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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第160拜 猩紅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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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第160拜 猩紅之室

“……”

滴答。

被血色浸染的審訊室中,炸開的血肉附著在一面無形的空氣墻上,不斷往下剝落,血墻之後,白術穩坐在椅子上,滴血未沾。

嘩啦,空氣屏障消失,連帶著粘附在上面的血液濺落在地。

門口,路不塵收回手,無視滿地的血汙,直接來到白術跟前:“哥哥,沒事吧?”

“……”

“沒事……”審訊室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白術的眼中倒映著湧動的血色,聲音卻是冷靜到沒有起伏,“天禦澤中在被關進來之前,有做過全面檢查嗎?”

“有。”路不塵明白白術話裏的意思,直接說,“可以百分之百確認,他被關押在審訊室之前, 身上沒有任何異常。”

白術:“有靈壓手銬在,天禦澤中做不到自戕。只可能是旁人動手。

路不塵:“所以,哥哥認為是……祂們?”

“可能比這個更麻煩,因為這一次我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路不塵眼神一頓。

白術擡頭和他對視,問:“之前負責看守天禦澤中的人是誰?”

*

“李自,今天不當值嗎?”

“嗯。今天我妹妹出院,我去接她,剛剛去樓上和牧副告了假。”

走廊裏,仙聯成員來來往往,回答完同事的問題,被叫做李自的男人徑直走向電梯,按下按鈕,隨著電子屏上的數字緩緩上升,他緩緩露出一個笑。

隨著電梯門向兩側打開,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首席……”

電梯內,路不塵一襲勁挺制服,漆黑的眸子盯著男人。

“……”

今日的京都晴空萬裏,東瀛首席隕落帶來的天地異象依舊存在,仙聯總部大樓的玻璃反射出天穹中的日與月。嘩啦——伴隨著玻璃碎裂的嘩啦巨響,玻璃反射的日月被猛地攪碎!

落地窗整面炸開,引得底下的路人紛紛擡頭,只見飛濺的碎片中闖出一道人影,李自顧不得身上被劃出的血痕,禦劍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下一秒,恐怖的威壓從大樓內倏然沖出,仿佛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他。極致的壓迫中,李自臉色煞白,隨即被一股巨力拽回樓內,轟的一聲砸在了墻上。

墻面的裂痕在沖擊下蔓延,李自跪倒在地,低頭嘔出一灘血,雙瞳陣顫不止。

一時間,樓內噤若寒蟬,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望向這邊。

路不塵站到李自面前,聲音低沈:“李自,還記得你加入仙聯時,宣讀的誓言嗎?”

李自緩緩擡頭,對上路不塵極具壓迫感的眼神,咚的一聲,頭磕在地上:“首席,對不起,我只是想救我妹妹……而且,而且那個東瀛人在華夏幹了那麽多壞事,死不足惜……有人答應過我,事成之後,我妹妹就不會死了,她還那麽小……”

“……”

路不塵看著跪倒在地的男人,沒有說話,反而是一道撼天動地的怒吼從走廊另一側響起:

“這次又是誰!!!”

“說了多少次,多少次!不準備破壞公物,不管是民眾的還是公家的!這次又是哪個把玻璃幹壞了?!!”牧肖風風火火地奔來,在見到案發現場那一刻,嗓子裏呼之欲出的罰單條目陡然被他摁回肚子裏,腳下一拐,轉身就走,“嘶,我突然想樓上還有一百份卷宗沒處理——”

路不塵:“回來。”

牧肖腳步一扭,又絲滑地移到了路不塵身邊,仿佛才發現跪在地上的李自似的,一面吃驚:“哎呦,怎麽回事?”一面轉頭沖路不塵壓低聲音:“別啊首席,你叫我加班可以,審自己人我真的很為難的……”

路不塵:“天禦澤中死了。”

牧肖一楞,目光移向地上的李自:“他?”

