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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第201拜 你那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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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第201拜 你那麽乖

這些人是在一瞬間出現的,肩挨著肩,腳尖貼著腳跟,頃刻間就將洞內的所有空間擠占,密密麻麻的蒼白人臉浸在微弱的燭火中,反射出攝人的冷光。

白術將手中的蠟燭舉高,讓燭光盡可能照清周圍人的全貌,幽光中,這些人穿著類似的粗布衣衫,眼神空洞地僵立在原地,竟然全部是槐村的村民。

剛剛發生了什麽?又是新的幻境嗎?白術步子輕巧地穿梭在人群中,灰眸將那些面孔一一掃過,忽的定格在其中一張熟悉的面孔上。

胡子花白的槐村村長站在洞門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神像,忽然扯開一個詭異的笑容。

白術皺了皺眉,耳畔突然響起陣陣吟誦,他扭過頭,原本倒地昏迷的神婆站了起來,額頭不知何時破了一個血窟窿,她全然不覺痛楚,只一味披頭散發手舞足蹈地念誦著祈神的咒語,時而高昂、時而低沈,伴隨著她的祝詞,祠堂內的山民們自動讓開道路,白胡子村長越過白術,沿著這條讓出的狹窄通道,緩步走向神臺。

而那裏,年幼的湯千樹坐在神像腳下,眼神驚恐地看著周圍的一切,面對逐漸逼近的村長,他想張嘴大叫,立即逃離,但身體卻被一種莫名的力量禁錮在原地,說不出、動不了。

頭頂的神像低垂著頭,似乎在透過遮面的紅綢布俯視眾人,亦或是在欣賞這場獻祭的儀式。白胡子村長走到湯千樹面前,緩緩拿起了神臺上擺放的雕花小刀。

難道現在就要動手?白術眼眸一凜,手上動作蓄勢待發,卻見村長用小刀劃開了自己指腹的皮膚——

滴答,鮮血順著指腹的傷口滴落進存放血液的陶盅裏,泛起圈圈波紋。接著,老村長放下小刀,退到旁邊。神婆的吟誦還在繼續,餘下的村民一個接一個走到神臺前,學著村長剛剛的舉動,劃破指尖,將自己的血滴入陶盅。

做這一切的時候,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麻木的,像是沈浸在夢游中,完全不受控制地做出這些行為。看著這場面,白術腦中有了一個猜想,也許,眼下槐村的所有村民,都被“請神”了。

正這樣想著,一道身影忽然從旁邊貼近了他。其餘山民都在上趕著滴血,這種時候居然還有反向移動的,身體反應快過大腦,白術閃電般出手,一把拽住那人的領子,正想把人掀出去,一道低沈熟悉的聲音鉆入耳中。

“哥哥,是我。”

熟悉的年輕山民的臉映入眼簾,路不塵沒有反抗,由他抓著衣領,微微附身,垂眸望著他。

“……”

主角不愧是主角,白術微微擡頭,盯著他,就連幻境裏隨便附身個人,個子都能這麽高,他指尖一松,壓低聲音:“你怎麽也進到這個幻境裏來了?”

“哥哥覺得這裏是第二重獨立的幻境?”路不塵的眼神有些微妙。

白術察覺不對:“有什麽問題嗎?”

路不塵看著他:“能告訴我,在你眼中,之前發生的事嗎?”

在我眼中……白術心中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直接說:“我想要去摘神像的紅布,發現神像低頭了,然後燭火熄滅,就看到了這些槐村村民。”

這一切的經歷,都像是突然從一個幻境跳轉到另一個幻境,路不塵的神情卻嚴肅起來:“不對。哥哥,從你發現神像有異常,到這些村民出現,中間還經歷了一段時間。”

白術一楞,明白過來對方話裏的意思,幻境沒有轉換,一直都在同一條故事線上行進,只不過,他的記憶,好像缺了一段。

他忘記了這中間的發生的一切,才會將前後發生的一切理解為幻境的轉換。

這是什麽情況?難道他也被請神了?

