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八寶飯:乖，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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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八寶飯:乖，聽你的。
大年三十這一天，軍區家屬院裏各家各戶炸丸子、燉肉、蒸年糕的香氣混在一起，整個大院都籠罩在節日的喜慶裏。
林小棠家的院子裏更是熱鬧，竈房裏熱氣騰騰的，飯菜的香氣差點把半個家屬院的小孩都引過來了。
鍋裏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醬紅色的湯汁收得濃稠發亮，今年隊裏殺豬，林小棠作為“大功臣”分了塊特別好的五花肉，小家夥們已經饞了好幾天了。
旁邊的大蒸籠裏是林小棠專門準備的一鍋八寶飯，揭開鍋蓋的瞬間，白乎乎的熱氣撲了人滿臉，豆沙和糯米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鉆，油潤潤的糯米飯瞧著就亮晶晶的。
堂屋的圓桌上已經擺著好幾盆涼拌菜了，除了有嚴母前幾天托人捎來的鹵味，還有沈白薇帶來的油炸花生米和涼拌白菜心，最難得的是還有一盤海蜇頭，嚴戰知道林小棠喜歡吃這個咯吱脆的口感，特意跑了好幾趟服務社才買到的稀罕貨。
等到林小棠準備的八寶飯一出鍋，七斤和小軍兩個小家夥早就坐不住了，兩人繞著桌子跑來跑去，眼睛更是時不時往竈房方向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今年的年夜飯，除了經常過來蹭飯的林向軍和沈白薇這兩口子過來林小棠這搭夥了，鄭團長一家子也跟著過來湊熱鬧了，孩子們更是嘰嘰喳喳的，三家人把桌子擠得滿滿當當。
七斤剛對付完碗裏的紅燒肉，小嘴巴油汪汪的，沈白薇一邊給他擦嘴，一邊笑著跟林小棠咬耳朵，“你這手藝，我看明年你這院裏的年夜飯至少得擺三桌才夠啊，大院裏多少嫂子想來你這搭夥，估計今年實在是沒好意思開口。”
不等林小棠開口，旁邊正夾著糖醋排骨的小軍忽然脆生生地說道，“嚴爸爸又笑了！嚴爸爸今天笑了好幾次，我都瞧見了……”
這話一出，桌上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頓住了筷子，大夥兒齊刷刷地看向嚴戰，林小棠也笑盈盈地看過去，眉眼彎彎的。
嚴戰被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倒是一點不慌，還端著搪瓷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鄭團長最先反應過來，笑哈哈道，“過年了嘛，確實應該高興高興，平常在訓練場上你這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過年總得松快松快。”
他一邊嚼著紅燒肉，一邊笑著調侃道，“不過，嚴戰啊嚴戰，我也認識你這麽多年了，說起來就屬今年你笑得最多，這成了家就是不一樣了啊！”
“就是就是，”林向軍也跟著起哄，他把酒杯往嘴邊送，“過年嘛，誰不高興？來來來，咱們喝一個！”
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話題很快又轉到別處去了，鄭團長開始講去年那場演習，林向軍也說起兒子七斤的糗事，沈白薇和李紅英聊起年貨的事兒……
其他人不明所以，大家只覺得今天嚴參謀臉上的笑容確實多了些，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比平時軟和，可眾人只以為是過年了，比平時開心點也很正常，大家該吃吃該喝喝。
