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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第197拜 聖天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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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第197拜 聖天童子

日夜倒轉,喧天的鑼鼓聲中,白術睜開了眼。

二十多年前的無名山村還沒有那麽荒涼,屋檐下晾曬著谷物,房頂上飄著裊裊炊煙,到處是生活的痕跡。山民們簇擁著一個五六歲的孩童,沿著村道一直往深處走。隊伍末尾,白術看著那個孩子,雖然只能看到一個背影,但一眼就能發現,這個孩子是這些山民中最特殊的存在。

男孩的衣服很新,衣角帶著精美的圖騰刺繡,脖子上一把長命鎖,後腦勺還留著一小撮長生辮。這幅扮相如果放在大宗族裏,應當是受盡疼愛的小少爺。

白術比對了一下這孩子在隊伍裏的大致位置,剛好能和幻象之外湯千樹的位置對應上。

“這個孩子,就是湯千樹吧?”

披著山民皮相的路不塵應聲:“嗯。當年牧肖把他們姐弟帶回仙聯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這麽大。”

白術又看向湯千樹旁邊,發現都是三四十的大人。往前推算,這個時候的湯必雁不過十三四歲,說明此時的湯必雁並沒有在湯千樹身邊。

“怎麽沒看到湯必雁?”白術問,“她應該也在隊伍中才對。”

路不塵的目光逡巡一圈,突然發現了什麽:“她不在隊伍裏。哥哥,朝左邊看。”

白術順著對方的指引看過去,果然看到墻根處站著一個人——

蒼白刺眼的陽光無法穿透墻面,拉起一片陰影,莫約十四歲的少女就站在那片陰影中,眉眼間和湯必雁有幾分相似,只不過這時的她還不是利落幹練的短發,一條長長的麻花辮垂至胸前,頭發毛躁發黃,有點營養不良的樣子,身上的衣服也是短了一截的。

少女一手扶著墻,一手拿著柴刀,背上的背簍裏堆滿柴火。長長的隊伍吹吹打打從她面前嬉笑經過,喧鬧中,她只是盯著隊伍裏那個被眾人簇擁的男孩,抿著唇,面上沒有絲毫表情,而那雙眼睛裏透出的東西,卻讓白術略微詫異。

那雙眼睛中,沒有愉悅,也沒有溫柔,有的只是無盡的冷漠,以及強烈的……厭惡。

“……”白術不由再度望向那個男孩,這是她弟沒錯吧?

五歲的孩童並不能理解這場白日游行的意義,但在熱鬧氛圍感染下依然笑得很開心,周圍的長輩時不時逗弄他一下,場面溫馨而和諧。年幼的湯千樹突然被長輩扛到脖子上,他咯咯笑著,轉頭就看到了路邊的湯必雁,興奮地揮手,用稚嫩的聲音喊:“姐姐!”

湯必雁皺了皺眉,頭也不回地扭頭離開。

“……”

有山民眼尖,恰好撞見這一幕:“誒,那是老湯家的女娃吧,性子還是這麽冷,她弟弟當了聖童子,也不見笑一笑。”

“別說了,一出生就是個怪胎,力氣大的嚇人,哪有半點女孩家家的樣子?也就砍柴搬柴利索點。但又有什麽用呢?老湯自己都說了,賠錢貨白眼狼一個,成天沒個笑臉,對家裏人跟看仇人一樣。”

兩人身後,白術和路不塵對視一眼,繼續跟著隊伍走,越走越覺得這條路熟悉,果然,沒過多久,就在山道的盡頭看到一大片斷崖,斷崖底部是一個山洞,前方奏樂領路的山民一頭紮入洞中。

這山洞在現實中的荒村也存在,裏面存放著一尊納日天女像。白術捧著白蠟,順著隊伍進入洞中,擡頭便能看到那尊天女像,神像姿態婀娜,一手拈花,一手高舉燃燒的白蠟,寓意掌托火焰,相比現實中的殘破神像,幻境中的這具更為完整,色彩也更豐富。

天女像是神聖信仰的象征,經歷了上一個時間幻象,白術已經隱約能猜到荒村的來歷。當年降神村暴露,年輕的村民一夕之間搬離故鄉,去往其他的偏僻之地,也許,這座荒村便是其中一個去處。

他們在這裏建造房屋、綿延子嗣,為了延續信仰,在村口種下槐樹,在洞中修建天女祠堂,在洞壁上留下最後一任燭姑的故事,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昔年的荒地變成了新的降神村。

但七八十年過去,曾經的年輕村民已經老去,成為地裏的一抔土,漫長的歲月已經讓他們忘記了“降神村”,也許小輩們只能從流傳下來的只言片語中,意識到他們是從別的地方遷過來的,至於這個地方在哪、發生過什麽,無人去探究。

時代變遷,桑海桑田,歲月的黃沙掩埋曾經,許多信仰或丟失或改變,就連敬奉天女的紅蠟也換成了白蠟。

山洞裏擺滿了白蠟燭,搖曳的燭光中,白術微微擡頭,凝望著洞中的納日天女像,不由皺起眉。

雖然姿態和降神村天女祠堂裏的那尊分毫不差,但這裏的天女像,面部被一塊紅綢布蓋住,紅布尾端還用麻繩將其與天女像的脖子捆紮在一起,乍一看像是一個禁錮的項圈,透出一股令人極不舒服的詭異感。

而在見到這神像全貌的第一眼,心底的一個聲音告訴白術:這絕不是納日天女。

——“……很久以前,祂就在註視著降神村的一切……鳩占鵲巢,扭曲儀式,把降神村好不容易延續下來的信仰弄得面目全非……”

