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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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半個小時之後謝小方趕了回來,他臉色異常難看,進屋之後連鞋都沒換就去找餘嘉圓。

會客廳裏氣氛異常安靜,聽到動靜後餘嘉圓沒擡頭,在他懷裏沈沈睡著的孩子不安地動了動,餘嘉圓便很溫柔地拍拍他背。

坐在靠外沙發上的盧嘉魚站起身,她目光覆雜地看著謝小方,想開口說點什麽,但最終沒發出什麽聲音。

謝小方自始至終黏在餘嘉圓身上的目光忽明忽暗直到變成種駭人的兇戾,更準確來說是對餘嘉圓懷裏那個孩子。

“圓圓。”謝小方啞聲開口,“把孩子送去警局,這跟你沒關系。”

“現在太晚了。”餘嘉圓聲音輕輕。

“沒有什麽晚不晚的!不需要你,我去送!”

餘嘉圓沒吭聲。

“餘嘉圓!你到底要怎麽樣!”

盧嘉魚趕快上前,狠狠攥住謝小方胳膊,低吼道:“你冷靜一點,這麽兇做什麽?”

謝小方看都沒看,用力拂開了盧嘉魚,他眼睛有點發紅,不知是被怒氣熏的還是委屈,他聲音很大:“你把他留下我問你算什麽?!你到底是要他,還是要我!”

孩子終於是被吵醒了,他迷茫地張望,被陌生的氣勢洶洶的男人嚇到,下意識往餘嘉圓懷裏更深地鉆。

餘嘉圓連聲安撫,不住說:“別怕別怕,沒事。”

沒有得到回應的謝小方更是大腦一片空白,他白天才查清楚餘嘉圓跟趙安乾私會,還沒想好怎麽做,沒弄明白餘嘉圓到底怎麽想,結果晚上趙安乾兒子就登堂入室,別說什麽親不親生,撫養權是趙安乾的,他想要做什麽不言而喻,用卑鄙的上不得臺面的方式阻礙餘嘉圓的腳步。

謝小方氣得發瘋,心裏更深處的不安讓他發狂,謝小方幾乎是下意識大步朝餘嘉圓走去,他要把這個意圖打擾他平靜幸福生活的野種丟出去!

盧嘉魚攔他竟然都沒攔住,一路拉拉扯扯直到餘嘉圓近前。

餘嘉圓擡起頭,面對這樣毫無理智的謝小方沒有表現出緊張驚懼或者心虛,他靜靜看著謝小方,眼神疲憊:“不要碰孩子,你要是接受不了,我帶他走。”

謝小方伸出來的手頓住了,混沌的眼神被清明的哀痛取代,他嘴唇哆嗦著,顫聲道:“所以,你真的要他,不要我?”

“我沒有這樣想,只是我不能按照你說的做……”

餘嘉圓不想當著孩子的面說這樣,他低頭對修文說:“寶寶自己先去房間睡好嗎?”

修文明顯不太情願,鼓著臉撅起嘴,卻還是說:“好的。”

餘嘉圓把他放下來,修文摟著餘嘉圓脖子親他一口,奶聲奶氣說:“晚安媽媽。”

謝小方額角青筋狂跳,用了極強的意志力才沒把那孩子推一邊去。

盧嘉魚嘆一口氣,她領著孩子去安置,順便把空間留給餘嘉圓和謝小方。

兩人之間空氣幾近凝滯,如水般的安靜結界中落針可聞。

謝小方先開了口:“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餘嘉圓攪動著睡衣衣擺,說:“修文沒地方去,他跟我說他媽媽去國外了,他爸對他不好,就算送他去警局,他爸也不會去接他的……”

“不止這些。”

餘嘉圓驟然擡頭,眼神裏驚疑漸起,然後慢慢落下又變成種幾近絕望的平靜:“是,我跟趙安乾見面了。”

餘嘉圓垂下眼,他的坦白程度堪比破罐子破摔:“前天、昨天,我們都見了,我們睡了,我甚至沒有太認真反抗,你可以覺得我下賤,我確實,我就是沒勇氣拒絕。”

謝小方指節捏的“哢嚓”作響。

“為什麽不跟我說?”

“跟你說有什麽用?這麽多年,同樣的事同樣的話同樣的錯一直沒有停過,我要的多嗎?我一直想要的無非就是跟我媽一起過平靜的日子。是,我怕趙安乾,你之前也總覺得我對他比對你溫順,可是謝小方你自己想想,我拒絕你我對你兇,但在大事上在你每一次要帶我離開的時候,我永遠都在聽你話,即使聽你話的下場沒有一次不慘烈。”

餘嘉圓擡起頭,他強忍著眼淚搖頭:“我不可能不管修文,你不在的那三年,如果沒有修文偶爾來陪我,我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那時候我真覺得自己快瘋了,我睡不著我總幻聽我媽在哭在罵我,我甚至有幾個時刻想到去死,可我沒有,不是想著未來幾個月或者幾年我媽醒來的微弱可能,而是再過兩天是星期五,孩子要來找我,不能嚇到他。”