林小棠卻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不過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說到做到，她忍不住沖他甜甜地笑了笑。
迎上她的目光，男人一貫冷峻的臉上笑意又深了幾分，嚴戰沒說話，不過放在桌下的左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說起這事兒，還得從臘月二十九這晚開始說起。
年底了，林小棠的營養研究室可忙了，全團官兵的營養普查剛結束，厚厚的一沓數據要整理，明年春季的配餐方案還要提前擬定，還有幾個連隊的特殊需求要調整……她忙得腳不沾地，晚飯都是在食堂隨便扒拉了兩口。
林小棠一直忙到天黑了才回來，嚴戰知道她最近累得很，所以晚飯是他準備的，現在他做得臥蛋也越來越好了。
吃飽喝足的林小棠身上暖和了，精神頭又上來了，她洗漱以後不僅沒有像往常那樣鉆進被窩，反而披上軍大衣，抱著嚴戰給她灌好的熱水袋一頭紮進了書房。
嚴戰收拾妥當回屋，原本以為這麽冷的天，她肯定已經縮在被窩裏睡得呼呼的了，結果沒想到她竟然還沒睡，而且看她那架勢就知道這一時半會兒肯定消停不了，他見狀幹脆把作戰地圖翻出來也跟著她進了書房。
書房不大，林小棠占了大半張書桌正埋頭寫寫畫畫，嘴裏還念念有詞不知道在嘀咕什麽。
嚴戰不動聲色地幫她拉了拉滑落的大衣，然後在她對面坐下，書房裏安靜極了，只有兩人偶爾翻動紙頁的細微聲響。
嚴戰面前也攤著張作戰地圖，上面畫滿了各種符號，這是年後開春演習用的，得提前把方案做出來，可他的眼睛卻總是不自覺地往對面瞟。
這小丫頭上次晚上也信誓旦旦地說要寫材料，可寫著寫著就睡著了，還是他把她抱回被窩的，今天卻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咬筆頭，一會兒自個兒傻樂，也不知道在寫什麽能樂成這樣。
“嚴大哥，我臉上有字嗎？”
林小棠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她擡頭正對上嚴戰那雙幽深的眼神，這人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不過他的視線實在太專註，她想不註意都難。
盯梢被抓包的人倒是絲毫沒有慌亂，他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嚴戰面不改色地放下地圖，不慌不忙地問道，“在寫什麽？”
林小棠忍不住噗嗤笑了，這個悶葫蘆被抓包了還能這麽鎮定，這語氣自然地像是在問明天早上吃什麽一樣自然。
不過想到自己的寶貝計劃，林小棠決定不追究他偷看的事兒了，她得意地把草稿紙往他面前推了推，“喏，這可是我辛辛苦苦想了好幾天才想出來的‘三年小規劃’。”
嚴戰湊近了仔細看了看，紙上已經寫滿了字，還有幾個地方畫了圈圈做標記，可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工工整整的。
第一條，完成全團官兵營養普查，建立官兵個人營養檔案，制定符合野戰部隊實際的營養供給標準。
第二條，根據訓練強度、季節變化、個人體質，制定差異化配餐方案，並在全團推廣試行。
第三條，依托軍需處營養研究室，定期舉辦炊事培訓班，培養團部懂營養的炊事骨幹力量。
第四條，爭取在三年內建立營養研究所，配備基礎檢測設備，開展戰時營養保障研究。
第五條，……
嚴戰一條條看下去，越看眼神越認真，越看眼底的驚訝和欣賞也越來越濃。
他沒想到這小丫頭整天嘻嘻哈哈的，不是跟孩子們玩鬧，就是跟嫂子們說笑，偶爾還會在食堂裏搗鼓搗鼓新菜式，可真沒想到她心裏頭還裝著這麽大的事。
看她列出來的這一條條的規劃，這哪裏是什麽小規劃，她這分明是野心勃勃地要把營養研究室的試點做成體系，最終納入全軍後勤的大盤子，不過她這想法倒是跟團裏的打算不謀而合了。
