。在這個世界，他曾經認定的虛幻，亦有他們自己的真實，而不管是穿書局，還是舊天道，沒有一個會承認他們的真實性。
究竟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假？
真實就該由規則定義嗎？
虛假的就該被無情碾碎嗎？
轟隆！天空驚雷驟變，血色天空被一分為二，一半金光祥雲、天雷湧動，一半極致黑暗、地獄深淵。明暗在天地間隔出一道界限分明的軸線，那一刻，城中的廢墟只剩下白術一人。
他緩緩擡頭，一道長發飄搖的身影站在分界線上。這一刻，隔著幻境與現實，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遙遙對視——
憑什麽主宰命運者就該高高在上藐視生靈？
憑什麽弱小無辜者只能任人宰割？
憑什麽信念忠誠者全都不得善終？
憑什麽奮起反抗者會被無情抹殺？
就因為他們是被高位者定義的所謂的虛假嗎？！
“如果是這樣……”白術凝望著路不塵的身影，閉上眼睛——
情緒絲線將眾生的情感與祈願傳遞給他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百年前的穿書者給予他們新的世界，他們便將其奉為信仰，一個個傾盡心力的祈願，在漫長的歲月裏累積孕育，讓迷途中的穿書者看到了歸途。
世人拜我，我見眾生。
這裏的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想要追求的東西，他們有情感、有靈魂。正因為這樣，這個世界就值得存在。如果真實和虛幻的模糊註定會讓他瘋魔，那麽，便徹底地瘋一場吧——
幽暗的地底，即將命中心口的絲線被一只手猛然攥緊，【萬緒】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只因為原本陷入情緒深淵的青年睜開了眼，剎那之間，沈靜的灰眸變為詭異神秘的熒藍色。
同一時間，躲在暗處的幺雞按下最後一個按鍵：“小白，好了！”
【叮——
系統001.2.0版本正式上限，此版本已修補初始漏洞！
武力值加載完成，請宿主繼續任務！】
機械語音消散的那一刻，一股無形的氣勢自白術身上迸發而出，他面無表情地註視【萬緒】，指尖隨意一勾，見獨飛入手中。
纏在劍身上的金色緞帶徹底散開，露出璀璨的劍刃，劍光撕碎黑暗，瞬息之間，下方湧動的祟群一靜，鮮血噴薄而出，全部被切成了碎塊。
力竭的道門師兄弟一下癱倒在碎屍堆中，兩人不可置信地望著上方的執劍之人，那柄璀璨窄劍一下擊中腦海中的記憶：“他、他是……”
“不可能……不可能！”【萬緒】目眥欲裂，“你不可能醒得過來！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沒關系、沒關系……【萬緒】極力喘息，她還能掌控這裏，只要用她的眼睛！她想用眼睛去控制面前這個男人，這樣想著，粉色重瞳開始散發光芒，還沒等眼珠徹底亮起，一道恍若細線的銀白劍光絲滑地切過了她的雙眼。
少女身形一僵，白術的殘影越過她，出現在她身後。青年微微側頭，眼中的熒藍勾人攝魄，對著她耳語：“你的動作太慢了。”
“……”
“另外——”白術森然一笑，“你真的以為，之前是你的情緒絲線在掌控我麽？能控制我的，只有我自己，【萬緒】，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噗嗤！鮮血從雙眼飈出，交錯的情緒絲線盡數斷裂，墜在絲線上的屍體下餃子似的往下掉。【萬緒】捂著眼睛尖叫，對著白術瘋狂進攻，然而卻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摸到。
“白術！你個賤人！你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嗎？！”粉色重瞳開始逐漸愈合，【萬緒】已然氣到癲狂，大叫，“只要我的分身沒滅，我就依然可以存在！！”
“是嗎？”白術的聲音環繞在周身，"你說的那個分身，是不是就混在剛剛吊起來的屍體裏？"
【萬緒】的嘶叫頓時卡在喉嚨裏，那一刻，她居然感受到了恐懼。
“不……”
白術握緊了見獨，劍氣沖天而起。無形的浩然氣息驟然穿透地表，那一刻，地面上的修真者還沒從飛升雷劫的異象中緩過神，就再度震驚於手裏的劍，只因為，他們的劍在自動陣顫。
“這是誰的劍氣……”白齊望著手裏的斷劍，神情駭然。
第一道天雷朝著路不塵劈下，同時，白術也揮動了自己的劍——
“不！！！”
【萬緒】的嘶吼被這驚天一劍打斷，劍光攪碎了一具表情驚恐的屍體，沒有任何停留，直直撞向穹頂，轟！
驚天動地的聲響頃刻間蔓延至整座城市，所有人都楞住了，一道銀白的劍光從破碎的地面沖出，以摧枯拉朽之勢斬向雷劫！
劍光蠻狠地撕碎第一道天雷，直沖而上，打散漫天金光，天空頓時恢覆成血色，飛升境的雷劫就此消失，然而，這道劍光卻沒有消失，沿著劈出的路徑一路碾壓豎斬，唰然沖向鐘樓頂上的血紅巨眼！
張青山擋在【天召】面前，推掌和這道驚世劍芒相撞，轟隆一聲，世界陷入爆炸後虛無的純白，眾人被震得齊齊後退，密密麻麻的祟被靈爆波及碾成碎片。
虛無的混沌逐漸褪去，人們望向鐘樓上空，紛紛瞪大雙眼。一條斷臂掉到地上，再往上去，青色身影從高處急速墜落，身體支離破碎。
實力恐怖的飛升境，居然被這一劍重傷！
一劍退散天道雷劫，一劍重傷飛升傀儡，到底是誰在出手？！
路不塵緩緩擡頭，預判似的，黑眸緊緊盯著虛空的某一處。緊接著，眾目睽睽下，一道單薄瘦削的人影出現在血色天穹下，和空中的血瞳對峙。
哢啦，人格面具不堪靈壓重負，裂成兩半，掉入廢墟，露出一張清俊的面龐，頰邊一顆小痣。
人群中嘶聲一片。霍休眠望向旁邊剛救下的學生仔：“怎麽？牙疼？”
“不、不是。”那人連話都說不完整，“他、他是……”
白四九靠在許阿喬身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白驚也楞楞地站在原地，和他一樣的，還有許許多多的仙聯大學學生和白家人。
“白成君？！”白齊校長面色駭然，立刻否定，“不對！他是——”
青年的衣角在狂風中翻飛，他深吸一口氣，下一刻，淡然自若的聲音降臨全場：
“諸位，我是白術。”
【作者有話說】
為了湊大長章，來晚了。
被動掉馬，不如主動掉馬的感覺爽，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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