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24章 第124拜 道門傳統

關燈
◇ 第124章 第124拜 道門傳統

砰。

又一扇朱紅大門被踹開,眉心一點紅的小道童維持著踹門的姿勢,一腳跺地,閉著眼中氣十足地沖著屋裏喊:“鬼東西你出來!我才不怕你!!”

話一喊完,張曉扭頭就跑,躲到張棋棋身後,縮著脖子小聲問:“師兄,我這次表現怎麽樣?”

“……有進步。”

“真的嗎?!”

“嗯,能松開我的胳膊、睜開眼睛就更好了。”

張曉立馬松手,卻依舊緊緊閉著眼:“師兄,你幫我看一下,裏面的那個什麽樣子?嚇不嚇人?”

——這已經是張曉問的第二十遍。

兩個孩子身後的暗處,立著三道人影。白術後背抵在柱子上,手中托著一把瓜子,遞路不塵,後者自然地接過。姚文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這瓜子哪來的?還有為什麽這種情況下要磕瓜子?”

“看戲總要有點消磨的東西。”白術的目光定在姚文錯愕的表情上,“姚記者,來點?”

姚文遲疑地接過,視線在道門師兄弟之間游移:“您剛剛說……看戲?”

白術:“十年前屍陀林事變,裏面出來的邪物最終被鎮壓在道門。我們現在看的,就是這出戲。”

只不過這場戲,至今還未正式開場。

但跟著這對道門兄弟一路逛到這,白術算是看明白了,道門的夜游盒說是訓練場,其實更像是一種修真版的開智游戲,專門給十二歲以下的道門弟子練膽用的,順便訓練一些基本的道法。盒內的“百鬼”除了模樣嚇人,幾乎沒什麽攻擊力,大多是傻傻地站在那,等著被小輩們的基礎道法收服。

即使是這樣,張小師弟表現得依然很抗拒,每次都是貼著張棋棋行動,後者倒也不在意,拖著被師弟抱住的大腿,一遍又一遍地演示驅鬼的各種流程。

“師兄?”張曉手動扒開自己的眼皮,露出一條窄縫,盯著師兄的後腦勺,“怎麽樣,嚇人嗎?”

張棋棋盯著門內,表情逐漸困惑,半晌才說:“好像不見了……”

張曉一楞,小小的腦瓜沒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悄悄從張棋棋身後探頭。

敞開的朱紅大門之後,是一幢木質牌坊,上面彩色靈幡飄揚,牌坊之後搭著一座古戲臺,在惶惶天地間透著一絲蒼涼的詭異感。

張曉望著戲臺:“師兄,好安靜啊。”

他說的安靜並不是環境上的安靜,身為靈童,張曉對鬼怪的感知尤為敏感,雖然夜游盒中的鬼物都是假的,但張濟為了效果更逼真,特意從鬼門引渡了一絲鬼氣,而眼下,他無法從中感受到一絲一毫的鬼氣。

原應該在此地的戲鬼人間蒸發了。

不僅如此,張曉遙望前方重重建築:“前面的鬼也都沒了。   ”

這就好比身處鬧市,轉了個身卻發現周圍一個人也沒有,不符常理到令人毛骨悚然。

兩人跨過牌坊,繞著戲臺看了一圈,沒有任何發現,張棋棋說:“先出去吧,這個盒子可能壞了。”

張曉內心生出的恐懼被這一句打散,一方面慶幸,一方面擔憂:“師兄,那我明天的試煉是不是又要丟人了?”

天生道體,百年靈童,卻怕鬼怕得要死,張大牛為什麽要把他帶回來呢?一點用都沒有,張曉沮喪起來。

手突然被拉過去,張曉一楞,張棋棋對他露出鼓勵的笑。

“鬼這種東西,你越害怕,它們就越喜歡纏著你。你剛來的時候,師父說,你的力量很純正,就是缺乏膽子,但你剛剛的表現進步很大,我相信,總有一天,你能獨立處理它們的。”

他把一沓符紙塞進張曉的手心:“這是我畫的,明天試煉你帶著,前面的鬼怎麽收服的,記住了嗎?”

張曉吸著鼻涕點頭。

“試煉有很多次,你這次學會收服前面幾只,下次學會後面的,一點點積累下來,總有一天能拿到合格甚至優秀的。已經很晚了,先回去休息好嗎?”

