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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第208拜 虛無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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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第208拜 虛無時間

見那邊聊得差不多了,晦暗的天色下,白術穿過重重廢墟,走向路不塵。湯必雁沖他禮貌點頭,轉而對路不塵道:“首席,我先去白家主那邊,看看有什麽可以幫忙的。”

“嗯。”路不塵點頭。

白術扭頭望著湯必雁離去的背影,對方已經精準找到躲在樹後的湯千樹,並揪著自家弟弟火速離開:“要聽就光明正大地聽,躲在樹後像什麽樣子?”

“哎哎,姐,姐,輕一點輕一點。”湯千樹被拽得邊跳邊走,“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我需要你擔心?你顧好自己。”

“是是,我姐最厲害了,出去給你買梅菜燒餅,搶熱乎的。”

“少來這套。”湯必雁頓了頓,語氣上揚,“我要五個。”

“嘿遵命,姐姐大人。”

“……”

兩人的聲音漸遠漸消,白術收回目光,沖路不塵笑了笑:“說起來,我還是頭一次見你開導下屬,我一直以為這是牧肖的活。”

路不塵微楞,說道:“確實是他的活,不過他現在人不在,就由我代勞了。”

他垂眸盯著白術,也許是剛剛沈睡時壓到的緣故,青年後腦勺的短發翹起一角,路不塵不自覺地伸手,將對方翹起的頭發壓平。

白術身形一僵,擦著他的掌心扭頭:“怎麽了?我腦袋上有什麽嗎?”

路不塵收回手:“沒事,頭發亂了。”

“亂就亂吧,我有時候睡相不好,你也是知道的。”白術隨口道,忽的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說。

因為睡相不好這件事,還是通過路不塵才知道的——

百年前,主角還未徹底有自保的能力的時候,曾在睡夢中遭遇過一次刺殺,當然,那時的始作俑者已經被白術當場幹掉了。不過本著小心使得萬年船的原則,白術選擇采取貼身保護戰略,就連晚上休息都會和主角擠一張床上,就這樣一直持續了兩年,但從某天開始,路不塵說什麽也不跟他睡一塊了,還大清早地趁他沒醒,把床單被罩一塊扔了。

白術一臉懵地從床板上醒來:“你全扔了做什麽?”

這可是他為了保障主角的睡眠質量,特地花兩百積分從系統商城換來的精品蠶絲四件套,具有調理靈力的奇效。

路不塵舉著掃把,低頭來來回回掃那一平方的地,耳尖紅得可以滴出血:“破了。就扔了。”

白術一楞,系統換出來的東西質量沒的說,能弄破只能是他自己幹的,不由納悶:“我睡相這麽差麽?”

“……嗯,其實也沒有那麽差。”路不塵依舊低著頭,沒敢看他。

白術:“……”這孩子一向乖,這麽說,那就是很差了。

幾百年來,白術都是自己一個人睡的,倒真沒考慮過睡相這種事,路不塵居然還能忍他這麽久。以前無所謂,現在他是師父了,可不能這麽隨意,加上路不塵也具備了一定的自保能力,於是白術在臨時落腳的家中給對方安排了一個單獨的房間,並布下防禦陣。

從那天開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發現路不塵開始躲他,包括但不限於肢體閃避和眼神躲閃,白術只當是那晚自己睡相差,可能給孩子蹬出心理陰影了,還暗暗愧疚了好幾天,不過這種微妙的狀態在持續了幾周後,又逐漸恢覆如常。

飄忽的思緒逐漸收攏,白術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想起這件陳年舊事,但當年那種晦暗不清的躲閃卻如一根羽毛,輕輕掃過心間。

他不由看了一眼路不塵,對方身上的白色制服襯衫勾勒出寬肩窄腰,隱隱透出些肌肉線條,沒有制服外套的束縛,更添幾分隨性。白術斂眸,平心而論,路不塵的身材和他的臉一樣好看。

將手裏的制服外套還給路不塵,看著對方將衣服穿上,骨節分明的指節將扣子一顆顆扣好,動作賞心悅目。白術微微錯開目光,忽然註意到二重境的某處居然比別的地方更亮一些,他望著那個方向,問:“對了,四九呢?之前這裏祟群暴動,是不是有什麽異常?”

