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13章 第113拜 刻骨本能

關燈
◇ 第113章 第113拜 刻骨本能

白術下嘴太快,鼓著腮幫子,塑料塊嚼地哢吧響。

誰知道陣法裏的東西是什麽做的。路不塵閃現到他身前,卡住對方的臉想把碎片摳出來,手堪堪停在半空,白術仰著臉,纖長脖頸弧度在昏暗中若隱若現,筋骨分明的手指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指印,暈開一圈殷紅。

“……”

路不塵的眸色暗了暗,有些不知所措。

所幸白術自己呸呸兩下吐完了嘴裏的塑料,皺眉評價:“沒熟。”

路不塵:“……”

白術低頭看向手裏的半截人偶,若有所思,隨即一股靈火從手中暴漲,火焰瞬間包裹塑料軀體,火光映亮整個大廳,圍上來的人偶如同老鼠見了貓,攢動著往後退。路不塵見狀,眸光微閃。

葛橋:“這些東西怕火!”

難以言喻的焦臭味彌漫大廳,那半截人偶就扭曲著化為灰燼。白術一楞,搓了搓指腹的黑灰:“……火候大了。”說著,他緩緩擡頭,對著周圍一圈人偶咧開嘴。

塑料人偶:“!”

轟!

大廳內爆發出刺眼的強光,密密麻麻的塑料人偶如同被踩爆的牙膏,紮堆從殘破的門窗裏擠出來,白森森的軀幹上焦痕遍布。樓內,濃霧被強行驅散,滿地的人偶在火焰中掙紮,燒焦的碎片不斷墜落,白術踩著滿地屍骸,單手抓著一顆塑料頭,緩緩逼近躲在角落的一眾人偶。

哢吧,白術拿起塑料頭像啃蘋果一樣啃了一口,又嫌棄地扔掉,低頭自言自語:“為什麽怎麽烤都烤不好……要不再換一只?”

誰家正經修真者吃塑料啊?!人偶們還在拼命地往角落擠,聽罷,炸鍋似的貼著焦黑的墻壁四散而逃,兩側通道內,人偶潮水般退回去。眨眼間,原本挨挨擠擠的一樓大廳只剩零星幾個,白術看起來非常不高興,追著餘下的那些東西滿大廳跑。

葛橋已經麻木了,默默躺回去,示意路不塵:“要拍照叫我。”

路不塵:“……”

白術閃現在一具人偶身後,五指成爪卡住它光滑的後腦勺,卻沒有再度放火,他面露疑惑,但疑惑很快轉化成落寞,融在淺灰的眸中看不真切。

人偶在手中碎裂,一個身形高大的人走到他面前,月光透進來,將影子拉長。路不塵垂眸,用黑金鬥篷邊角給他擦臉上的灰和血,試探道:“哥哥?”

“我連一只雞都烤不好……”精神狀態混亂的白術此刻看起來像個孩子,忽然抓住路不塵的手,眼巴巴道,“我本來想給你烤雞吃的,不是故意讓你吐的。”

路不塵一怔,不知怎的,腦海中忽然湧進很久遠的記憶。

回憶裏帶著風雪的味道,那年靈氣覆蘇,他被自己的引路人從死寂的大雪中帶離。從前就吃過很多苦,所以沒有肉味只是這眾多苦中微不足道的一丁點,他衣衫襤褸地在小箬巷中徘徊,巷子裏常有肉香,他隔著窗戶看別人圍桌團聚,從此便將肉香和家畫上了朦朧的等號。

所以白術帶著只雞回來的時候,他印象中那縷煙火氣再度被喚醒。盡管白術搞的院子裏雞毛亂飛,盡管後面做出來的東西不能入口——

他把那盤叫做“烤雞”的東西吃得幹幹凈凈,吐的時候,生理性的淚水浸到舌尖,很難形容的感覺,但回味是甜的。

黑色雪花飄散開,隔絕一切探知。領域中,路不塵彎腰俯身,看著白術的眼睛,半晌:“哥哥,我是誰?”

白術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我的小徒弟,今天吃什麽?”

“……”

有些記憶渺小如塵,掩埋在時間長河的砂礫之下,卻是有人終其一生刻骨的本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路不塵低頭一笑,撤掉泯生,順勢拉住他的手,回答:“烤雞,可以嗎?”

白術乖乖點頭。

樓外的藍紫色花海掩在朦朧的霧氣中,無邊無際。葛橋雙臂撐在腦後,朝那邊發呆,見路不塵牽著白術走過來,嘴角一抽:“終於不鬧了?”

“不確定。”路不塵變回少年模樣,長發回縮成淩亂的狼尾。

葛橋終於開始正式打量白術,境界看不出深淺,化境沒跑,外貌也挑不出毛病,如果不發瘋,是招人喜歡的那一掛,不過估計不是本相,他“嘖”了一聲:“您老到底哪找來的神人?”