張曉怔怔地看著手裏的符紙,一聲不吭。

張棋棋在他眼前揮揮手:“怎麽了?”

張曉仰頭哇的一聲哭出來:“嗚哇哇哇哇……”

張棋棋嚇了一跳,就算行事再穩重,也只是個十歲的孩子,一時間手足無措,翻遍了口袋,掏出幾張空白黃紙給對方擦眼淚:“我我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師師師兄你沒有說錯什麽……”眼淚鼻涕沾濕黃紙,弄得滿臉紙屑,張小師弟呸呸吐紙,一邊抽噎,“我就是覺得師兄你怎麽這麽好啊嗚嗚嗚……”

“…………”

“他們都說我是靈童,會很厲害。可我覺得師兄你才是最厲害的,還很努力,我們玩的時候,你在畫符,我們休息的時候,你在過試煉,甚至張濟師伯造出成品的夜游盒之前,你就已經提前在這個試驗品裏訓練自己了,明明你才應該是靈童嘛。”

張棋棋:“靈童是天生的,我怎麽可能會是”

張曉堅持:“這天底下只有師兄才當得起靈童,如果能換命格,我就把這個身份送給師兄。好不好嘛?”

“好好好。”張棋棋順著他的話回答,"現在可以回去了嗎?這個盒子雖然和夜游盒的效果一樣,能張濟師伯說過,這個就是試驗品,可能會失靈,下次還是在長輩的看護下去夜游盒吧……"

兩個孩子很快離開了內測版的夜游盒,周遭場景一晃,白術三人又跟著回到了張濟的院子。

姚文:“我們就這麽出來了?”他還一直等著白術說的開場戲,還以為在那個盒子裏會發生些什麽。

道門師兄弟已經收拾好東西,推門離開。三清山的夜晚飄著淡淡的霧氣,兩道小小的身影在青石小路上漸行漸遠,白術沒有回應姚文的疑問,似有所感地回頭,掃了一眼石桌上擺放的三個沙盤。

*

“師兄,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青石小道上,張曉打著哈欠問。

張棋棋想了想:“師父讓我好好照顧你,師兄照顧師弟不是應該的嗎?我以前也受其他的師兄師姐的照顧。”

“那師兄是在道門出生的嗎?”

張棋棋腳步一頓:"我和你一樣,是被師父撿回來,只不過那時候我才一歲多,不記事。"

聽到這,白術問路不塵:“道門的傳統是撿人嗎?”

路不塵輕笑:“算是吧,道門收人看緣分,撿到也算一種緣分,十個道門人,有八個是撿來的。”

“……”

“說起來,那個天生白瞳的張濟,就是張青撿回去的。”路不塵說,“從那時候開始,這個撿人的傳統就延續下來吧。”

“聽起來,這個張青山還挺有意思。”道門的一代掌門相當低調,窺天上也只有飛升時模糊的剪影,白術突然有些好奇這人的樣貌,“他長什麽樣?”

路不塵側頭看向他:“哥哥其實已經見過了。”

白術一楞:“我見過了?”

“嗯。”路不塵說,“那面墻上的照片裏。”

白術反應過來,他指的是那棟水泥別墅墻上的合照,照片上的人很多,他只看了一眼,卻依著路不塵口中的描述,直覺已經知曉了張青山的模樣。

照片上的這三十多人陪著路不塵從初出茅廬到如今的仙聯首席,白術看了眼路不塵,提起故人的時候,對方的黑眸中似乎隱著一絲懷念。真好……白術心想,念舊的人最難舍離別,雖然張青山已經飛升,但總好比結局只剩他和牧肖兩人。

“師兄,我們的院子有這麽遠嗎?”前方,張曉的聲音遠遠傳來。

聽到詢問,姚文錘了錘發酸的腿,納悶道:“對呀,來的時候沒這麽長的路啊?”