“祟群暴動的原因暫且不知道。不過槐村的二重境確實產生了異常——”路不塵對他說,“這裏,出現了空間裂縫。”

*

槐村二重境出現了空間裂縫,裂縫的另一端,直通降神村二重境。

一人高的裂縫在廢墟上展開,像是一副晦暗色調的油畫被撕開,露出掩藏在畫布底下的另一幅畫,畫中的降神村依舊祥和,暗中藏明,形成了兩個視覺上的極端。剛剛白術看到的光,正是從降神村二重境裏透出來的。

白術和路不塵趕到的時候,空間裂縫前已經雞飛狗跳。

那是字面意義上的形容——

此刻,源源不斷的飛禽走獸正從空間裂縫中竄出,雞鴨鵝牛羊豬,這邊刨土,那邊飛撲,一整個動物園大亂鬥。

漫天羽毛亂飛,一串嘎嘎叫喚的呆頭鴨搖搖擺擺從白術和路不塵兩人腳下溜過。雞鳴犬吠中,護林員老大爺坐在牛背上繞圈溜達,蔣渡遲臉著地躺在地上,一堆飛禽窩在他身上,咯咯直叫,如果不是嘴被堵著,估計已經開始破口大罵了,而楊棟和湯千樹正領著驢友們滿場地圍堵這些動物,場面熱鬧中透出一股詭異感。

“嚕嚕嚕嚕……回去吧,回去行不,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楊棟看追一頭鬃毛旺盛的黑豬,擦了擦臉上的汗,和對面的湯千樹發出眼神交流,兩人把頭一點,一左一右飛身上前,企圖將黑豬就地正法,奈何湯千樹眼神清澈,會錯意,先一步抱住了黑豬旁邊的大黃狗。

黑豬驚得刨蹄子嚎叫開溜,楊棟估算錯誤,撲了個空,還被豬蹄蹬了一腳光頭,氣打不出一處:“哥們兒你在幹什麽?!!我叫你抱豬、抱豬!你按旁邊的狗幹什麽?!”

“啊?”湯千樹楞住,任由懷裏搖尾巴的大黃狗舔自己的下巴,“我以為你一個人可以搞定,我就去抓狗了。”

楊棟怒道:“人大黃聽話的很,它自己會回家,不用抓——啊!!”

話還沒說完,一只大鵝避開驢友們的圍獵,飛奔過來,伸長脖頸一個沖刺,報覆似的,瞅準機會一口擰在了楊棟的大腿肉上。

楊棟嚎得撕心裂肺。

白術:“…………”

兩個仙聯精英居然拿不下一幫家畜,他看向路不塵:“你們華夏仙聯的人,還真挺神奇的。”

路不塵咳了一聲。

湯千樹擡頭一看來人,抱著大黃立刻站直了:“首席。”

楊棟連忙從地上爬起,提著大鵝脖子,燙手一般地把鵝塞回空間裂縫,轉身沖路不塵尬笑:“哈哈哈……首席這個我們可以解釋的,降神村那晚不是被入侵了嘛,什麽雞圈豬圈都被毀了,這些家畜沒地方關,就從裂縫那頭跑過來了,是白家主要我們把這些家畜原封不動塞回去的。”

“您知道的,我們修真者下手都沒輕沒重的,萬一弄受驚了或者弄死了,還得賠給降神村的村民,只能不用靈力徒手抓,但這些動物本質上是祟,也沒那麽好抓,哈、哈哈。”

路不塵沒多說什麽,只是看向空間裂縫:“她人呢?”

“您是說白家主嗎?她和湯隊長進去了。”楊棟指指裂縫,“剛剛出來過一回,讓我們把家畜都趕回去,說是那頭降神村的村民在找。但我也不太明白,白家主這麽做的用意。”

白術想了想,開口道:“楊棟,你是2634的守門人,你之前說,降神村二重境的一切都有自身的一套認知,一旦認知被打破,就會引起反噬?”

楊棟應道:“對,是這樣沒錯。”

“那如果降神村的村民發現了這個裂縫,算不算認知崩壞的一種?”