鄭團長不止一次和他提過，小棠這個試點要是搞成了，那可就是給全軍趟出一條路來，他們一直沒和她細說也是怕給她壓力，可嚴戰沒想到她自己已經把這條路畫出來了，三年，一步一個腳印，規劃的清清楚楚。
第六條，……
第七條，……
第八條，……
第九條，……
第十條，每天至少要讓嚴大哥笑三次，不然不許親親，更不許抱抱。
看到最後這一條，嚴戰的目光忽然就定住了，短短的一行字他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她的字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的，後面還畫了個氣鼓鼓的小人臉……他的嘴角動了動，無聲地笑了。
嚴戰知道自己是個無趣的人，每天不是訓練就是演習，不是開會就是寫材料，她總是逗他，說他話好少啊，說他笑起來好看……
他也怕她一個悶壞了，所以她和沈白薇說笑，和家屬院的嫂子們串門，和院裏的孩子們一起紮堆，他從來不攔著，他知道她喜歡熱鬧，喜歡說話……不過他當然也想她能多陪陪他。
嚴戰擡起頭看向林小棠，她正托著腮看他，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著她沒說話，不過卻想都沒想接過她手裏的筆，在那條規劃後面鄭重地補上兩個大字：同意。
嚴戰確實是答應了，不過他的笑容只會出現在林小棠面前，訓練場上，他依舊是那個讓新兵老兵都腿哆嗦的“活閻王”。
早上六點，晨跑哨一響，他就風雨無阻的出現在操場上，哪個兵跑得慢了，哪個動作不標準了，他一眼就能揪出來。
“三排的，腿擡高點！”
“二連的，註意隊形！”
“體能不合格的，加練二十公裏！”
新兵們私底下嘀咕，嚴參謀長往那兒一站，訓練場上的氣溫都能憑空降兩度，他們寧可被罰練十圈，也別讓參謀長多看自己一眼，那眼神看得人心裏直發虛。
老兵們倒是習慣了，可每次從他身邊經過，還是忍不住把腰板挺得更直些。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林小棠面前卻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這不，大年初二這天，林小棠就感冒了，也不知道是年前累的，還是除夕夜守歲凍著了，反正一覺醒來，她就覺得頭昏腦漲，鼻子也堵得厲害，渾身更是酸軟，本來就磨人的林小棠這下更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嚴戰摸了摸她的額頭，眉頭緊皺，“發燒了，躺著別動，我去拿藥。”
林小棠想說自己沒事，她才不要吃藥，可還沒開口就被他按回被窩裏，只能老老實實躺好了。
嚴戰去衛生室拿了退燒藥，又熬了碗熱氣騰騰的姜湯端到床邊，“小棠，來，咱們先把藥吃了再睡。”
迷迷糊糊的林小棠縮在被窩裏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不過等她看到那幾片白花花的大藥片時，忍不住又皺了皺鼻子。
“不想吃，”她搖搖頭，小聲嘟囔著，“苦。”
“不苦，”嚴戰坐到床沿，伸手給她理了理頭發，“姜湯是甜的，我放了紅糖。”
林小棠往被子裏縮了縮把自己裹得更緊了，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嚴大哥……我不吃藥行不行……我睡一覺就好了……”
平時言聽計從的嚴戰今天卻鐵石心腸，他把碗又往前遞了遞，“乖，吃了藥才能好。”
林小棠渾身不舒服，只想找茬兒，她甕聲甕氣地提要求，“那……那你給我唱首歌吧，你唱了我才吃。”
嚴戰楞了一下，“唱歌？”
“嗯！”林小棠眨巴著霧蒙蒙的大眼睛，鼻尖還紅通通的，瞧著就特別可憐，“嚴大哥，我都還沒聽過你唱歌呢，我就想聽你唱歌。”
看著這樣撒嬌耍賴不想吃藥的林小棠，嚴參謀能怎麽辦呢？
他愛憐地看著她只沈默了幾秒，然後就低低地開口了，嚴戰的聲音很低沈，還帶著點沙啞，可他一字一句唱得特別認真。
