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2章

關燈
第292章

等餘嘉圓接到信息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了,吃過早飯該準備去上班的當口接到電話,他並不知道昨天深夜醫院先聯系了燕飛,燕飛又問了趙安乾,在確認餘秀芝只是有蘇醒預兆但還沒完全恢覆意識之後,趙安乾便說不著急立刻告訴餘嘉圓,不然他晚上肯定又睡不了安穩覺了。

餘嘉圓匆匆趕過去,在路上打電話請假,燕飛早就在病房外等。餘嘉圓簡單跟他打過招呼後便向裏面走,燕飛攔住他。

“腦功能檢測做完了,現在醫生在裏面給做專業的軀體運動活動測試,圓圓你現在外面等一會兒,還不太方便進去。”

餘嘉圓點頭,顧不上把氣喘勻,此刻仍是不敢置信,在餘秀芝身上他實在經歷了太多希望破碎的時刻,那滋味遠比一錘定音的絕望更折磨身心,終於到了現在,餘嘉圓已經不會心存樂觀懷抱僥幸的時候,醫學概率上蘇醒可能無限趨近於0的昏迷了將近四年的餘秀芝馬上要醒了?

狂喜後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迷茫和空虛。

趙安乾出院後直接去單位,一切都風平浪靜,並沒有因為趙安乾這幾天不在有什麽差錯的樣子,但趙安乾自然不會掉以輕心,他身邊有人出了問題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混到現在這個位置,大家身後都有盤根錯節的勢力,趙安乾沒有發作的正當理由,到時候搞的人心惶惶的也不一定真能查出什麽,總的來說深入調查這件事弊遠大於利。

相應的就是有很多重要事情都只能趙安乾親自去盯,有時候制定決策反而是最簡單的事情,發展上差之毫厘失之千裏,再加上現在由謝小方鼓動著多方勢力都在虎視眈眈,就等趙安乾犯錯,他必須也只能加倍小心。但凡修文那件事沒有流露出去,趙安乾還能找許文君幫忙盯上一盯,可現在不提防許文君惱羞成怒就不錯了,其他說什麽都沒必要。

記著問餘嘉圓今天去醫院,趙安乾早下班了一會兒,但到家也快八點了,房間裏燈光大亮,廚房裏各類榨汁機和油煙機都在嗡嗡作響,餘嘉圓聽見動靜很快走出來,他顯然也是才回來不久,身上還穿著外出的衣服。

“你回來了,正好我在打豆漿,等會兒來喝一碗吧。”

“好。”趙安乾把公文包放在隔斷上,換下鞋走過來,廚房裏全都是各種蔬果和豆類,趙安乾心下了然,道:“給你媽吃的話就不要去超市買了,等我叫農科院送些,更健康點。”

餘嘉圓並不意外趙安乾知道餘秀芝的情況,他其實想說不用那麽麻煩,但想想趙安乾可能會樂於看他接受,餘嘉圓便應了,繼續把手裏的南瓜芯挖出來等豆漿好了之後打糊糊。

趙安乾知道的確實不比餘嘉圓少,但也不妨礙他用餘秀芝找話題聊:“你媽情況怎麽樣?有需要隨時跟我,或者跟燕飛說。”

“重點其實就是好好保養慢慢恢覆,她昏迷的時間太久了,後遺癥很嚴重,除去運動障礙,她精神狀態更堪憂,她,她一開始都好像不認識我了,等我準備走的時候她才想起什麽,磕磕絆絆的,問我高考成績怎麽樣……”餘嘉圓說不下去了,轉而垂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用零碎的活計來轉移情緒。

趙安乾說:“至少人醒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頓了頓,又道:“她很多東西想不起來,無論對她還是對你其實都是好事。”

“嗯。”

餘秀芝的情況於情於理餘年也該有知情權,餘嘉圓稍稍猶豫了一下後給餘年打了電話,等餘嘉圓下班後一起過去看看。

趙安乾其實不太喜歡餘嘉圓跟餘年走的太近,餘年太容易被人利用,不過這些趙安乾不好跟餘嘉圓深說,說了他也不愛聽。

此刻謝小方的計劃也到了最關鍵的步驟,他將檢舉材料看了又看,仍是猶豫,把其中一部分刪來改去。

這一部分當然不可能有明確指向餘嘉圓的,但是涵蓋一些謝小方很清楚的趙安乾的私產和經常活動的區域,如果深入調查,完全不牽扯餘嘉圓的可能性很小,可如果不把這一部分納入證據,以目前可用的信息,這份檢舉材料未免太過單薄。

鄭映雪在幫助謝小方這件事上展現出了極大的積極,熱情到謝小方覺得瘆人,鄭映雪當然不可能跟謝小方說自己早就把修文那事兒透露給了趙安乾,鄭映雪沒得到想要的,說出來覺得丟臉,這段時間他越想越氣,真恨不得趙安乾去死。

“謝少,是不是缺東西啊?”鄭映雪滑動著輪軸,樂於提出建議。

謝小方懶得看他,這還用他說?