但如果是這樣,路不塵不會沒發現異常。

五指突然被掰開,路不塵嘗試拿走他手裏的蠟燭:“是我疏忽了,哥哥,你不能再留在幻象裏了,這裏交給我。”

指尖相觸的那一刻,一股微弱的顫意從骨節分明的指節傳遞到手上,白術微怔,擡頭的瞬間,眼前散開一絲一縷黑紅的氣,那是從路不塵身上溢出的煞氣,他蹙眉直視對方的雙眼,鮮紅的血絲正向著黑色眼珠周圍擴散,如密密麻麻的尖刺瞬間刺中心臟。

這小子……

白術一下子攥緊了即將要被拿走的白蠟。

路不塵:“哥哥!”

白術語氣平靜:“誰準你替我做決定的。”

路不塵面色一僵,眼底溢出的兇煞戾氣瞬間散了個一幹二凈:“哥哥,我……”

白術心中松了一口氣,神色柔和下來,像很久以前那樣,擡手揉了揉路不塵的發頂,嘆氣似的說:“不要執著於過去,也不要迷惘在還未發生的事情上,我向你保證,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離開的。”

承諾是需要兌現的,百年前的白術知道自己的結局,所以從來沒有對路不塵說過類似的話。但現在是不一樣的,從他莫名其妙再度回到這個世界,冥冥之中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也許,他現在有能力去兌現這份承諾。

也必須去兌現。

路不塵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白術卻覺得,自己的左手手腕正在被什麽東西緊緊纏住,他垂眸瞟了一眼,手腕是空的,但他知道,幻象之外,有條金色緞帶一直纏在這個位置上。

路不塵在想什麽呢?他會高興嗎?還是在為了自己不肯離開幻象而無奈。白術的大腦在那一刻有些放空,燭光倒映在對方那雙黑沈沈的眼瞳中,像是金色砂礫在顫動,很漂亮。

抓著白蠟的指節緩慢松開,順勢往下,輕輕握了一下白術的手腕,頓時,腕上緊迫的纏繞感消失了,路不塵的胸腔起伏了幾下,聲音帶著沙啞:“真的?”

白術微笑:“真的。”

路不塵頓了頓:“不管我以後,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惹你生氣了,你……也不會離開嗎?”

白術:“你這麽乖,怎麽會惹我生氣?”

“那可能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路不塵抿著唇,轉而道:“哥哥,我還是跟你說說,你記憶空缺的那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吧?”

白術:“??”

"有沒有人說過你有時候像把頭埋沙子裏的鴕鳥?你面對記者的時候,轉移話題也這麽生硬麽?"

“應該沒有。”路不塵說,“不過應付記者是牧肖的事情,我不需要說話。”

“…………”

“我前面那句不是問句。”白術沒轍了,路不塵不想說,誰也撬不開他的嘴,孩子大了,需要留點秘密,於是妥協,“行吧,那你說說,之前發生了什麽?”

路不塵往他手裏塞了一個巴掌大的木匣:“這是在村口那顆槐樹的樹洞裏找到的……”

按照白術丟失的記憶,在發現神像低頭的異常後,原本倒在地上昏迷的神婆忽然發狂沖出祠堂。

“錯了……拜錯了……我們逃不掉,全部都逃不掉,哈哈哈!!”

神婆一邊大叫,一邊四肢並用像只野獸一樣逃出村外,等到白術和路不塵追出去,她已經在拿頭瘋狂的撞擊大槐樹,口中不斷念叨:

“一日,神明低了頭。”

“二日,神明垂了手。”

“三日,神明彎了腰。”

“三日,神明擡左腿。”

“四日,神明擡右腿。”

“五日,神明在嬉笑。”

“六日,神明睜了眼。”

“七日,神明下了臺……”

“嗬……嗬……”

只聽咚的一聲,樹幹空腔內有什麽東西掉了下來,白術上前把瘋狂自殘的神婆扯開,伸手就從樹洞內掏出一個木匣子。這東西原本應該被卡在樹洞空腔的上部,被神婆這麽一撞,自動掉了下來。

木匣子已經有些年頭了,表面的漆皮已經全部被磨損。白術問:"裏面有什麽?