“當然不會有這麽長的路。”白術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的小院,“因為從一開始,我們就沒走出去過。”

孤零零的小院坐落在山道邊,門前的假山石上赫然刻著“張濟”二字。他們又回到了張濟的院子。

前方的道門師兄弟也顯然註意到了異常,兩人反應相當迅速,先是張曉尖叫了一聲,隨即張棋棋拉著他喊了一句“往前跑”。

兩人邊跑邊撒符紙,一路往前,很快就消失不見,白術和路不塵站在路邊沒動,姚文瞅了眼兩人,沒等把“為什麽不跟了”的疑問拋出,就聽見身後傳來喘氣聲。

他回過頭,明明應該在前面的兩個孩子,竟從後面跑過來,滿天黃符鋪滿青石板道,二人氣喘籲籲地經過白術三人,看到熟悉的假山石傻眼了。

姚文的後背驚出一身冷汗:“這是什麽?鬼打墻嗎?”

路不塵抱著手臂,遙遙望著漆黑一片的院落,平靜陳述:“能在道門設置鬼打墻,這只鬼能把張青山摁在地上打。”

姚文半信半疑:“真的?”

白術:“假的。”

“……”

“那這是什麽情況?”姚文看著那邊,忽然意識到什麽,“我們之前沒走出去過,指的不是這條路……而是那個盒子?!”

白術打了個響指:“正解。離開張濟的院子前,石桌上的沙盤少了一個。張濟的沙盤能夠創造幻境,而我們現在,都在那個消失的沙盤中。”

這種情況下的幻境,可不是普通的鬼打墻能比的,撒幾張符根本改變不了什麽。但對於境界尚淺的張棋棋和張曉而言,眼前的遭遇早已超出了認知範圍。

張曉死死抓著張棋棋的手,手心已經一片冷汗:“符都撒完了,為什麽沒有作用?師兄,是不是……我又引來了很兇的鬼?”

“不要多想,這裏是道門,有師父師伯甚至青山師祖坐鎮,你說的不可能發生。”

張棋棋扯出空白的黃紙,伸手就要咬破自己的手指,張曉把指頭遞了過來:“師兄是想要畫信號符嗎?用我的血吧。”

鮮血淋漓的指尖就在眼前,張曉已經先他一步咬破自己的手指。張棋棋楞了楞,這才沾了點對方的血在黃紙上龍飛鳳舞畫了一串符文。

張曉卻忽然道:“師兄,我好像看見張濟師伯了……”

張棋棋心中一驚,驟然擡頭,朱紅的院門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穿著灰袍道衣的背影自其中一閃而逝。

“張濟師伯沒有死……”張曉問,“師兄,你說是不是師伯回來了?我們碰上的也不是什麽鬼打墻,而是擅自進入他的院子,碰上了什麽機關?”

這種情況最有可能,張棋棋點了點頭:“我們進去看看。”

院門被再度推開,兩人在門口看了一圈,屋子裏的燈是亮著的。

“張濟師伯真的回來了!”張曉興奮起來,“師兄我們快去找他,讓師伯把外面的機關撤掉,說不定那個盒子還能修修再用。”

兩人朝著房屋走去,沒走幾步,張曉的腳似乎踢到了什麽東西,他低頭一看,地上躺了一尊小木雕,正面朝下,雕的是個人,神使鬼差地,他想忽然很想把這個人像木雕翻過來,手伸到一半,屋門開了。

燈光投射在地面上,那人站在門口,因為背著光,讓人看不清面容,但聲音很年輕:“這麽晚了,還來我這翻東西呢?當心張大牛來揪你們耳朵。”

“我師父吃了宵夜早睡死了,才不會管我們。張濟師伯,你明明還活著呀,偷偷回來是想給我們所有人一個驚喜嗎?”見真的是張濟,張曉一蹦一跳想上前,一只手臂橫在身前——

“別過去。”張棋棋死死盯著門口的那人,一滴冷汗從額角滑落,一字一頓說,“他沒有影子。”

“……”

張曉猛然停下,目光不自覺地挪到那人腳下,灰白的地面沒有任何陰影。沒等他反應過來,一片滾燙的液體濺在臉上,緊接著有什麽東西從身旁飛了過去,咚的一聲砸在墻上。

門口的張濟已經消失不見,就連原本亮堂的小屋也漆黑一片。張曉呆在原地,脖子僵硬到仿佛被釘了釘子,他頂著滿臉鮮血,一寸一寸將頭扭過,只能看到墻根底下伏著一道影子,一動不動。

“師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