“我跟你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啊,無毒不丈夫。”映雪在謝小方耳邊溫柔道:“你想想你老婆被人家睡了那麽多年,而且竟然還不跟你一條心,你怕什麽呀,即使調查的時候會牽扯到他,但你又不是沒辦法周旋,況且也不提他名字,你把郁揚放最上面,這是利用職務之便潛規則下屬;再把Hedon放下面,他有點社會影響力,等發酵起來更不會有人再關註餘嘉圓。”

謝小方忍無可忍地推開鄭映雪,低吼道:“你別教我做事。”

鄭映雪攤手:“好心當作驢肝肺。”

謝小方並不回應,卻是把刪掉的東西又恢覆了,其實鄭映雪說的很有道理,而且他不了解所以沒說到的重點是,以謝小方對趙安乾的了解,真出事的話趙安乾肯定也會把餘嘉圓摘出去,到時候謝小方順勢就能帶餘嘉圓走。

鄭映雪盯著屏幕,在確定了謝小方的決定後他再次開口:“準備什麽時候對餘年說?”

謝小方敲鍵盤的手指頓了頓,但很快恢覆自然,他說:“隨便吧,這事我就不參與了,你比較閑,你去說吧。”

鄭映雪笑出來:“什麽叫我比較閑,明明就是你怕你心肝兒生你氣。”

謝小方不發一言,在鼠標旁拾起煙盒,叼了一根煙在嘴上。

等吸了大半根煙後謝小方才再開口:“你嘴裏有點把門的,別說太過分別刺ji太狠了,那種人瘋起來是不要命的。”

“不狠一點他怎麽替你去沖鋒陷陣啊?導火suo不燒起來你要聽悶炮?”

謝小方厭煩地揮手,意思是不管了。

鄭映雪的行動力超強,當天等餘年在醫院回到家,進門開燈,就見一張魔鬼般的臉對他露出口白慘慘的牙齒在笑。

“叔叔,你回來了。”

餘年全身驟然繃緊。

“別擔心別擔心,我不是來做壞事的,我是來道歉的。”鄭映雪站起來,如果不是私闖民宅的行為,他看起來確實非常誠懇。

“都是誤會,你兒子沒有不要臉去破壞別人家庭。”

餘年攥緊拳頭,眼神忍耐地死死盯著鄭映雪。

鄭映雪絲毫沒有察覺餘年的態度般,自顧自地,用一種很溫良誠懇的語氣說:“你兒子是被迫跟我領導在一起的,被迫你明白嗎?他倆在一起很久了,也就是說你兒子,剛上大學的時候就被男人強女幹了。啊,抱歉,這真讓人傷心。”

餘年輕輕晃了晃,在作出反應之前冷汗先浸了滿臉。

“其實你早就猜測過吧?不然你兒子老實巴交一個土包子為什麽會跟男人在一起啊,還是跟比他大那麽多的有家室的男人……”

“不可能!”這回餘年的話很快,打斷鄭映雪,也像打斷心裏越來越濃的恐懼:“嘉圓男朋友對他很好,溫柔又耐心,嘉圓缺愛,對方幫了他很多,所以就在一起了,是這樣的,你別亂說,這一點都不好笑。”

鄭映雪用一種堪稱憐憫的眼神望著餘年,淡淡道:“你在說服我還是你自己呢?”

“我有什麽會去問嘉圓,我不想聽你說話,你現在立刻,立刻離開我家!”

“自欺欺人會讓你心裏好受點嗎?”

“你一張嘴在那裏胡言亂語我就要信嗎?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那可真是太滑稽了!”

鄭映雪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對面很快接通。

“嗯?”

“謝少,我在叔叔這兒,餘年叔叔。”

“……你到底想幹什麽。“

“叔叔好像不是很接受他兒子被強女幹的事實,他說我胡說八道,你來跟他講。”

謝小方被他的一些用詞惡心到,但在此時也沒多說什麽,只道:“你把電話開免退。”

鄭映雪依言照做,打開免提的同時還把聲音開到最大。

餘年此時就跟被魘住了似的,一雙赤紅的眼珠緊緊盯著破舊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他甚至忘了呼吸,在等待的白噪音中丟失了時間。

話筒那邊再次傳來聲音,應該是通過什麽錄音設備傳來的,雜音很多,絲絲拉拉的,但餘年不可能聽出餘嘉圓的聲音。

餘嘉圓在哭,應該還是哭了很久,嗓子都是啞的,內容跟淫穢毫不搭邊,但更是可憐到讓人心都要碎掉了——

“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聽話,我聽話!不要,啊——!對不起……”

陌生的低沈的男聲夾雜其中:“你是一點都不長記性,給我跪好了,你竟然還敢躲?餘嘉圓,多給你點臉了是不是?”

接著就是餘年很了解的皮帶抽在皮肉上的脆生生的動靜,還有怎麽都算稚嫩的哭聲。

“這是四年多前的音頻。”電話那邊清晰的年輕男人聲音再次響起:“餘年,你但凡是個男人,但凡是個父親都不會沒點血性,別再裝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