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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第228拜 無序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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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第228拜 無序之城

【天召】的話,在老龐心底掀起驚濤駭浪,他立即看向身旁的短發女子,臉色驟變:

“必雁,你的身體——”

和湯千樹一樣,此刻,她的心口也散發出絲絲縷縷的血色氣息。

反應過來的瞬間,劇痛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湯必雁悶哼一聲,一下跪倒在地,那一刻,渾身的靈力開始潰散,恍惚中,她看到湯千樹也同樣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意識開始模糊。

不能……不能就這樣下去。

聊城的劫難還沒結束,千樹的命格還沒改變,她不能死!

她猛然睜眼,憑著直覺,伸手按住胸口的某一處——

“必雁!!!”

老龐的嘶喊響徹整片區域,只因為下一秒,她竟直接用手刺破自己的胸膛!

鮮血潑灑而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布滿額頭,她強忍劇痛,硬生生將手掌擠入血肉和內臟中攪動,猛然握住一顆圓球狀的東西,噗嗤一聲,帶著血肉將其拔體而出!

身體的衰弱驟然歇止,湯必雁撐著地面,鮮血止不住地往外噴湧。老龐扶住她,哆哆嗦嗦給她餵止血丹。

湯必雁喘息著將手裏的紅珠扔到【天召】腳下:“你的東西……還你,把我弟弟……還給我!”

看著腳下嵌在血肉中的紅色珠子,【天召】表情有些意外:“真是可怕的直覺,居然能夠憑借氣息來源精準找到紅珠的位置,如果不是憑借破望強大的恢覆能力,你剛剛這麽做,已經死了。但你弟弟只有B級,我很好奇,你敢生剜他體內的珠子嗎?”

湯必雁渾身一僵。

【天召】一笑,張開手掌,將地上的湯千樹吸入掌中,把人扔到她面前:“放心,天裂已經完成,多餘的獻祭除了讓頭頂的裂縫更大一些,沒有任何意義。他體內的紅珠不會很快吞噬他,只是會讓他在死前經歷漫長的痛苦。況且,在我完成真正要做的事之前,他的死亡對我沒有好處。”

湯必雁只是直勾勾盯著地上抽搐掙紮的湯千樹,不顧一切爬過去將其圈在臂彎裏,大片的鮮血浸染兩人的制服,他們像逃離槐村的那個黎明一樣,死死抱住,然後墜落深淵。

“真可惜,如果你當初答應和我們的合作,或者留在幻象中,也許你弟弟的結局,早就改變了。”【天召】的身形漸漸消失,“湯隊長,別再來打擾我。剩下的時間,跟你弟弟好好道別吧……”

天地間一片血紅,老龐強撐著擡頭,城市中央的鐘樓立於天裂之下,狂風幾乎可以撕裂空間,【天召】再度回到樓頂,不知道用了什麽法門,霎時間,層層嵌套的法盤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隨即一道血紅光柱沖天而起,沒入天裂。

天裂都已經現世,他還想幹什麽?!老龐回頭看向湯家姐弟,湯必雁已經將湯千樹平放在地,單手按住他,另一只手懸於胸口上方,不斷顫抖。

她想像剛剛對自己那樣,把湯千樹體內的紅珠挖出來。

但這根本不可能完成。

她不是湯千樹本人,無法精準確定紅珠的位置。就算能確定,憑湯千樹的現在的境界修為,完全撐不住這樣的開膛破肚,紅珠離體的那一刻,很可能是他生命的終點。

紅珠的吞噬之下,湯千樹幾近昏迷,劇痛讓他克制不住地抽搐,到最後忍不住嘶叫起來:“啊啊啊啊啊……”

“千樹,千樹……不要動,姐姐在這裏。”湯必雁拼命按住他,“忍一下,忍一下!就快好了……”

手掌在瀕死的身軀上挪移,放下又擡起,始終下不了決定,精於掌控身體的體修第一次無法控制自己肌肉的顫抖,只能在慘烈的嘶嚎中,一拳砸在身旁的地上。

老龐痛心地蹲下身,按住她的肩,仿佛這樣,就能給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一點支撐。

“龐叔……”湯必雁喘息著,垂著頭,根本不敢去看湯千樹,血珠沿著下巴一顆顆滴落在地,“我……我做不到……怎麽辦?我做不到……”

她可以眼睛都不眨地自剜心臟,但對方是湯千樹,是她相依為命的家人,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血脈羈絆。

她想救她的弟弟,她亦會殺死他的弟弟。

這是一項註定沒有答案的選擇。

那一天,無所畏懼的聊城負責人第一次體會到了絕望的滋味,巨大的悲痛壓地她幾乎無法呼吸,只能茫然地抓著她的副手,一遍又一遍重覆“我做不到”。

恍惚間,一只冰涼的手輕輕抓住了她的手掌。

湯必雁一怔,低頭看去,湯千樹抓著她的手,緩慢按在自己的胸前心臟的位置,滿是鮮血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柔憨氣的笑容——

“姐……”他說,“送我走吧。”

不是救我,不是動手,而是送我走。

湯必雁的眼睛倏然張大,猛地把手抽離:“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湯千樹依舊笑著:“我知道……怎麽通知外界了。”

湯必雁和老龐同時一楞,卻見湯千樹發白的嘴唇開開合合,虛弱而艱難地吐出四個字:

“追魂系統。”

轟隆,天空中雷爆炸響。一瞬間,他們同時明白了湯千樹話裏的意思——

仙聯體系的追魂系統,一旦有外出任務的仙聯成員死於非命,留在仙聯的命牌會相應碎裂,給予示警。隸屬不同層級的成員,命牌的歸屬地點也不同,比如聊城分部的成員,命牌就在聊城放置,而仙聯總部,則放置著總部成員和各分部負責人的命牌。道門的長命燈同理。

為什麽【天召】沒有殺張道人?