“他很貼心,跟我講幼兒園裏有意思的事,講新奇的拓展課,把做的手工收到的有意思的玩具都給我,他家裏管得緊,幾乎不給吃零食,有一天他神神秘秘帶我進臥室,跟我說小朋友送了一小盒冰激淩給他,他沒舍得吃要送給我,但是一打開書包冰激淋全化了,他哭得很難過,覺得都怪他才沒給我吃到好吃的冰激淋。”

“他對我那麽好,他為我付出早遠勝於我為他做的,甚至我還虧欠他太多,謝小方你自己想,如果不是因為我暴露了他的身世,至少趙安乾不會這麽快跟孩子他媽離婚,如果孩子媽在,她能給自己的孩子撐腰,趙安乾怎麽可能把孩子當工具般毫無所謂地拿出來威脅我?謝小方,有因才有果,當初你聽我跟你說孩子不是趙安乾親生時很得意吧?現在怎麽就不能受著了呢?”

餘嘉圓再次重覆,盯著謝小方下定結論:“所以如果你一定要把他送走,我就跟他一起。”

謝小方在餘嘉圓說那些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反應,餘嘉圓每一個字都是一根針,每一根針都精準地刺在最痛的地方,是啊,他哪來的立場哪來的勇氣去質問餘嘉圓,餘嘉圓是完美的不能更完美的受害者,餘嘉圓失去了所有情感健全者應該具備的東西。

謝小方舉起手,“啪”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餘嘉圓張了張嘴。

接連又是兩巴掌,謝小方彎下脊梁,滯澀開口:“是我太沒用了。”

謝小方痛苦道:“圓圓,可是如果你要留下這孩子,你一定是沒法出國的,我沒有任何可能做到帶著孩子跟你一起走,趙安乾現在沒那麽大能量能阻礙你出國的正規流程才會把孩子放在這,這是陽謀,你是要孩子還是自由呢?”

餘嘉圓冷似的輕輕顫抖,他囁嚅著:“我,我不知道,你別問我了,求你……”

謝小方上前一步把他緊緊擁在懷裏:“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我不想讓你受一點委屈,圓圓,求你能更信任我一點,我想要知情權。”

餘嘉圓發出了直擊靈魂的疑問:“是不知道痛苦,還是知道了卻無能為力痛苦?”

“無能為力痛苦,但就是因為這樣,你難過的事一定要告訴我,我跟你一起難過,這些都是我欠你的。”

謝小方把臉深深埋在餘嘉圓頸窩,他哽咽道:“圓圓我真的真的已經很努力了,我為什麽做不到,我怎麽能做不到?我愛你啊,我為了你可以去死,你相信我我不想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餘嘉圓猶豫著慢慢撫了撫謝小方後背,說:“我知道。”

修文住了下來,他來的時候只有一個小書包,但書包裏各種文件完整。

在謝小方完全緊盯著趙安乾行動的那半年,趙安乾讓人秘密給修文整理全部資料轉了學,上海跟北京比起來小了很多,新學校雖然離餘嘉圓他們現在住的地方不近,但也不算太遠,七八公裏差不多。

謝小方雖然不喜歡這孩子,但看在餘嘉圓面子上該做的也很到位,他撥了司機和保鏢負責接送孩子,多給阿姨漲了錢單獨給孩子做兒童營養餐,還主動提讓餘嘉圓帶著孩子添置點衣服和日常用品。

一時半會走不了,謝小方給餘嘉圓報上駕校,這樣修文去上學餘嘉圓正好去練車,謝小方跟餘嘉圓畫餅,等他拿下駕照就能親自送孩子了,雙休還能帶孩子自駕去周邊玩一玩。

謝小方做的一切餘嘉圓都看在眼裏,人非草木,餘嘉圓很難不動容。

修文很懂事很好養,不過他對謝小方有明顯的敵意,只要謝小方一進臥室跟餘嘉圓獨處他就有各種各樣理由去敲門找餘嘉圓,一會兒說明天要用的東西忘了買,一會兒又說吃太多胃不舒服,曾經創下過一晚上敲五次門的紀錄。

謝小方敢怒不敢言,還是餘嘉圓看出端倪,很認真問修文到底怎麽想。

修文顧左右而言他,餘嘉圓直接問他是不是對謝小方有意見。

“謝叔叔對你不好你可以跟我直說的寶寶,媽媽很愛你。”被這樣叫多了餘嘉圓開始習慣,哄孩子的時候偶爾下意識這樣自稱。

修文卻一下沒繃住,到底是個孩子,他撲進餘嘉圓懷裏哭:“我爸爸說你跟新男朋友在一起遲早會不愛我了,咱們才是一家人,咱們有斬不斷的羈絆,只有咱們三在一起才會一直幸福,媽媽你能不能不跟別人談戀愛啊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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