“我是一個兵，來自老百姓……”
他唱的正是林小棠之前在建軍節合唱團時唱過的那首《我是一個兵》，當初她學這首歌的時候天天在家哼哼，嚴戰聽了無數遍早就學會了。
林小棠沒想到他還真的唱了，而且唱得……還挺有模有樣的，她聽著聽著，頭好像沒那麽昏了，鼻子好像也沒那麽堵了。
「參謀長唱歌啦！」大白菜激動得葉子都抖了，「參謀長真的唱歌啦！」
「哎呀哎呀，我也聽到了！」無花果枝丫也興奮地晃了晃，「天哪！參謀長竟然唱歌了！這可真是稀罕事兒！」
「我就說小棠能治他吧！」大白菜得意洋洋，「你看你看，小棠一撒嬌，參謀長就唱歌了！」
「噓！別吵吵，我要好好聽一聽！」無花果樹煞有介事地說著，「這可是參謀長唱的，咱們得認真聽！」
林小棠聽著這熱鬧的起哄聲沒繃住，忍不住笑得眉眼彎彎的。
嚴戰看著她笑了，跟著也彎了彎嘴角，唱完最後一句才低聲問道，“笑什麽？是不是不好聽？”
“才沒有。”
林小棠把被子拉上來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她眨巴眨巴眼睛，特別認真地說，“嚴大哥，你唱得很好。”
“那你聽話把藥吃了，”嚴戰看著她含笑的眼睛，順手把藥片遞過去，“吃了藥才能好，不然明天還得難受。”
林小棠這次沒耍賴，乖乖把藥吃了，又喝了半碗姜湯。
嚴戰接過碗，又幫她把被角仔細掖了掖，“只要你快點好起來，我以後天天給你唱歌。”
“真的？”林小棠忍不住翹了翹嘴角，露出的小臉也紅撲撲的。
“真的。”嚴戰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我感冒了，不能親親。”
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林小棠把臉埋進被子裏，這下只露出一雙黑亮的大眼睛。
嚴戰被她看得心裏軟軟的，忍不住俯身又親了親她，滾燙的氣息交纏在一起，連呼吸都變得灼熱。
“乖，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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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這一天，軍區家屬院裏各家各戶炸丸子、燉肉、蒸年糕的香氣混在一起，整個大院都籠罩在節日的喜慶裏。
林小棠家的院子裏更是熱鬧，竈房裏熱氣騰騰的，飯菜的香氣差點把半個家屬院的小孩都引過來了。
鍋裏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醬紅色的湯汁收得濃稠發亮，今年隊裏殺豬，林小棠作為“大功臣”分了塊特別好的五花肉，小家夥們已經饞了好幾天了。
旁邊的大蒸籠裏是林小棠專門準備的一鍋八寶飯，揭開鍋蓋的瞬間，白乎乎的熱氣撲了人滿臉，豆沙和糯米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鉆，油潤潤的糯米飯瞧著就亮晶晶的。
堂屋的圓桌上已經擺著好幾盆涼拌菜了，除了有嚴母前幾天托人捎來的鹵味，還有沈白薇帶來的油炸花生米和涼拌白菜心，最難得的是還有一盤海蜇頭，嚴戰知道林小棠喜歡吃這個咯吱脆的口感，特意跑了好幾趟服務社才買到的稀罕貨。
等到林小棠準備的八寶飯一出鍋，七斤和小軍兩個小家夥早就坐不住了，兩人繞著桌子跑來跑去，眼睛更是時不時往竈房方向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今年的年夜飯，除了經常過來蹭飯的林向軍和沈白薇這兩口子過來林小棠這搭夥了，鄭團長一家子也跟著過來湊熱鬧了，孩子們更是嘰嘰喳喳的，三家人把桌子擠得滿滿當當。
七斤剛對付完碗裏的紅燒肉，小嘴巴油汪汪的，沈白薇一邊給他擦嘴，一邊笑著跟林小棠咬耳朵，“你這手藝，我看明年你這院裏的年夜飯至少得擺三桌才夠啊，大院裏多少嫂子想來你這搭夥，估計今年實在是沒好意思開口。”