“嗯。”

“這怎麽可能?”

“他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做不到。只不過是當了別人手裏的一把刀。”路不塵說完,轉身走進電梯,“從今天起,卸除李自身上的一切職務,關押受審。”

虛空中伸出兩只戴著黑手套的手,一左一右按住李自的肩膀,兩位覆面的仙聯成員押住李自,在空間波動中消失。

“派人打掃一下8009,看看有什麽特殊的東西。”路不塵轉頭吩咐牧肖。

牧肖點了下頭,召集人手幹活。

李自被押往華夏仙聯總部的地下審訊室,短暫的審訊中,路不塵問了幾個關鍵問題,得到的回答基本處於模棱兩可的狀態。他看了眼墻上的電子鐘,把餘下的審訊工作交給手底下的人,獨自回到頂樓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是牧肖親自為華夏仙聯的首席設置的,周圍防禦陣法重重加持,整個華夏能進入這裏的,不超過五個。走廊盡頭,辦公室的大門自動打開,露出內裏空曠的場地。

路不塵常年在外執行任務,很少來這裏,偌大的辦公室只有一張大理石辦公桌和一套黑色真皮沙發,裝修風格和京都郊區的私人別墅有異曲同工之妙,比起首席的身份,不免有些寒磣,唯一像樣點的,就是這裏的落地窗能夠俯瞰到整個華夏京都。

冷冰冰的地磚反射出人影。路不塵站在門口,視線掃了一圈,沒看到想見的人,只有沙發扶手上隨意地搭著一條休閑外套。

他走過去,彎腰將外套疊好,一陣嘩嘩的流水聲響起,他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整個辦公室在設計的時候,就分為了辦公區和休息區,用一道灰色磨砂門隔著,因此不出任務的時候,路不塵會選擇在這裏過夜。

推開休息區的門,空曠的房間只有一張大床,旁邊門裏是洗漱間。而此刻,流水聲就是從裏面傳出來的。

路不塵望著緊閉的門,原地頓住,隨後放輕呼吸,伸手敲了敲洗漱間的門:“哥哥?”

*

雖然一直強調明面上的身份是華夏仙聯的陣法顧問,但也不意味著白術就能在仙聯總部大搖大擺地亂走,畢竟現在的他沒有系統助力,所以在路不塵徹查內鬼的這段時間,白術就被安排在對方頂樓的辦公室裏。

等待的時間似乎格外漫長,就像身上的血腥味一樣長久不散。白術覺得自己應該洗個手,於是脫了外套,找到了辦公室內能洗手的地方。鏡子裏反射出一個面相冷峻的青年男人,他盯著自己的本相看了一會,低頭打開水龍頭。

流水淌過修長的手,白術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搓洗,洗得細致認真,鼻息間的血腥味卻依舊散不掉。

天禦澤中死亡時的畫面在腦海中一直回閃,他並不懼怕血液和死亡,幾百年的任務見得多了,早就讓他麻木……只是有點不喜歡,尤其在一個幽暗的封閉空間,滾燙黏膩的紅色液體布滿每一個角落,無從下腳只能被動接受的感覺,更是讓人厭惡。

就像很久以前的一個穿書任務那樣,低等級的穿書者只能被任務選擇,投放到恐怖故事中,被動接受炮灰的死亡結局。

死亡的感覺會比活著更為深刻,全封閉的房間中,腥臭的血液漫過腳踝,不能掙紮,不能反抗,唯一的方法就是用意志分清虛幻和真實,不斷告誡自己是假的、是假的、是假的……

直至自己的血肉和骨骼被撕爛,在系統任務成功的恭賀聲中,和腳下的血腥融為一體。

似乎是從那一刻開始,名不見經傳的穿書者有了一個“退休”的執念,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務中登臨積分榜榜首。

還不夠……灰眸映照著濕淋淋的雙手,白術眼皮一顫,直接彎腰將臉埋入盥洗盆中搓洗,水流撲面,也在洗去腦海中的血色。一道聲音隔著門響起:

“哥哥,我可以進來嗎?”