為什麽他們沒有被【天召】第一時間解決?

為什麽湯千樹被吞噬的進程如此緩慢?

這一切當然不是因為對方善心大發。

而是因為,封鎖聊城的這道屏障,可以隔絕信號,可以阻隔靈力通訊,卻獨獨阻擋不了死亡的警示!

“他制造了天裂,但還是沒有對我們……動手,說明他真正要做的事情……沒有落實。”湯千樹咽下喉頭的鹹腥,艱難地喘息道,“龐叔,你可以確認一下……牧副留在,留在聊城支援的精銳……一定也都活著。我已經活不成了……我的死,能夠通知外界……聊城有變。”

“……”

老龐沒有說話,湯必雁陷入沈默。

死寂在廢墟中蔓延,那是遠比淩遲更煎熬的痛。

湯千樹:“所以姐,送送我吧……這是最好的辦法。”

轟隆,血色雷光閃擊大地,劈開一道裂痕,深不見底的地縫朝著三人蔓延,如果不是老龐推了他們一把,三人都將墜入無間深淵。

十多米寬的地裂橫在眼前。湯必雁帶著湯千樹滾到一邊,一張紅光閃爍的通訊符飄出,隨即鋪天蓋地的尖叫從那頭傳來,那是來自於地下城庇護所A區,仙聯成員的嘶吼摻雜其間:“湯隊!A區的防禦體系撐不住!要塌——”

轟!!!大地一震,巨響埋葬話音,還在地表掙紮的人們同時扭頭,不可置信地註視著城市的西北方,漫天煙塵沖天而起,成片的高樓房屋在一瞬間垮塌殆盡,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而那幾十米深的地下,血泥和碎石混雜,正是地下城A區所在。

全球防禦堪稱第一的地下城,第一次被天災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明明是庇護所,卻成為了萬人冢。

湯必雁腦中嗡了一聲,剛剛的通訊符消解為齏粉,隨風散落到地裂中。耳邊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

那底下有多少人?

還有多少人能活下來?

她明明是想讓他們避難的……

高樓崩塌、電閃雷鳴,老龐對通訊符扯著嗓子下達命令:“即刻檢查地下城其他區域防禦體系!有異常立即調度撤離到其他區域!不惜一切代價去救人!!!撐不住也得給我守!死守!!!”

“可是龐隊——”

“什麽?!”

老龐瞪大眼睛,通訊符那頭的聲音如一記重錘砸在他心口:

“亂了……”滿身是血的仙聯成員望著一股腦往外面爆沖的民眾,“不知道是誰,喊了聲地下城塌了……場面失控了!”

“草!”老龐只覺氣血上湧,眼前發黑。

當最安全的地方成為了奪命的定時炸彈,未知的不安,等待的恐懼,像是病毒一般飛速在人群中傳染,在逐漸動搖的人心中撕開一條縫。穩定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黑壓壓的人群從各處通道湧上地表,一時間,驚叫、推搡、哭嚎、謾罵連天而起,盡管仙聯的人合力阻攔,但仍舊無濟於事。而當這些人看到天空的裂縫,看到塌陷的地洞,絕望瞬間扯斷理智與秩序,無論是還在陸地上的,還是從地下城跑出來的,紛紛隨著人潮沖向聊城邊界。

但離開地下城,他們又能去哪呢?

洶湧的人潮堆在透明屏障邊緣,一雙雙手拼命拍打屏障,人擠人,人踩人,血色的天光打在一張張驚恐的面孔上,驚恐生出絕望,絕望生出憤怒。

為什麽、為什麽出不去啊?

不是說地下城堅不可摧嗎?

不是說仙聯會保護我們的嗎?

城市的秩序在崩塌,內心的秩序在摧毀。有人抱頭痛哭,有人依偎著蹲在角落,有人指著仙聯成員破口大罵。天裂引發的各種災害愈演愈烈,失控的場面下,傷亡越來越多。

“姐!”湯千樹抓著湯必雁的手,“動手!求你了姐,動手吧,不能再拖下去了!只有我死,才是最合算的辦法!”

“湯千樹!”湯必雁一把扯住湯千樹的衣領,雙眼直視他,“你聽著,我是你姐,是我把你從槐村帶出來的,我就要對你負責到底!什麽狗屁最合算的辦法,誰準你說這種話?!”

湯千樹喉頭一哽,幾滴液體落在他的臉上。

血色的天空下雨了。細密的雨絲落入水深火熱的城市,落在每一個人身上。

湯千樹看著湯必雁通紅的眼眶,在紅珠吞噬己身的折磨下,早已分不清剛剛落在臉上的,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

湯必雁松開他,揉了一把他的腦袋,爾後站起身,聲音沈重而堅定:“在我這裏,最合算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讓頭頂的那條縫消失!”

湯千樹一楞,天裂怎麽能說消失就消失?除非……

那一刻,他忘記了全身了痛苦,整個人如墜冰窟:“不,姐,不可以去……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湯必雁打斷他:“千樹,你要明白,我們隸屬仙聯,我們的使命就是維護人類秩序——老龐!”

老龐將右拳抵在心口,表情鄭重:“聊城全體聽候差遣!”

“備好最高規模的五行血祭陣。”湯必雁的聲音隔空傳入每一個仙聯成員耳邊,“這是一次自願的赴死,我不強求,願為華夏安定獻身者,隨我自爆沖擊天裂!”

【作者有話說】

本來想合成一章發出來的,但是一下子寫太長了,怕你寶子們看著累,分成了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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