不等林小棠開口，旁邊正夾著糖醋排骨的小軍忽然脆生生地說道，“嚴爸爸又笑了！嚴爸爸今天笑了好幾次，我都瞧見了……”
這話一出，桌上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頓住了筷子，大夥兒齊刷刷地看向嚴戰，林小棠也笑盈盈地看過去，眉眼彎彎的。
嚴戰被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倒是一點不慌，還端著搪瓷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鄭團長最先反應過來，笑哈哈道，“過年了嘛，確實應該高興高興，平常在訓練場上你這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過年總得松快松快。”
他一邊嚼著紅燒肉，一邊笑著調侃道，“不過，嚴戰啊嚴戰，我也認識你這麽多年了，說起來就屬今年你笑得最多，這成了家就是不一樣了啊！”
“就是就是，”林向軍也跟著起哄，他把酒杯往嘴邊送，“過年嘛，誰不高興？來來來，咱們喝一個！”
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話題很快又轉到別處去了，鄭團長開始講去年那場演習，林向軍也說起兒子七斤的糗事，沈白薇和李紅英聊起年貨的事兒……
其他人不明所以，大家只覺得今天嚴參謀臉上的笑容確實多了些，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比平時軟和，可眾人只以為是過年了，比平時開心點也很正常，大家該吃吃該喝喝。
林小棠卻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不過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說到做到，她忍不住沖他甜甜地笑了笑。
迎上她的目光，男人一貫冷峻的臉上笑意又深了幾分，嚴戰沒說話，不過放在桌下的左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說起這事兒，還得從臘月二十九這晚開始說起。
年底了，林小棠的營養研究室可忙了，全團官兵的營養普查剛結束，厚厚的一沓數據要整理，明年春季的配餐方案還要提前擬定，還有幾個連隊的特殊需求要調整……她忙得腳不沾地，晚飯都是在食堂隨便扒拉了兩口。
林小棠一直忙到天黑了才回來，嚴戰知道她最近累得很，所以晚飯是他準備的，現在他做得臥蛋也越來越好了。
吃飽喝足的林小棠身上暖和了，精神頭又上來了，她洗漱以後不僅沒有像往常那樣鉆進被窩，反而披上軍大衣，抱著嚴戰給她灌好的熱水袋一頭紮進了書房。
嚴戰收拾妥當回屋，原本以為這麽冷的天，她肯定已經縮在被窩裏睡得呼呼的了，結果沒想到她竟然還沒睡，而且看她那架勢就知道這一時半會兒肯定消停不了，他見狀幹脆把作戰地圖翻出來也跟著她進了書房。
書房不大，林小棠占了大半張書桌正埋頭寫寫畫畫，嘴裏還念念有詞不知道在嘀咕什麽。
嚴戰不動聲色地幫她拉了拉滑落的大衣，然後在她對面坐下，書房裏安靜極了，只有兩人偶爾翻動紙頁的細微聲響。
嚴戰面前也攤著張作戰地圖，上面畫滿了各種符號，這是年後開春演習用的，得提前把方案做出來，可他的眼睛卻總是不自覺地往對面瞟。
這小丫頭上次晚上也信誓旦旦地說要寫材料，可寫著寫著就睡著了，還是他把她抱回被窩的，今天卻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咬筆頭，一會兒自個兒傻樂，也不知道在寫什麽能樂成這樣。
“嚴大哥，我臉上有字嗎？”
林小棠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她擡頭正對上嚴戰那雙幽深的眼神，這人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不過他的視線實在太專註，她想不註意都難。