“……”

所有人瞬間沈默。

那可太算了,若是讓那些沈浸在桃源夢境中的村民看到自己村子裏多了一道匪夷所思的空間裂縫,裂縫另一側還是一個荒蕪恐怖的荒村,分分鐘就會意識到自己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認知一旦崩壞,到時候引發的祟群暴動簡直難以想象。

湯千樹靈光一閃:“難怪白家主要我們盡快吧這些家畜送回去,在降神村,這些家畜就是寶貴的財產,財產丟了,那些村民跟著家畜逃離的痕跡,遲早會找到這條空間裂縫。”說到這,他忽的頓住,似乎發現了什麽,拿手對著裂縫比劃:“是我看錯了嗎?首席,我怎麽感覺……這條空間剛剛好像沒有這麽寬?”

眾人齊齊一楞。

路不塵上前一步,漆黑的左眼被璀璨的金色覆蓋,剎那間,空間裂縫那絲微末的變化在眼中被無限放大——裂縫的確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向兩側拓寬。

“你沒看錯,這道空間裂縫在變大。”路不塵的瞳色恢覆如常,沈聲說,“白四九她們應該是用了掩飾性的術法,將另一側的裂縫暫時掩藏,但因為裂縫在時刻擴張,恐怕會有變數,所以先要把逃出來的家畜送回去,以免缺失太多,引起降神村村民的註意。”

楊棟嘖道:“怎麽忽然之間就多了個空間裂縫呢?”

路不塵將手伸入裂縫,感知一番,收回手的時候,又不小心拎出一只母雞,他淡定地把家禽塞回去,繼續道:“……裂縫的出現和擴張,代表兩個二重境正在融合,或者說,降神村二重境正在吞噬我們所在的二重境。”

融合、吞噬。這兩個詞聽起來就不太妙,畢竟是捧了十多年的鐵飯碗,楊棟當即有點憂愁:“這樣下去,這個二重境還能待嗎?之前聽你們說,東瀛發生天裂,二重境吞並現實,現在2634也這樣,一旦兩個二重境相互融合,是不是這裏對應的現實也要消失了?”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嘆氣:“唉,時間一下子亂了,我都有點搞不清自己現在的狀態了。”

湯千樹跟著說:“我也是,明明我和我姐是來做收尾工作的。”

白術卻突然出聲,對他們道:“先不要去思考時間的概念,那樣只會讓你們缺陷越深,因為二重境可能是真的,但我們不是。”

楊棟和湯千樹一臉懵。

白術先是看向楊棟:"我問你,既然降神村吞並現實,這麽大的事情,你身為守門人,真的一點異常都沒有察覺麽?你仔細回想一下,在遇見我們之前,你所有的生活細節,你想的起來嗎?"

“不就是在二重境裏耕耕地、喝喝酒……哎??”楊棟的表情忽然開始迷茫,他忽然覺得,那些看起來理所當然的記憶變得很懸浮。

楊棟表情有些痛苦起來。

湯千樹拍拍他:“怎麽了?”

楊棟捂著腦門:“我覺得我好像得了老年癡呆,有點忘事。”

湯千樹:“不至於吧?”

剛說完,白術就轉而看向他:“湯千樹,你說你和湯必雁因為做收尾工作,誤入二重境,說明你是從未來回到了過去,那你告訴我,未來的我們,是怎麽解決現在的困境的,想得起來嗎?”

“我和我姐,我們……”湯千樹大腦宕機,表情變得和楊棟一樣痛苦。自己的記憶告訴他,他就是因為收尾工作進來的,但仔細去推敲,卻發現漏洞百出,他完全想不出來其中的細節。

但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因為華夏仙聯的收尾工作一向要求嚴謹,負責帶隊收尾的人,在行動前,一定會對整件事情的始末有一個初步的了解。

“完了。我失憶了,我得去找我姐。”湯千樹說。

“失去一段虛無的記憶,這不叫失憶。”白術看著湯千樹,“你當然不會知道解決當下困境的辦法,因為我們遇到困境從來都沒有被解決過。”

“我們所有人,並非是從不同的時間線碰到一起的,從始至終,我們都在同一條時間線上。”

“改變的不是時間,而是我們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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