“還沒來得及看。”路不塵說,“因為拿到匣子後,槐村的所有人都出來了。”

家家戶戶的門吱呀打開,一個又一個身影魚貫而出,他們睜著空洞的雙眼,在漆黑的夜裏無聲無息地游行,最終游魂一般地聚集在這座崖洞祠堂內。或許是受所附身的山民的影響,就連白術和路不塵都不由自主地回到了祠堂,根本沒來及去研究木匣裏的內容。

白術暗自腹誹,時間幻象就這點麻煩,有些時候只能聽從,無法自控,和他那個破系統一樣莫名其妙。正當他想打開匣子,周圍突然有無數道目光針紮一樣地落到背上。

白術和路不塵看向周圍,手中兩只白蠟的映照下,槐村的村民齊刷刷扭頭看向了他們,陰氣森森的臉上,就連目光都變得兇狠起來——

除了他和路不塵,其餘村民均已將自己的指尖血滴入陶盅。而現在,這些人在等他們放血。

“……”

神婆的低語還在繼續,且語速越來越快,仿佛在催促他們行動。只不過可能是念得太久、口幹舌燥,聲音像是從窄縫中擠壓而出,嘶啞難聽。

看來不照辦是不行了,白術怕自己再拖延一會,神婆就要唱斷氣了,果斷來到神臺前,學著那些槐村村民的樣子拿起案臺上的小刀。

一只手從旁伸來,奪下白術手中的小刀,白術楞住,轉頭就見路不塵站在旁邊,不知從哪裏搞來一塊幹凈的白布,將已經染血的刀刃擦幹凈,這才遞還給他。

白術接過小刀:“哪來的布?”

路不塵:“旁邊軟鋪上的被子內襯,哥哥放心,我檢查過了,都是全新的。”

白術:“……”首席大人還挺講究。

湯千樹害怕地嗚嗚兩聲,白術憐憫地看著這個弱小無助的孩子,安慰說:“沒關系的,明天叫你爹再給你換一床新的。”

湯千樹:“……”

白術和路不塵先後劃破手指,當最後一滴“村民血液”落入陶盅,神婆的聲音戛然而止。白胡子村長走上前,伸出手指,蘸取裏面的血液,點在湯千樹的眉心,原本額間那一點淡去的顏色,再度鮮亮起來。

湯千樹的眼神從驚恐逐漸轉變為迷茫,隨即眼皮一沈,閉上雙眼,被一股莫名的信仰之力拖入夢中。

第一天的儀式在神童子閉目的那刻徹底完成,像來時那樣,祠堂內的山民們陸續離開,無知無覺地返回家中,槐村的夜裏飄著薄霧,一切又都安靜下來,如果不是地上淩亂的腳印,似乎剛剛的儀式,只是一場虛無的夢。

祠堂內,滿堂的白蠟再度燃起,搖曳的燭火中,白術和路不塵站在神像前,擡頭凝望著頭顱低垂的石像。如果是白天,這尊神像本該是擡首目視遠方的。

“還記不記得神婆撞樹時念的內容?”白術順著記憶重覆先前聽到的內容,“……一日,神明低了頭。”

在降臨儀式的第一晚,祠堂內的神像確實也低下了頭。

白術:“而且,回想當時的內容,從第一日到第七日,神明狀態發生的變化,可以很明顯地組成一個完整的舉動——”

“祂從神臺上走了下來。”

到那時,降臨儀式也隨之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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