老村長的話縈繞在耳邊。這一刻,白術終於明白過來,這句話的含義。

有東西在無形中取代了神臺上的“納日天女”,借用天女的名義奴役了降神村的後輩們。

至於這個東西是什麽,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天召】……”白術心中默念,難怪對方會說降神村的二重境是他的主場。

山洞的內部空間很大,剛好能容納這些參與游行的幾十來號山民,大家肩並著肩站在祠堂內,聲樂一下子靜下來,前面的人讓出一條道,一個留著花白胡子老者牽著湯千樹走到石像底下,壓著他的肩:“跪下,向神明磕三個頭。”

看模樣和氣勢,這人應該就是村長,不過相比降神村的老村長,他的面相實在算不上慈祥和藹,說話時語氣生硬,甚至可以說刻薄,年幼的湯千樹看起來很怕他,撇著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最終還是憋著眼淚跪下來給神像磕頭。

三個不太標準的響頭過後,洞中的山民們發出歡呼。白胡子村長轉身從神像前的案臺上取下一只陶盅,用手指從裏面沾了一點鮮紅的液體,點在湯千樹的眉心,殷紅的一點在蒼白稚嫩的臉上分外刺眼。

村長看著他:“孩子,你是我們未來的榮耀與希望,神明大人能看上你,是你幾輩子的福氣。從今天開始,往後七天,你都要待在這裏,直到神明大人降臨。”

儀式結束,山民們陸續離開,見家中的長輩們往外走,湯千樹也想要跟上,卻被村長枯瘦的手按著肩膀阻止:“聽話,在這待著。”

他忽然轉頭看向白術和路不塵:“你們兩個,留在祠堂外看門,別讓他跑出去。”說完,背著手踱步而出。

白術還想著怎麽留下來,沒想到機會自己就上來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想到隨便抽個身份還能抽到隱藏款。

祠堂入口裝了扇厚重的朱紅木門,隨著山民全部離開,大門緊閉落鎖,只留下湯千樹和一堆白蠟在裏面。

白術單手托著蠟燭靠在崖壁上,聽那些山民離開時的談話:

“老湯,恭喜啊沒想到你的兒子居然能成為聖童子,屆時神明大人降臨,你拿了好處,可別忘了我們。”

“當然當然,今天是個好日子,大家都來我這喝酒,哈哈……”

交談聲逐漸遠去,白術看了看身後的朱紅大門,對路不塵說:“感覺到了吧,這座山村是當年降神村的延續,但是信仰儀式有了很大的差別。”他語氣一頓,像是想到什麽好玩的,沖路不塵勾手指:“你說,紅布底下的天女像長什麽樣?”

藏得越嚴實,越代表有鬼。現實中荒村裏的天女像已經損毀,根本看不出臉長什麽樣子,但眼下幻境中可是有現成的,路不塵瞬間就明白了白術的意思,哢嚓一聲,直接把木門上的銅鎖拽了下來。

白術微笑:“嗯,上道。”

路不塵莞爾。

一回生二回熟,現在進幻境簡直跟回家一樣。反正都是過去的一段回憶,怎麽玩都沒事,白術已經有些厭倦老老實實當個看客了,不如自己動手去看個明白,就算被強制阻止,能給【天召】添點堵,他也樂意至極。

他倒要看看,現在的天女像,變成了什麽東西。

祠堂大門大開,吹進來的風擾亂燭火。白術和路不塵先後進入洞中,白蠟環繞中,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蒲團上,睡得正香。紅布遮面的詭異神像就懸在頭頂,半點沒有影響這孩子的睡眠質量。

白術蹲下來,揪了揪湯千樹後腦勺上的長生辮,嘖了一聲:“天收童子命的人,從小就這麽松弛麽?這麽短的時間都能睡著。”

路不塵用手背探了探湯千樹的額頭:“哥哥,他不是睡著,是發燒暈過去了。”

白術:“……哦。”

“湯千樹從小身體就不好,這是命格帶來的副作用。”路不塵道,“直到後面學會調動自身靈力,踏上修真這條路,他身上的這種副作用才開始減輕。”

“看來,應該是剛剛那個白胡子老登太嚇人,直接給這孩子嚇出病來了。”白術歪頭盯著湯千樹紅撲撲的臉蛋,感嘆了一句,“唉,小孩子還真是難養,好容易生病。”

路不塵看著白術,忽然問:“那哥哥當年覺得我難養嗎?”

“……”

怎麽連這都要比一下?白術嘴角一抽。

路首席時不時會牧十三上身,所問之事常常讓白術有些難以招架,但仔細回想,那時候的少年主角可以說是另一種層面上的難養——

路不塵不容易生病,但容易死,一不留神就容易被各種敵對勢力打成瀕死殘血狀態,所以早期的時候,白術一直把路不塵盯在眼皮子底下,生怕一個不留神,人就沒了。

即使這樣,白術還是脫口而出:“不難養啊,你這麽乖,做的飯還好吃。”

路不塵薄唇微勾,低低地笑了一聲。

恰巧這時,洞外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有人過來了。白術一個打挺站起,想也沒想,拉著路不塵就往神像後面躲,等到在角落安穩站定,他才一拍腦門,意識到其實沒有躲的必要。

他和路不塵本就是留下看門的。

“……”

果然幾百年一直按著劇情走,多少會帶點精神工傷。

這樣想著,洞外的人也進來了,白術探頭一看,發現來人竟然是湯必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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