僅用白成君的身份限制太多,那便需要為白術做實新的身份。思及此處,路不塵言簡意賅:“海上詭船,偶然相識。”

葛橋了然:“原來是跟你一起解決卡隆的那個。北歐首席那個缺德玩意還到處說他死了,我就知道沒那麽簡單——”他忽然止住話頭,擡頭咽了咽口水:“等會啊,我未婚妻好像想偷襲你。”

路不塵擡頭,一具身著血色白紗的人偶恰好從天花板倒掛下來,沒有起伏的臉在視線中一閃而逝。

她沒有攻擊路不塵,反而最先撲向了地上的葛橋,慘白的影子直直撞向圓形的領域護罩,然後觸電般被猛然彈開,摔在遠處的廢墟中,掙紮幾下,又像只蜘蛛一樣,爬到墻上,沿著窗戶遁入花海。

外面的霧氣淡了,只剩薄薄一層,白色的影子穿梭在那片藍紫色中,游魚一般起起伏伏。

得想辦法先把這具人偶控制住,路不塵擡起玄天,原本乖乖跟在身旁的白術不知道被觸到了哪根神經,閃身沖入花海,高喊一聲“劍來”!

“…………”

見獨還在還在白術身上,說不定隨時可以應召顯形。路不塵暗道不好,在阻止白術和弄暈葛橋之間,果斷選擇後者,一手刀把葛橋劈暈了。回頭時,只見白術在門口掀了一塊地磚甩過去,方方正正的磚石在半空中高速旋轉,正中人偶,將其攔腰砸進地裏。

“……”

路首席默默低頭,看著兩腿一蹬陷入沈睡的南大區負責人,略帶歉意地按著對方的穴位把人搞醒。

葛橋猶如從噩夢中脫身,猛然睜眼:“剛剛發生什麽了?!”

“不重要。”路不塵看向樓外的花海,“你還能行動嗎?”

葛橋一楞,明白過來,他笑:“放心,破望沒那麽容易死的。”

藍紫色花海伏到一片,那具身著白紗的人偶陷在其中,她的手臂不斷延伸,一圈圈卷住腰上的地磚,用力拔出來,朝著花海深處快速爬去。

金光劃破長夜,一支羽箭釘在她前進的路線上,上端綁著一段極細的金線,尾端在風中飄蕩,人偶警惕地趴在地上,轉頭就要換方向逃離,身後長箭上的金線猛然暴漲延伸,將其層層纏住。掙紮越厲害,纏繞越緊。

一雙手撥開飄搖的花束,有人停在人偶的面前,蹲下身將散亂在地上的白紗撫平。

人偶頓時不動了,沒有五官的臉朝著那人,如果有眼睛的話,那應該是一種目不轉睛註視的狀態。

葛橋笑了笑,指著自己滿臉的胡茬:“十年了,我變成了這樣,是不是沒認出來?如果不是你身上這件婚紗,我也認不出來你……我啊,真是這世界上最不合格的道侶了……約定好了幾天就能回來,只是那麽幾天,我卻連你的樣子都忘了。”

人偶沒有說話,也不會說話。

葛橋把她扶起來。

路不塵來到面前,手裏牽著金色緞帶,另一端綁在白術的手腕上,還打成了蝴蝶結的樣子。緞帶可以自由延伸,並不會影響對方的活動。

葛橋扶著一動不動的人偶,看向路不塵,深吸一口氣:“拍吧,試試看,看不能找到陣眼。”

路不塵從兜裏掏出手機,餘光瞥見白術正在歪頭看花,面容恬靜,悄悄將鏡頭移過去拍了一張,然後將鏡頭對準了葛橋和婚紗人偶。

他微微擰起眉,屏幕裏只有葛橋一個人,人偶不能成像。把拍下來的東西給葛橋看,對方轉頭望向茫茫花海:“難道是背景不對嗎……不對啊,當年那張的背景就有藍紫色的花,那剩下半張照片我都看了十年了。”

“要不……試試用這個?”

一道聲音響起,兩人回頭,姚文不知什麽時候醒來了,他舉起手裏的東西。

那是一只相機。

*

姚文做了一個夢。

夢裏飄散著淡淡的花香,一切都透著看不真切的朦朧感。他在一個帳篷裏收拾著東西,帳篷外是無盡的荒原。

“姚記者,你要走了嗎?”有人坐在桌子的對面問。

姚文點頭:“接下來就是修補空間裂縫了,我得趕緊回京都,提前預祝你們凱旋。”

“謝謝。”對面的人笑道,那是一個長相清麗的女子,笑起來頰邊有淺淺的梨渦。

姚文記得她,特調隊裏唯一的蠱師,莫姜。據說她用的蠱很特別,是花。

莫姜說:“姚記者,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什麽忙?”

“我要結婚了。”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坐正,“能不能請你幫我拍張照,視頻也行,記錄一下,這邊的磁場太亂,電子影像發不出去……我希望他能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恭喜你啊。”姚文對舉起相機對準女人,調整鏡頭,“那個‘他’就是你的道侶吧?”

莫姜笑著點頭,快門按下、定格。

……

而就在姚文走後第二天,藏區屍陀林事變,徹底爆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