盯梢被抓包的人倒是絲毫沒有慌亂，他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嚴戰面不改色地放下地圖，不慌不忙地問道，“在寫什麽？”
林小棠忍不住噗嗤笑了，這個悶葫蘆被抓包了還能這麽鎮定，這語氣自然地像是在問明天早上吃什麽一樣自然。
不過想到自己的寶貝計劃，林小棠決定不追究他偷看的事兒了，她得意地把草稿紙往他面前推了推，“喏，這可是我辛辛苦苦想了好幾天才想出來的‘三年小規劃’。”
嚴戰湊近了仔細看了看，紙上已經寫滿了字，還有幾個地方畫了圈圈做標記，可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工工整整的。
第一條，完成全團官兵營養普查，建立官兵個人營養檔案，制定符合野戰部隊實際的營養供給標準。
第二條，根據訓練強度、季節變化、個人體質，制定差異化配餐方案，並在全團推廣試行。
第三條，依托軍需處營養研究室，定期舉辦炊事培訓班，培養團部懂營養的炊事骨幹力量。
第四條，爭取在三年內建立營養研究所，配備基礎檢測設備，開展戰時營養保障研究。
第五條，……
嚴戰一條條看下去，越看眼神越認真，越看眼底的驚訝和欣賞也越來越濃。
他沒想到這小丫頭整天嘻嘻哈哈的，不是跟孩子們玩鬧，就是跟嫂子們說笑，偶爾還會在食堂裏搗鼓搗鼓新菜式，可真沒想到她心裏頭還裝著這麽大的事。
看她列出來的這一條條的規劃，這哪裏是什麽小規劃，她這分明是野心勃勃地要把營養研究室的試點做成體系，最終納入全軍後勤的大盤子，不過她這想法倒是跟團裏的打算不謀而合了。
鄭團長不止一次和他提過，小棠這個試點要是搞成了，那可就是給全軍趟出一條路來，他們一直沒和她細說也是怕給她壓力，可嚴戰沒想到她自己已經把這條路畫出來了，三年，一步一個腳印，規劃的清清楚楚。
第六條，……
第七條，……
第八條，……
第九條，……
第十條，每天至少要讓嚴大哥笑三次，不然不許親親，更不許抱抱。
看到最後這一條，嚴戰的目光忽然就定住了，短短的一行字他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她的字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的，後面還畫了個氣鼓鼓的小人臉……他的嘴角動了動，無聲地笑了。
嚴戰知道自己是個無趣的人，每天不是訓練就是演習，不是開會就是寫材料，她總是逗他，說他話好少啊，說他笑起來好看……
他也怕她一個悶壞了，所以她和沈白薇說笑，和家屬院的嫂子們串門，和院裏的孩子們一起紮堆，他從來不攔著，他知道她喜歡熱鬧，喜歡說話……不過他當然也想她能多陪陪他。
嚴戰擡起頭看向林小棠，她正托著腮看他，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著她沒說話，不過卻想都沒想接過她手裏的筆，在那條規劃後面鄭重地補上兩個大字：同意。
嚴戰確實是答應了，不過他的笑容只會出現在林小棠面前，訓練場上，他依舊是那個讓新兵老兵都腿哆嗦的“活閻王”。
早上六點，晨跑哨一響，他就風雨無阻的出現在操場上，哪個兵跑得慢了，哪個動作不標準了，他一眼就能揪出來。
“三排的，腿擡高點！”
“二連的，註意隊形！”
“體能不合格的，加練二十公裏！”
新兵們私底下嘀咕，嚴參謀長往那兒一站，訓練場上的氣溫都能憑空降兩度，他們寧可被罰練十圈，也別讓參謀長多看自己一眼，那眼神看得人心裏直發虛。
