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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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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臥室乍看上去不是很整潔,但細看就知道收拾的很幹凈,只是太強的生活氣息才顯出雜亂。

趙安乾用那種審視犯罪現場的銳利目光把這個房間所有邊邊角角搜索一遍,衣帽間門半開,因為昨天著急帶孩子出去來不及隨手整理,沙發上亂七八糟的衣服還堆疊著,舒適為主的餘嘉圓那些花裏胡哨的短袖裏還夾著條謝小方花紋沈穩的領帶,此外肉眼可見的這房間裏百分之八十的零碎東西都是餘嘉圓的,翻完後隨手丟在枕頭邊的閑書、拆了一大堆樣式重覆的盲盒、靠窗書桌上五顏六色的色素和紋身工具,禮崩樂壞,實在禮崩樂壞,角落處遮遮掩掩還有幾只藏起來的零食袋子,趙安乾根本無法想象這是臥室,不是倉庫。

剩下百分之二十的零碎東西就是兩人共用的了,趙安乾伸出一根手指把枕頭邊的書扒拉到一邊,底下很大一瓶潤滑液完全暴露出來,趙安乾皺眉看餘嘉圓,正正好好看見餘嘉圓滿臉菜色地悄悄把腳底下什麽東西往床底下踢,棕灰色毛茸茸的一只項圈。

趙安乾氣笑了,陰沈沈道:“挺會玩啊,藏什麽?有臉玩的時候怎麽沒想起來藏一藏?”

餘嘉圓很想說這不是他玩的,謝小方買來謝小方戴,跟他有什麽關系?但現在給他八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跟趙安乾回嘴。

但趙安乾怎麽會是肯輕易罷休的人,從那百分之二十遷怒到餘嘉圓的百分之八十,趙安乾邁步停到書桌前,椅子上餘嘉圓最喜歡的那條灰鼠毛毛毯垂了個邊角在地上,以前這毛毯一直在客廳,後來謝小方說從嘉魚那兒要來了送給他。

此刻趙安乾就踩在毯子上指著桌子上那堆東西訓斥餘嘉圓:“你每天忙的就是這種東西?這些色素接觸久了對身體有沒有害,針頭及時消毒了嗎,人工皮甲醛合不合規?怎麽,餘嘉圓你是不是也馬上要跟外面那女的一樣把全身畫的亂七八糟?露個花腿露個花臂接送孩子、給孩子開家長會嗎?”

一提到孩子趙安乾接著就說:“對啊孩子丟了那些都說不到了,你愛幹什麽幹什麽吧。”

餘嘉圓咬著手背一直哭,哭也要挨罵。

“你在外面野的真是一點規矩都沒了,亂吃東西進醫院、刮刮蹭蹭還想開大車、光顧著玩看不住孩子,餘嘉圓你是不是欠抽了?”

因著餘嘉圓沒回嘴,趙安乾終於消停,他看了眼腕表,讓餘嘉圓自己在家休息。

“睡醒起來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都給我扔了,像什麽話。”臨走時還有這麽一句。

如果不是因為修文丟了,餘嘉圓真恨不得跟趙安乾同歸於盡算了,哪有這樣的人,闖進別人家臥室指指點點,順便還要把房間主人當孫子似的訓,餘嘉圓很難不覺得他上輩子一定作惡多端,這輩子才會有趙安乾全方位無死角制裁他。

餘嘉圓哭太長時間,此刻靜下來就感覺到有點缺氧,他昏昏沈沈倒在床上,肩膀還在一抽一抽。

臥室門被敲響,盧嘉魚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圓圓,圓圓你還好嗎?”

餘嘉圓悶悶應一聲,努力從床上又爬起來。

盧嘉魚輕輕推開門,她走進來擔憂地按住餘嘉圓讓他躺回去,接著把手裏滾熱的毛巾覆在餘嘉圓臉上。

“擦擦臉,眼淚都要把小臉蜇傷了,我們圓圓這麽漂亮,可不能有個紅彤彤的猴屁股臉。”

餘嘉圓此刻雖然不哭了,但說話還是不利索,邊說話邊抽氣:“嘉,嘉魚姐,我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你說的這是哪裏話,先不說我一點沒覺得麻煩,就算麻煩也跟你沒關系,圓圓,善良是你的優點,但是太善良會消耗你很多,你承擔了太多和你無關的責任。”

盧嘉魚掰開揉碎跟他講:“我現在不跟你分析孩子丟失會不會另有隱情,咱們追根溯源,作為一個父親,但凡負點責任都不可能當時一聲不吭把孩子丟給你,現在他倒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來指責你了,憑什麽呢?”