白術倏地睜眼,大腦陷入空白,手卻做出了最快的反應:直接關掉水龍頭,卻忘記了回應門外的人,反而不小心將洗手臺邊緣的香薰盒碰翻出去。

於是在流水聲歇止的那一刻,路不塵也打開了門。

兩個人同時楞住。

滴答。

水滴從漆黑的發梢滴落,砸落在瓷磚上。白術雙臂撐著盥洗池邊緣,定定地看著出現在門口的路不塵,前額的頭發濕噠噠垂著,胸前的白色襯衫被水漬浸染,暈開一層半透明的淺色。

“……”

水侵入眼睛,白術半瞇著眼,在沈寂中隨手抹去臉上的水珠,有些尷尬:“那個……不好意思,我等會給你搞幹凈——”說著就去撿躺在地上已經分家的香薰盒。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直接從旁邊伸過來,攥住了他的手腕,白術楞了一下,擡頭時路不塵的臉近在咫尺,後者唇角繃得筆直,直接將碎掉的香薰盒甩進了垃圾桶,隨後拉著他出了洗漱間。

白術被按坐大床上的時候,腦子還有些懵。路不塵轉身打開衣櫃,取出幹凈的毛巾,扶著白術的後腦勺給他擦頭發。

“等等,等等,我自己來。”白術道。

路不塵手上動作一頓,把毛巾輕輕遞給他,站在旁邊看白術自己擦,窸窸窣窣的擦拭聲中,路不塵垂眸看著白術:“哥哥,為什麽?”

白術:“嗯?”

“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哦,我就是想洗個臉。”

“撒謊。”

“……”

白術沒轍了,孩子大了有點難糊弄:“這就是個意外,你知道的,我有時候腦子會犯病,這個是我自己的事情——”

“也是我的事情。”

一句話,直接把白術接下來的話堵回了喉嚨裏。

“也是我的事情。”路不塵重覆道,微微俯身,雙臂越過白術撐在床沿,將其禁錮在其間。這下白術連頭發也不敢擦了,灰眸中閃過錯愕。

鴉羽一般的長睫下,是濃到極致的黑,那仿佛是能將一切吸收的黑洞。路不塵眼神認真:“哥哥,我說過的,我不喜歡你那副樣子。”

不喜歡什麽都不告訴他,不喜歡看對方孤身一人抗下一切,更不喜歡見證對方獨自前往自毀的地獄。

不過沒關系,他能猜出來——

“哥哥,你不喜歡滿是血的封閉空間,是嗎?”

白術的眼眸猝然張大。

路不塵緩緩將雙臂抽離身側,順帶取走了白術手裏潮濕的毛巾:“我的疏忽,下次不會再讓哥哥碰到同樣的事了。”

陽光投射在休息室內,斑駁的光影打在白術手邊,修長的指節已經在不經意間,在整潔的床鋪上留下幾道痕跡。

路不塵又從衣櫃裏掏出一件白襯衫,那是仙聯制服的打底,遞給白術:“新的,委屈哥哥先換一下,可能有點不太合身,我去給你把外套拿進來。”說著關門出去。

“……”

白術將襯衫換上,說有點不太合身還是保守了,白術對著鏡子扯了扯空蕩蕩的衣擺,好在穿上外套應該也看不出來。見路不塵遲遲沒有動靜,白術推開休息室的門,打算自己去拿外套。

剛打開一條縫,牧肖的背影闖入視線。

那一瞬間,莫名其妙的心虛達到頂峰。白術直接把門合上。死手,開什麽門!

盡管弄出的動靜約等於無,依舊逃不過修真者敏銳的直覺。牧肖狐疑地回頭:“你休息室有人?”

白術:“……”

路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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