老兵們倒是習慣了，可每次從他身邊經過，還是忍不住把腰板挺得更直些。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林小棠面前卻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這不，大年初二這天，林小棠就感冒了，也不知道是年前累的，還是除夕夜守歲凍著了，反正一覺醒來，她就覺得頭昏腦漲，鼻子也堵得厲害，渾身更是酸軟，本來就磨人的林小棠這下更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嚴戰摸了摸她的額頭，眉頭緊皺，“發燒了，躺著別動，我去拿藥。”
林小棠想說自己沒事，她才不要吃藥，可還沒開口就被他按回被窩裏，只能老老實實躺好了。
嚴戰去衛生室拿了退燒藥，又熬了碗熱氣騰騰的姜湯端到床邊，“小棠，來，咱們先把藥吃了再睡。”
迷迷糊糊的林小棠縮在被窩裏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不過等她看到那幾片白花花的大藥片時，忍不住又皺了皺鼻子。
“不想吃，”她搖搖頭，小聲嘟囔著，“苦。”
“不苦，”嚴戰坐到床沿，伸手給她理了理頭發，“姜湯是甜的，我放了紅糖。”
林小棠往被子裏縮了縮把自己裹得更緊了，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嚴大哥……我不吃藥行不行……我睡一覺就好了……”
平時言聽計從的嚴戰今天卻鐵石心腸，他把碗又往前遞了遞，“乖，吃了藥才能好。”
林小棠渾身不舒服，只想找茬兒，她甕聲甕氣地提要求，“那……那你給我唱首歌吧，你唱了我才吃。”
嚴戰楞了一下，“唱歌？”
“嗯！”林小棠眨巴著霧蒙蒙的大眼睛，鼻尖還紅通通的，瞧著就特別可憐，“嚴大哥，我都還沒聽過你唱歌呢，我就想聽你唱歌。”
看著這樣撒嬌耍賴不想吃藥的林小棠，嚴參謀能怎麽辦呢？
他愛憐地看著她只沈默了幾秒，然後就低低地開口了，嚴戰的聲音很低沈，還帶著點沙啞，可他一字一句唱得特別認真。
“我是一個兵，來自老百姓……”
他唱的正是林小棠之前在建軍節合唱團時唱過的那首《我是一個兵》，當初她學這首歌的時候天天在家哼哼，嚴戰聽了無數遍早就學會了。
林小棠沒想到他還真的唱了，而且唱得……還挺有模有樣的，她聽著聽著，頭好像沒那麽昏了，鼻子好像也沒那麽堵了。
「參謀長唱歌啦！」大白菜激動得葉子都抖了，「參謀長真的唱歌啦！」
「哎呀哎呀，我也聽到了！」無花果枝丫也興奮地晃了晃，「天哪！參謀長竟然唱歌了！這可真是稀罕事兒！」
「我就說小棠能治他吧！」大白菜得意洋洋，「你看你看，小棠一撒嬌，參謀長就唱歌了！」
「噓！別吵吵，我要好好聽一聽！」無花果樹煞有介事地說著，「這可是參謀長唱的，咱們得認真聽！」
林小棠聽著這熱鬧的起哄聲沒繃住，忍不住笑得眉眼彎彎的。
嚴戰看著她笑了，跟著也彎了彎嘴角，唱完最後一句才低聲問道，“笑什麽？是不是不好聽？”
“才沒有。”
林小棠把被子拉上來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她眨巴眨巴眼睛，特別認真地說，“嚴大哥，你唱得很好。”
“那你聽話把藥吃了，”嚴戰看著她含笑的眼睛，順手把藥片遞過去，“吃了藥才能好，不然明天還得難受。”
林小棠這次沒耍賴，乖乖把藥吃了，又喝了半碗姜湯。
嚴戰接過碗，又幫她把被角仔細掖了掖，“只要你快點好起來，我以後天天給你唱歌。”
“真的？”林小棠忍不住翹了翹嘴角，露出的小臉也紅撲撲的。
“真的。”嚴戰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我感冒了，不能親親。”
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林小棠把臉埋進被子裏，這下只露出一雙黑亮的大眼睛。
嚴戰被她看得心裏軟軟的，忍不住俯身又親了親她，滾燙的氣息交纏在一起，連呼吸都變得灼熱。
“乖，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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