餘嘉圓說:“道理我知道,但,但孩子就是在我手裏丟的,我其實是,是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關……”

盧嘉魚心裏最柔軟的一點像被小狗爪子撥弄了一下似的,她第一次這麽鮮明的感知到謝小方,甚至是那個人模狗樣的老男人在餘嘉圓身上神魂顛倒的原因,餘嘉圓太純粹了,如果說每個人都是有顏色的,那餘嘉圓就是團近乎於透明的明黃色,他有種近乎幼稚的對自己認定東西的堅守,餘嘉圓並不軟弱,他適應力一度強到讓盧嘉魚咂舌,所以很多窩囊的老實人總會勾起別人“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火氣,而餘嘉圓的不幸只會讓人憐惜,因為他確實做出了太多嘗試和努力,只是降維打擊他的人太強大太恐怖。

盧嘉魚把餘嘉圓摟進懷裏,餘嘉圓在她眼裏真的就像個寶寶:“別擔心也別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圓圓,大家都喜歡你,沒有人忍心讓你一直難過。”

盧嘉魚話說的隱晦,她的看法跟謝小方一模一樣,趙安乾能做得出來監守自盜的事,因為這個猜測,盧嘉魚當然不會覺得孩子會有什麽危險。但沒有依據的事,多說也無益。

餘嘉圓沒聽懂她意思,此刻除了孩子相關的事其他所有東西都沒辦法在他腦子裏泛起太大波瀾。

警局內,謝家的人到了之後沒太久謝小方就被放了出來,他早就試圖聯系許文君,必要把這水攪得越渾越好,可惜他一直沒能直接聯系到人,偏偏又沒法找關系傳達,因為謝小方很清楚餘嘉圓對這孩子的重視程度,但凡有萬分之一不是趙安乾自導自演的可能,謝小方就不能把這事搞得人盡皆知,畢竟趙安乾敵對勢力不少,萬一孩子先被那些人找到,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謝小方頭都要炸開了,剛被放開第一時間找餘嘉圓,他光想想趙安乾跟餘嘉圓在一起心臟就受不了,餘嘉圓現在身心脆弱,趙安乾又是個心狠的,謝小方可太知道他是個什麽貨色,再喜歡餘嘉圓都礙不住他欺負人。

找了一圈都沒找到餘嘉圓,倒是趙安乾一個人進了門。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不過謝小方長了教訓克制住了動手沖動,咬牙問:“圓圓呢?”

“送回去休息了。”

“孩子呢?”

“你倆丟的,你問我?”

謝小方看上去像下一秒就要咬他一口:“別裝了,真跟你沒關系的話,你為什麽要說‘給臉不要’?你就是報覆我的吧?”

“我想罵你就罵了,少在這裏跟我咬文嚼字。”趙安乾說:“有這時間趕快把孩子找回來,不然我看你怎麽跟餘嘉圓交代。”

這一找,一周過去,還是杳無音訊,按照正常拐賣案來看,一周足夠發生太多事,時間越久情況越不利。

謝小方跟餘嘉圓的關系不可避免的降到冰點,餘嘉圓的情緒很不穩定,有多怪自己就有多怪謝小方,怪謝小方光顧著跟人吵架,怪謝小方訂的游樂園的票,怪謝小方對修文一直都沒那麽上心。

謝小方用盡了力氣和努力都沒讓餘嘉圓變得平和,餘嘉圓太懂怎麽讓謝小方痛苦,他從來不會說出太難聽的字眼,但普普通通的文字組合就能把謝小方的心傷的千瘡百孔,餘嘉圓或許是從趙安乾那些話裏得到的靈感,先不說他到底信不信,但不妨礙他學著說。

他說謝小方是不想要孩子故意把孩子丟了;說謝小方從始至終都是個保護不好人的廢物;說謝小方根本不愛他,謝小方只是個表演欲旺盛的蠢貨。

謝小方到底不是鐵打的,他的心理防線在餘嘉圓面前脆弱的像塊嫩豆腐,疼得狠了謝小方又開始躲,每一次餘嘉圓傷害他他都只知道躲也只能躲,謝小方全無招架之力。

從初秋到深秋跨度只是一個多月,餘嘉圓卻覺得自己被困在時間漩渦中心好多年,孩子依舊杳無音訊,他也依舊渾身尖刺。

對於謝小方,餘嘉圓其實也覺得愧疚,但他依舊沒法面對謝小方,一見到謝小方餘嘉圓立刻就會回憶起孩子丟失那天的纖毫畢現的所有細節,那天明明是很高興陽光很好的一個日子,終止在煙花後扭身時孩子消失的那一刻,於是剩下的所有歡欣都加倍變成痛苦。

謝小方已經有一陣子沒回家了,餘嘉圓嘴上從來不提,因為盧嘉魚會告訴他謝小方具體在忙什麽。

今天盧嘉魚說謝小方最早一班飛機去了貴州,因為有信息說在那裏看到過一個很像修文的孩子。

類似於這種信息近期並不少見,但凡有信息謝小方全都會竭力驗證,有遠有近,這一個多月謝小方至少去了十多個地方。

旁觀者清,盧嘉魚很清楚謝小方去並不是因為有多相信那些信息,謝小方只是為了餘嘉圓,即使做的是無用功。

目前貴州是謝小方去的最遠的地方,最快也得兩天回上海了,餘嘉圓聽完後沒什麽反應,手裏的屏幕上顯示的卻是那邊的天氣預報。

晚飯時氣氛一如往常般安靜沈重,餘嘉圓吃的心不在焉味同嚼蠟,忽地隱隱聽見密碼鎖響動,不止餘嘉圓,連盧嘉魚都有點震驚。阿姨下班了,謝小方出滬了,能是誰?

很快揭曉答案,是趙安乾。

上次餘嘉圓解鎖開門時瞥過一眼後他就把密碼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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